天都峰的喧嚣,在古言捏碎令牌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那些中小宗门和散修,他们围着“分光”,围着张横,象一群终于找到蜂巢的蜜蜂。张横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他毫不在意,他一手拿着契约玉简,一手抓着一把灵石,脸上的肥肉因兴奋而微微颤斗。
“排队!都排队!想开矿的左边,想修隧道的右边,想加盟天工集团,成为我们局域代理的,中间排队,要验资的!”
海水,则是玉台周围那些失魂落魄的炼器宗师。
他们周围空无一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与那片狂热隔开。
古言佝偻着背,穿过人群。他没有回头看那些跟了他几百年的同道,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一个曾受他指点的年轻炼器师,快步跟了上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师……会长……”
古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回去吧。”他的声音很平静,“把总会藏经阁里的书,都搬出来,给御兽宗吧,别守着了,没用了。”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萧索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天都峰下山的云雾里。
玉台上,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宗师,忽然捡起地上的一块赤铜灵丝布,那是之前测试时留下的。他用尽全力,试图将其撕开,灵丝布纹丝不动。他又用神识去探查,却只能感受到一股股细微的力量在那些朴素的纹理间流转、抵消。
他看不懂。
他炼了一辈子器,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睁眼瞎。
他身边,赵三,那个曾经的中年修士,如今启蒙院的优秀毕业生,正被几个小宗门的管事围着。
“赵道友,这金丝软甲,当真能量产?”
“当然!”赵三挺直了腰杆,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自信,“只要材料管够,我们启蒙院的师兄弟,一天能出三百件!这还是基础款,要是用上柳教习新教的‘鱼鳞纹’,防御力还能再提两成!”
他说话时,眼角的馀光瞥见了那个正在研究灵丝布的老宗师,心中百感交集。三个月前,他还在对柳氏的“织布之道”嗤之鼻鼻。
鲲鹏巨舰上,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号角。
那是集结的信号。
张横正唾沫横飞地跟一个宗主谈着“分光”的租贷权,听到号角声,脸上的肉一紧。
“哎呀,各位,不好意思,宗主召唤,我得先走一步。后续的业务,由我们天工天南分部的总负责人,田一,田院长,全权负责!”他一把将旁边正在维持秩序的田一拽了过来,推到台前。
田一愣住了。
张横说完,不由分说地把一沓厚厚的契约塞进田一怀里,然后对着人群拱了拱手,一溜烟地朝着鲲鹏巨舰跑去,那动作,与他肥硕的身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田一看着怀里那堆还散发着墨香的契约,又看了看山下那座已经初具规模的钢铁城镇,忽然明白了。
他也收到了韩天的传音。
他是被留下的那个人。
韩天让他全权负责去耕耘这片被他们亲手犁开的土地。
马飞扛着一个巨大的扳手,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他娘的,刚测出三号回路有点问题,就让老子走!阿织首席呢?她不把这问题解决了,我哪儿都不去!”
“阿织首席已经上船了。”一个天工峰的学徒小声说。
马飞一听,把扳手往地上一扔,撒腿就跑,跑得比张横还快。“等等我!首席!那回路图纸只有你看得懂!”
石蛋和柳氏,也被秦奋派来的人请上了船。
石蛋回头,看了一眼工棚的方向,那里,仿佛还有无数嘈杂的机械声在呼唤他。柳氏则对着赵三等一众学生,欣慰地点了点头。
启蒙院的数百名弟子,站在广场上,仰头看着那艘缓缓关闭舱门的巨舰。
他们没有失落,眼中反而燃烧着一种名为“使命”的火焰。
宗主和首席们,去开辟新的战场了。
而他们,将是这片新世界的建设者。
……
鲲鹏舰桥。
光幕上,天都峰已经变成了一个云海中的小点。
阿织一上船,就扎进了自己的实验室,马飞堵在门口,两人正为一个散热片应该用“鳍式”还是“网式”争得面红耳赤。
张横则抱着他的小算盘,一边傻笑,一边计算着这次大典的流水,……”
秦奋看着这群活宝,那张冰封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无奈。
“我们就这么走了?”他看向韩天,“天南,才刚刚开始。田一一个人,撑得住吗?”
“一棵树,撑不起一片森林。但他可以。”韩天指着光幕上,田一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启蒙院的弟子,开始整理场地,准备返回御兽宗!”
韩天看着光幕,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云海,落在了那个正弯腰与人交谈的身影上。
“一棵树,撑不起一片森林。但他可以。”韩天指着光幕上,田一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启蒙院的弟子,开始整理场地,准备返回御兽宗,“因为我留给他的,不是一棵树,而是一片种子。”
“阿织是矛,马飞是锤,他们是用来攻城拔寨的。但守城,建城,需要的是田一这种人。”韩天走到秦奋身边,与他并肩看着光幕外的星河,“他看着不起眼,象一块压舱石,但有他在,船就翻不了。”
“我留给他的,不止是一座初具雏形的钢铁城和一堆订单。我留给他的是整个启蒙院,是数百个脑子里装满了新东西、眼睛里烧着火的年轻人。这才是真正的火种。”
韩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于苦心……”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难言的复杂,“天南这块地,我们犁开了,也埋下了雷。接下来,有的是魑魅魍魉想来摘桃子。他要面对的,是威逼,是利诱,是背叛,是人心。这些,我们替不了他。”
“只有他自己一刀一枪地杀出来,把所有伸过来的手都斩断,把所有觊觎的目光都打回去,他才能真正成为天南的那棵参天大树。”
韩天转过头,看着秦奋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这个过程会很痛,他或许会怨我,甚至恨我。但等他把这片森林真正种出来的时候,他会理解我的。”
他会理解,雏鹰想要飞翔,就必须被推出悬崖。
秦奋眼中的疑虑终于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他明白了韩天的布局,这是一个近乎残酷的磨砺,也是一份沉重无比的信任。
“明白了。”秦奋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