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看着他。
“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是准备‘船票’。”
“船票？”白玉京咀嚼着这个词，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需要多少？什么成色？”
“多多益善，成色嘛……至少也得是元婴。”韩天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笔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饶是白玉京心性沉稳，此刻眼角也不禁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元婴修士，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顶梁柱般的存在。韩天一开口，就要用他们当消耗品。
旁边的张横听得头皮发麻。
“天古海域虽大，但元婴修士就那么多，每一个都有名有姓。”白玉京迅速冷静下来，商人的本能让他开始分析利弊，“若是无故失踪太多，必会引起恐慌，甚至招来化神老怪的探查。”
“谁说要让他们无故失踪了？”韩天反问。
白玉京一愣。
“黑水域的魔修，血煞岛的散魔，还有那些盘踞在混乱海域，打家劫舍的邪道修士。”韩天每说一个名字，指节便在玉桌上轻轻敲击一下，“这些人，死了，有人会追查吗？”
白玉京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
“好主意。”白玉京抚掌赞叹，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种温和，只是内里多了几分森然的寒气，“不过，这些人虽然名声狼借，但个个都是狡猾之辈，藏身之处极为隐秘。若是大张旗鼓地围剿，费时费力，还容易让他们闻风而逃。”
他说着，看向韩天，抛出了自己的方案：“与其我们去找他们，不如，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哦？”韩天示意他继续。
“我万宝楼，可以放出一个消息。”白玉京的语速不快，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就说在坠星海深处，发现了一座上古修士的洞府，里面有突破化神的契机。同时，我会安排几名‘幸运儿’，从那‘洞府’里带出几件真假难辨的‘信物’。”
“届时，只需设下一个足够大的陷阱，再以重宝为饵，不怕那些贪婪的鱼儿不上钩。”
张横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插嘴道：“白楼主此计甚妙！这叫请君入瓮，守株待兔！”
白玉京正含笑看着他。
张横脖子一缩，赶紧闭上了嘴。
“就这么办。”韩天拍板决定，“诱饵和陷阱，由你万宝楼负责。收割，我星宗来。”
分工明确，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第二件事。”韩天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我需要修复一艘船。”
他将那张黑色的“船帆”取出，放在桌上。
白玉京的目光落在那张看似平平无奇的兽皮上，尤其是看到角落里那个诡异的眼睛图案时，他的神识微微刺痛了一下。
“这是……虚空渡鸦的皮？”白玉京见多识广，竟一眼认出了来历。
“是它的残骸。”韩天点头，“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找齐修复它所需的所有材料。”
他屈指一弹，一枚玉简飞到了白玉京面前。
白玉京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九天息壤，星辰秘银，幽冥神铁，建木之心……”
他每看一样材料，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分。玉简里罗列的三十六种材料，每一种，都是传说中的东西，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让一个大宗门倾家荡产。
尤其是最后一样——龙源之水。
白玉京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韩天。
龙源之水，那是他万宝楼的镇楼之宝，与星宗的万源之水齐名，是宗门最后的底蕴。除了他，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韩天，是怎么知道的？
韩天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良久，白玉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些材料，我万宝楼倾尽所有，可以凑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真的能带我们渡过那片海？”
“就凭这个。”
韩天伸出手，那两块青铜碎片再次出现。
“我要亲眼看到，十块碎片合一。”白玉京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可以。”
韩天将碎片推到桌子中央。
白玉京深吸一口气，也从那个储物袋中，取出了他珍藏了数百年的八块碎片。
当十块大小不一，型状各异的青铜碎片，被摆放在一起时，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座凌云殿。
不需要刻意拼接。
在韩天和白玉京的注视下，那十块碎片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自行移动，彼此吸引。
“咔嚓。”
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一个完整的，直径约有三尺，布满了无法理解的繁复纹路的圆形铜盘，呈现在两人面前。
它不再是死物。
铜盘中央，那些如同星轨般的纹路缓缓亮起，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的，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光芒，从铜盘中心射出，穿透了凌云殿的穹顶，指向了无尽虚空中的某个未知坐标。
在光芒亮起的瞬间，韩天和白玉京同时感到，自己的神魂与这方天地的联系，被削弱了一丝。
仿佛，这铜盘所指的方向，才是真正的“归宿”。
白玉京伸出手，想要触摸那道光，指尖却直接穿了过去。
那光，并非实体，而是一个纯粹的“指向”。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合作，愉快。”白玉京收回手，对着韩天，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