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黑色的兽皮,在星宫地脉金火的煅烧下,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
它没有燃烧,而是象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缓缓地,诡异地融入了那根暗色的桅杆之中。
最终,一张巨大的黑色船帆,在桅杆上彻底成型。
船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悸的死寂。
龙长老从半空中落下,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一丝困惑。“奇怪……材料都用上了,为何这渡鸦之眼,还是死气沉沉的?”
他指着船帆角落里那个孩童涂鸦般的眼睛图案。
那图案依旧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与这艘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神舟格格不入。
张横也凑了过去,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想去戳一下那个眼睛。
“别碰!”韩天的声音不大,却让张横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韩天走到船帆前,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那个眼睛图案的中心。
他闭上眼,一缕微不可查的,源自祖师道种的神魂之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注入其中。
那个简陋的眼睛图案,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它不再是平面的涂鸦,那用归墟界土描绘的线条开始扭曲、收缩,最终化作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瞳孔。
那是一只真正的眼睛!它“活”了过来!它没有转动,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被凝视的错觉。
那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冰冷,古老,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从一个不存在的世界,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嗡——”整艘“渡厄神舟”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金属,更象是某种巨兽苏醒时的嗡鸣。
船身上那些如同血管般的纹路,一齐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随即又隐没下去。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以船帆为中心,轰然散开!
龙长老这位炼器大宗师,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血色尽失。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眼中除了狂热与骄傲,更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张横更是“妈呀”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就在刚才,他从那只眼睛的倒影里,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海面上,一艘腐朽的巨船缓缓驶过,船上站满了没有五官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那一眼,几乎将他的三魂七魄都冻结了。
韩天收回手指,那只眼睛又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这艘船,已经醒了。
“从今日起,它便叫‘渡厄神舟’。”
韩天望向远方的天际线,那里云海翻腾。
“走吧,目标,堕星海。”
“去和白玉京汇合。”
韩天径直走到了船舵前。
那船舵造型古朴,与其说是一个舵,不如说是一个诡异的祭台。
他没有去转动它,只是将手掌轻轻按在了上面。
“嗡!”
那只刚刚恢复死寂的渡鸦之眼,猛然睁开!
这一次,没有恐怖的威压散开,但张横和龙长老却同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艘船连带着他们脚下的空间,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狠狠一拧!
“啊——!”
张横的尖叫被卡在了喉咙里,他只看到船外的所有景象——天空、云海、地面——都在瞬间被拉扯、扭曲,化作一道道光怪陆离的色带,向后飞速掠去。
这种撕裂般的坠落感只持续了一天。
当脚下的震动停止时,张横还闭着眼,抱着一根桅杆不撒手,嘴里念叨着:“我死了吗?我一定死了……”
“到了。”
韩天淡然的声音响起。
张横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当他看清船外的景象时,另一只眼也猛地瞪圆了。
船下,不再是云海。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由破碎星辰、混沌气流和空间裂缝组成的恐怖海洋!无数巨大的星辰残骸在其中缓缓漂浮,彼此碰撞,迸发出毁灭性的光芒,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里就是堕星海!
从星宫山门到这片绝地,寻常飞舟要走数月,他们……只用了一天?
“这,这就到了?”张横的舌头都捋不直了。
韩天没有回答,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就在刚刚,渡厄神舟抵达堕星海的一刹那,那只渡鸦之眼,在他的脑海中,映出了一副一闪而逝的画面。
那是一艘熟悉的黄金飞舟,此刻正断了一截,被几条粗大的黑色锁链缠绕着,困在一片翻涌的星云风暴之中,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