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星云，落在了那头正在吞噬黄金舟灵气的虚空掠食者身上。
那东西，是纯粹的法则生物，没有实体，寻常的法宝攻击对它无效。
白玉京用尽了手段，也只是在延缓自己被吸干的时间。
“韩太上！你我已是盟友！”白玉京的神念再次传来，这一次，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焦急，“若我身死，星宗此次行动只怕也会功败垂成！”
张横一愣，就听白玉京那带着一丝癫狂的求救声再次响起。
“韩太上！助我脱困，万宝楼的宝库，任你挑选三件！”
白玉京这是下了血本了。
万宝楼的宝库，三件！那可是能让化神修士都眼红的价码。
张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声嘀咕：“太上，要不……咱们再观望观望？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
他的话还没说完，韩天终于动了。
他没有看张横，也没有理会白玉京的许诺，只是淡淡地抬起手，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按。
“嗡——”
一声沉闷到几乎无法听见的低鸣，从渡厄神舟的船体深处传来。
这艘一直如同礁石般死寂的黑船，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船身之上，那些看似朴实无华的黑色甲板，竟浮现出无数道灰色的神秘纹路。这些纹路如流水般游走，散发出一股寂灭、终结的气息。
张横瞬间闭上了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神魂都在颤栗。
这股力量……他从未感受过！
黄金舟上，正苦苦支撑的白玉京也感应到了这股异动。他猛地抬头，看向渡厄神舟，那张血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是什么力量？
不是灵力，不是魔气，更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能量！
就在他惊疑的瞬间，韩天平淡无波的声音在船舱内响起。
“主炮，发射。”
话音落下，渡厄神舟的船首，那狰狞的撞角下方，并未出现什么炮口，而是整个空间都向内塌陷，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纯粹的黑暗旋涡。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汇聚，没有光华万丈的骇人声势。
下一刻。
一道细如发丝的灰色光线，从那黑暗旋涡中一闪而出。
它没有撕裂空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那么静静地、仿佛跨越了时间与距离，瞬间出现在一条缠绕着黄金舟的黑色锁链前。
“嗤。”
一声轻微得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条比山脉还粗壮，由纯粹毁灭法则构成的黑色锁链，在被灰色光线触碰到的地方，凭空消失了一截。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对冲。
就是消失，被抹去，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
那模糊的“桀桀”怪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无声的，却能撕裂神魂的尖啸，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虚空掠食者，受伤了！
断裂的锁链疯狂地倒卷而回，那片漆黑的内核剧烈地翻涌起来，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暴怒。
张横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都傻了。
一炮……就断了那鬼东西的一条触手？
这渡厄神舟，到底是什么来头？！
黄金舟上，白玉京更是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那条断裂的锁链，又看向那艘平平无奇的黑船，眼神从绝望，到震惊，最后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骇然。
他自诩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颠复了他的认知。
韩天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穿透风暴，锁定了那团暴怒的黑暗，语
气依旧平淡。
“继续。”
可这两个字，却象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吼——！！！”
那虚空掠食者彻底狂暴了！
被抹去一条法则之链，对它而言是前所未有的重创与羞辱。
那团翻涌的漆黑内核猛然膨胀，剩馀的数十条黑色锁链不再攻击黄金舟，而是调转方向，如同一根根从地狱深处刺出的毒刺，铺天盖地，朝着渡厄神舟狂噬而来！
每一条锁链都引动着星云的暴乱，毁灭的气息让整片星域都为之哀鸣。
张横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完了，这下玩脱了！太上这是把那鬼东西给彻底惹毛了！
黄金舟上，刚刚看到一丝生机的白玉京，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只觉得神魂都在冻结。
然而，韩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渡厄神舟的船首，那个拳头大小的黑暗旋涡，再次亮起。
不，不是亮起。
是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幽暗。
“嗤！嗤！嗤！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连串密集的、微不可闻的撕裂声。
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灰色光线，如同暴雨般从那旋涡中攒射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绝望的死亡之网。
那数十条气势汹汹，足以轻易撕碎一颗星辰的法则锁链，在触碰到这张灰色大网的瞬间，就象是投入烈火中的冰雪。
没有碰撞，没有僵持。
一条锁链，在灰色光线的切割下，被无声无息地抹去一截，接着又是一截。
眨眼之间，那铺天盖地的攻势，就在这片寂静的灰色光网面前，被“吃”得干干净净！
虚空掠食者那无形的内核，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剧烈波动。
它想逃！
那团漆黑的内核骤然收缩，试图遁入虚空的更深维度。
可韩天会给它机会吗？
“收。”
他吐出第三个字。
那张复盖了整片战场的灰色光网，猛地向内一合，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团想要逃逸的黑暗内核死死攥住！
“……！！！”
那道撕裂神魂的无声尖啸再次响起，却在刹那间戛然而置，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在张横和白玉京骇然欲绝的注视下，那团代表着纯粹法则与毁灭的漆黑内核，在灰色光网的收拢下，开始寸寸消解，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逸散，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它就那么……没了。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风暴平息，星云流转，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只有那艘破破烂烂的黄金舟，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咕咚。”
张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他看看外面平静的星空，又扭头看看韩天那古井无波的侧脸，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变了调的话。
“太，太上……这，这就……没了？”
这渡厄神舟，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韩天没有回答他，目光转向那艘几乎快要散架的黄金舟，以及船上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