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凉的灵力,从眉心传来,瞬间流遍白玉京的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那颗已经沉入深渊,近乎死寂的心,骤然狂跳起来。
不甘心……
是啊,我不甘心!
白玉京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商行伙计,靠着远超常人的心智和狠辣,一步步往上爬。
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与颤斗。
第一次得到修炼功法时的狂喜。
为了争夺资源,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无数个日夜。
创建万宝楼,将其发展成天古海域的商业帝国,那种俯瞰风云的得意。
为了查找飞升之路,布局数百年,不惜一切代价的执着。
这一切,难道就要在这片灰色的鬼地方,无声无息地化为乌有?
凭什么!
“我不甘心!”
一声嘶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咆哮,从白玉京的喉咙里迸发而出。
他那双原本已经暗淡无光的眼睛,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光芒,他疯狂吸收韩天给他输送的灵力,与此方世界规则斗争!
他猛地从甲板上撑起身体,尽管肉身也因为力量的抽离而阵阵虚弱,但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惊慌失措,坐以待毙的溺水者。
他成了一头被逼入绝境,准备拼死一搏的饿狼。
看他逐渐恢复了正常。
韩天收回手指,站起身。
刚才,他渡入白玉京体内的上界灵力,这股力量可以阻止遗忘之海的“擦除”。
韩天需要白玉京活着。
但他需要的,不是那个法力通天、精于算计的万宝楼楼主。
因为,前路只会比现在更加凶险。
白玉京大口喘着粗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他立刻盘膝坐下,五心朝天,放弃了对体内法力流逝的一切抵抗。
既然留不住,那就任由它流走!
他将全部的心神,都全部用于守住韩天度给他的那一股灵力,并用灵力包裹住全身。
这是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择。
对于一个修士而言,修为就是一切。主动放弃修为,无异于自杀。
但白玉京赌了。
他赌韩天说的是对的,赌这片海,真的有抹除不了的东西。
韩天看着他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还算有点脑子。
如果白玉京继续象个疯子一样,试图用法力去对抗这片海的规则,那他会立刻掉头,把这个没用的废物扔回古战场。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白玉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也开始出现一缕缕的灰白。
他身上的气息,从元婴后期,跌落到元婴中期,再到元婴初期……
金丹……
筑基……
最后,他身上再也感觉不到太多的法力波动,他变成了炼气期修士。
白玉京紧咬着牙关,身体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剧烈颤斗,但他始终守着那一点灵台清明,没有让自己昏过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就象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倾复。
而韩天,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他没有出手帮忙,也没有开口催促。
这是白玉京自己的战斗,别人谁也帮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玉京身上的气息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缓缓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精明与锐利,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的沧桑与疲惫。
“我……活下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韩天瞥了他一眼。
“感觉如何?”
白玉京撑着甲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这具前所未有的虚弱身躯。
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里只剩下那一丝韩天渡给他的上界灵力,像条小溪般孱弱地流淌着。
他,万宝楼楼主,曾经叱咤天古海域的元婴大修士,如今成了一个连御风飞行都做不到的炼气期小修士。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胸口发闷。
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不甘都压了下去。
“还活着。”白玉京沙哑地回答,他抬起头,直视着韩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多谢。”
不管韩天目的为何,这条命,确实是他给的。
韩天不置可否,转身走向船头。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我的投资打水漂。”
投资?
白玉京心中一动,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问道:“韩道友……需要我做什么?”
形势比人强,曾经的楼主身份,在这片鬼地方,在这位韩太上面前,一文不值。
韩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先学会怎么活下去。”
话音刚落,他屈指一弹。
“啪”的一声轻响。
一枚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精准地弹进了白玉京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瞬间散入四肢百骸,驱散了他身体的剧痛和虚弱,饥肠辘辘的感觉也消失无踪。
白玉京愣住了。
他甚至没看清韩天是怎么出手的。
“这是……”
“辟谷丹,凡品。”韩天的声音传来,“以后这就是你的伙食标准,习惯一下。”
白玉京:“……”
他堂堂万宝楼楼主,平日里吃的都是蕴含灵气的天材地宝,喝的都是百年以上的灵酒,现在居然要靠最低级的辟谷丹果腹?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他看了看韩天那毫无波澜的侧脸,又把涌到嘴边的抗议咽了回去。
算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一直平稳漂浮的飞舟猛地一震,开始加速!
灰色的海面在两旁飞速倒退,卷起无声的浪花。飞舟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无尽的灰色深处疾驰而去。
白玉京一个跟跄,差点摔倒,连忙扶住船舷。
而韩天,仅仅是站在船头,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坐稳了。”
韩天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下一站前进。”
“运气好的话,我们能在那找到让你恢复修为的东西。”
白玉京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可韩天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当然,运气不好的话,你会成为那里新添的一具干尸,在我接受道种传承的记忆中,那里的风,刮在神魂上,特别疼。”
白玉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肉身之痛,他忍得。修为尽失,他扛得。可神魂之痛,那是凌驾于一切痛苦之上的折磨,是所有修士的梦魇!
“当然,那是最坏的情况。”韩天话锋一转,又给了白玉京希望。
看着白玉京那张由白转青,由青转黑的脸,韩天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别这么紧张,我不是带你去送死的。”
白玉京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