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凋像的意念带着上万年的沉重。
韩天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看着那枚七彩晶球,光芒流转,像浓缩了无数个世界的颜色。
“前辈应该清楚,这火种一旦带入灵界,我便要承担它可能带来的所有因果。”韩天说。
凋像的蓝色光芒微微闪铄,象在点头:“这是唯一的希望。我族已然败亡,无惧任何因果,只求火种不灭。”
“成交。”
韩天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枚晶球。
晶球没有任何重量,却象承载着整个纪元的记忆。韩天将其收入囊中。
白玉京在旁看着,心头震动。
这可是上个纪元文明最后的遗产,韩天收下,却连多问一句都没有。他已经完全习惯了韩天这种,将天大机缘视作寻常交易的姿态。
“三个条件,现在只剩下一个。”韩天转头看向凋像,“时间。”
凋像的意念中带着一丝遗撼:“此阵激活,需要化神期的修为,以神魂之力强行撕裂归墟与灵界的壁垒。
我族已无生者,我作为器灵只能将阵法能量固化,等待有缘人。”
“那就麻烦前辈,等我们突破化神。”韩天对着青铜雕像,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玉京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冲着雕像嘿嘿一笑:“前辈放心,用不了多久!有这家伙在,化神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化神!飞升!
这两个曾经遥不可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词汇,如今竟成了摆在眼前的、清淅可见的目标。
“我已等待一个纪元,不在乎多等片刻。”
青铜雕像的意念传来,万古的沉重里,终于透出一丝解脱的轻快。
“此地与外界隔绝,我送二位一程。”
话音落下,那双托举着七彩晶球的手臂再次缓缓抬起。这一次,光芒不再内敛,而是骤然暴涨,七彩华光如决堤的星河,瞬间将韩天与白玉京的身影吞没。
周围的空腔剧烈扭曲、折叠,仿佛一张被无形大手揉捏的画卷,最终化作一条流光溢彩的空间信道。
白玉京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便被一股柔和而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着,高速穿行。
他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侧头对旁边同样被光芒包裹的韩天传音道:“喂,韩太上,那什么文明火种,你就真这么收起来了?不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宝贝?”
韩天眼皮都没抬一下。
“到时候自然知晓。”
“……”白玉京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但他现在心情好,懒得计较,换了个话题兴奋道:“化神啊!咱们马上就要冲击化神期了!等到了灵界,那还不是天高任鸟飞?”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灵界大杀四方的场景。
韩天终于斜了他一眼,淡淡道:“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眼前还有什么事?”白玉京一愣。
韩天没有回答。
白玉京还想再追问,眼前的七彩光芒却骤然消散。
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脚下是熟悉的、微微起伏的湛蓝海水,耳边是海鸟与浪涛交织的鸣响。
他们回来了。
两人悬浮于天古海域的上空,久违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然而,白玉京的神识下意识扫过方圆百里,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固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神色平淡的韩天,缓缓眯起了眼睛,望向无垠的海面。
“韩太上……”白玉京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有没有觉得……”
“这片海,死气重了许多。”
白玉京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闭上双眼,磅礴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去。
一息。
两息。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惊骇。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曾经这片天古海域,神识扫过,是无数生命气息汇聚成的喧嚣洪流。鱼群穿梭,虾蟹横行,巨藻摇曳,海底的珊瑚礁中都藏着勃勃生机。
可现在,神识所及之处,一片死寂。
不是那种空无一物的寂静,而是生命被抽干后留下的、令人作呕的空壳。就象一座繁华鼎盛的都城,一夜之间,所有居民都化作了没有灵魂的僵尸。
“不是重了许多……”白玉京的声音干涩,喉咙里象是卡着一把沙子,“是全死了。这方圆千里,但凡是活物,都被抽干了生机。”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怒火窜上心头:“我们进那鬼地方,到底待了多久?”
韩天没有回答这个已经没有意义的问题。他目光垂落,盯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湛蓝海水,眼神冷得象淬了冰。
“不止是死气,是掠夺。”
话音落下,他并指成剑,对着海面轻轻一划。
“哗啦!”
一道水龙卷冲天而起,卷着数十条海鱼悬停在两人面前。那些海鱼鳞片完整,身躯毫无伤痕,却无一例外地双眼泛白,身体僵直,仿佛早已风干了数年的标本。
一股被榨干、被啃噬殆尽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白玉京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娘的,真是吸干了!这是什么邪功魔道?这不是杀戮,这是在收割!”
他愤愤不平地瞥了韩天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还天高任鸟飞呢,咱们这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把咱家的鱼塘当成血库了?”
韩天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指尖一松,那数十条鱼干便悄无声息地落回海中,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他的视线,越过眼前死寂的海域,投向了遥远的东方天际线。
“这里只是边缘,根子在那边。”
白玉京心头一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自己的神识刚刚只顾着查探周围,此刻立刻凝聚成一股,如利箭般刺向东方。
下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太远了。
远在神识的尽头,那片海域的深处,有一个他无法具体形容的恐怖存在。
那不是任何生命体,而是一个由纯粹的死亡和掠夺汇聚而成的巨大旋涡。它在无声地搅动,疯狂地吞噬着一切生机,其散发出的邪恶与恢弘,让眼前这片千里死海都显得象个温顺的小池塘。
“……那是什么东西?”白玉京的声音都在发颤,“上古魔物?还是哪个老不死的从坟里爬出来了?”
韩天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只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气,朝着东方那片死亡的源头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