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静默了一瞬。
周洁琼被引至圆桌前时，还有个人排名第一的金世静、歌曲《ph ph》一组的田小娟，以及另几位被导师看好的练习生。
正因如此，未被选中的练习生们眼中虽有羡慕与茫然，却不至于单独针对某一人心生妒意。
只是，这些被叫来的女孩们并没有真正入座。
她们更像是一件件被悄然展示的“商品”，或是导师之间某种无声的“比较”与“认可”。
可即便如此，这对她们而言仍是难得的“露脸”机会。
当然，周洁琼是个例外。
她虽不是李君泰叫来的，但也是iu。
且不说iu在圈内的地位，就单凭李君泰，桌上众人也没谁敢流露出异样的神色。
……
夜风裹着都市霓虹散不去的微凉，从车窗缝隙间悄然渗入。
金思忆在李君泰怀中沉沉睡去，小脸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均匀绵长。
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影，偶尔随着梦境微颤，如蝶翼轻栖。
“慰劳宴”早已经结束。
此刻，李君泰目光落在回怀中那小小身影时，眼底那片深潭泛起毫无保留的柔波。
当车辆抵达iu家楼下，他动作微微一滞。
——oh公寓。
他在这里住过不短的时间……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痕迹。
“你住这里？”
李君泰的语气听来平静如常，却多了一分难以察觉的凝滞。
“内。”
iu解开安全带，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轻快，仿佛只是寻常的闲聊：“这里安全系数高，而且落地窗还可以看到汉江……”
她自然不会提，自己为了买下李君泰楼下那户，多花了多少“冤枉钱”。
不是不知道对方早已搬离这里，只是麓山那附近根本没有房屋。
而这一切背后的辗转与心思，李君泰自然不会知晓，只是恍然地点了点头。
“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内，oppa路上也小心。”
iu推开车门，地库里混合着灰尘与混凝土气息的微凉空气立刻涌了进来，让她精神微微一凛。
她站定，回头又望了一眼车内。
这才轻轻关上车门。
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目送着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缓缓驶出。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低微的沙沙声，像某种隐秘的耳语。
尾灯在拐角划出两道醒目的红线，恍然割开昏暗的视野，随即彻底没入通道的黑暗里。
许久，她才转身。
高跟鞋叩击光洁地坪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地库中清脆地回荡着，一声，一声，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
夜还长。
窗外的灯河依旧在无声流淌，不见尽头。
已汇入主干道车流的车内，怀中的女儿无意识地朝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奶气的嘤咛。
李君泰手臂稳稳护着孩子，目光却下意识地，透过后视镜最后瞥了一眼那栋在楼宇间迅速远退、缩成光点的建筑。
而远方，麓山深邃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车辆驶入盘山道，两旁林木的阴影渐次浓重，将都市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转过最后一道弯，半山宅邸的全貌终于在视野中展开——
宽阔的前院沿车道两侧立着古典式路灯，暖黄的光晕如一串温存的省略号，静静导向主宅。
建筑主体灯火通明，整座庄园仿佛一座泊在夜色山林中的静光之岛。
门廊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已静立等候。
金泰妍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外罩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夜风偶尔拂动她额前碎发，她却并未理会，目光始终静静望向车道转弯的方向。
当车灯的光束划破夜色照过来时，她脸上那抹惯常的平静里，很自然地漾开一丝温软。
车辆停稳，李君泰抱着孩子下车。
她轻声开口，自然地迎上前，小心翼翼地从他臂弯里接过熟睡的女儿，动作熟练而轻柔。
李君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温和：“吃过晚饭了吗？”
“嗯，回来的时候和成员们一起在外面吃过了。”
金泰妍放慢脚步，侧头应声：“你呢？宴会上应该没怎么吃东西吧？”
“还好。”李君泰简短地回答，抬手揉了揉眉心。
客厅空无一人，其他成员或许已经回房休息，或许还在各自的房间里做着自己的事。
两人没有停留，径直朝着三楼主卧的方向走去。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金泰妍抱着女儿走在前面，李君泰跟在身后一步之遥。
主卧房间里只开了壁灯，光线昏黄而温柔。
金泰妍走到床边，弯下腰，极轻极缓地将怀中的小人儿放进柔软的被褥里。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金思忆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小手下意识地抓了抓，金泰妍立刻停下动作，等孩子重新陷入沉睡，才继续为她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沿静静坐下，目光长久地落在女儿安详的睡颜上，眼底流淌着无声的眷恋。
李君泰在她身旁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肩。
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间，金泰妍的肩习惯性微微绷紧了瞬。
那是长期在镜头前生活、对肢体接触保持警觉的本能。
但那力道很快便缓缓散去，像冰雪在春日暖阳下悄然消融。
她没有转头，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任由自己顺着那轻柔的力道，轻轻靠进他怀里。
壁灯的光晕温润地笼罩下来，将两人依偎的身影与床上小小的轮廓，静静投在墙面上，融成一个完整而安宁的剪影。
夜色从敞开的落地窗外漫进来，带着山中特有的草木清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凝固了。
许久，金泰妍极轻地开口，声音像羽毛拂过寂静：“思忆今天……开心吗？”
“嗯。”
李君泰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玩累了，上车就睡着了。”
“那就好。”她低低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iu……她今天也去了现场？”
“嗯，还被导演组临时拉去当特别嘉宾。”李君泰的回答简短，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
“哦。”金泰妍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沉默重新落下，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彼此心照不宣的安然。
直到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金思忆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嘴咂巴了两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金泰妍立刻从李君泰怀中微微直起身，关切地望过去，见孩子只是睡熟了无意识的动作，才又放松下来。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李君泰垂眸看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壁灯的光在他眼底跳跃，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深邃冷静的眼眸，在此刻昏黄的光线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软。
而她仰着脸，素净的面容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承载着太多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只映着他的倒影。
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比言语更深沉的东西。
最终，金泰妍先移开了视线，耳根染上一抹极淡的红晕。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嗯。”
李君泰应着，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沉缓而清晰：“今晚留在这里。”
金泰妍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那紧绷的肩线，却在他怀中彻底松软下来。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需要试探或迂回的关系，某些界限模糊成无需言说的理所当然。
……
夜，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