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朝廷的“漕运新政”就以明发上谕的形式,传遍了天下。
内核内容就一条:为“确保漕粮安全,规范运输秩序”,所有途经南方数州的漕运船只,必须接受朝廷新设立的“漕运总督衙门”统一调度、严格查验,非特许,不得私自前往“非指定局域”。
这“非指定局域”指的是谁,傻子都明白
消息传到南疆,刚刚因为打赢了“宝钞之战”而士气高涨的官民,心头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南疆许多必须品都依赖北方输入,漕运一旦被卡死,就等于被人扼住了咽喉,再多的宝钞也是废纸。
王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林天豪和一众将领、文官盯着巨大的南疆地图,眉头紧锁。
“朝廷这是要困死我们?”
“通往北方的几条主要水路,都在新政管辖之内,我们的大型商船根本无法通行。”
“绕道陆路?成本高昂不说,运力也远远不够。”
“难道要我们坐吃山空?”
众人议论纷纷,却都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桌子上,对着地图写写画画的林富贵,突然抬起头打了个哈欠,然后用他那胖乎乎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南疆境内的一条内河,往东边那条贯通南北的大江,随手那么一划拉,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哎呀,吵什么吵,烦死了!”
林富贵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水路不通,咱们自己挖一条通到外面去不就行了?
就在这儿,挖条河,连到外面那条大江去。多简单点事儿!”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林富贵。
自己挖一条河?连通到大江?
一位老成持重的将领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哭笑不得:
“王爷!您可知这其间距离有多远?地形有多复杂?要穿过多少山岭、沼泽?
这工程之浩大,堪比上古神话。绝非人力所能及啊。”
“是啊王爷,此非儿戏!”
“耗费钱粮无数,恐将掏空南疆。”
“而且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就连林天豪,也觉得儿子这话太过异想天开,沉声道:
“富贵,不可胡言!开凿运河,谈何容易?”
“怎么就不容易了?”
林富贵跳下椅子,走到地图前,指着自己刚才画的那条歪线,
“你们看这条路在线,大部分是丘陵和谷地,只有这座‘卧牛山’稍微麻烦点。
路线本王都给你们选好了,照着挖不就完了?”
他这“随手一划”,看似儿戏,但若是有精通地理水文的高人在场,便会震惊地发现,这条歪歪扭扭的线路,竟然巧妙地避开了几处难以逾越的险峻地段,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现有的河流和谷地,几乎是连接南疆内河与外部大江理论上施工难度相对最低的最佳路线。
“路线且不说,王爷,这开山凿石需要多少人力?多少时间?”
一位工曹官员苦着脸问道。
“人力?咱们南疆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
林富贵小手一挥,
“以工代赈升级版。
所有流民、退伍老兵,愿意来的管饭,给工钱。至于工具嘛”
他眼睛一亮,想起了《百工谱》上的一些插图和前段时间鼓捣煤矿时弄出来的那些“副产品”。
“把工匠营里那些闲着的人都给本王叫来。咱们改进工具。
还有,本王之前让你们收集的那些硝石、硫磺,还有煤矿里刮下来的那些‘黑油’。
对,就是味道很冲的那个,都给本王准备好。
本王教你们做个‘大炮仗’,开山肯定比锄头好使。”
于是,在南疆军民将信将疑的目光中,一场堪称疯狂的工程——“福王运河”计划,激活了。
数以万计的民工被组织起来,沿着林富贵“钦定”的路线,开始了挖掘。
工匠营则根据林富贵“模糊”的指点,改进了挖掘工具,制造出了更有效率的铲、镐和运土的独轮车。
而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林富贵搞出来的“开山大炮仗”。
一种用木炭、硝石、硫磺混合,再添加少量粘稠的煤焦油增加附着力和威力的原始黑火药。
虽然配方粗糙,安全性堪忧,但在开山炸石方面,效果远远超过了人力凿击。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碎石飞溅。
原本需要数月才能啃下来的小石丘,在几声“炮仗”轰鸣后,便化为齑粉。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威力惊呆了,看向林富贵那小身板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王爷不仅会赚钱,会破蛊,会吹箫,居然还会搞这种天雷地火般的玩意儿?
工程进度,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推进着。
然而,当运河线路推进到最大的障碍——那座横亘在前的“卧牛山”时,还是遇到了麻烦。
这山体大部分是坚硬无比的花岗岩,黑火药炸上去,也只能崩掉一点皮,进度骤然慢了下来。
“王爷,这卧牛山实在太硬了。
照这个速度,光打通这座山,恐怕就得一年半载。”
工地上,负责的官员愁眉苦脸地向前来“视察”的林富贵汇报道。
林富贵看着那巍峨的石山,也挠了挠头。
他倒是知道更好的炸药配方,但那玩意儿太危险,他不敢随便弄。
“恩?让本王想想。”
他装模作样地围着山脚转了一圈,这里敲敲,那里拍拍,最后指着一处看起来岩层纹理有些不同的地方,随口说道:
“明天,集中人手和炮仗,就从这里给本王轰。
本王就不信轰不开它。”
他这话纯属瞎指挥,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然而,就在当天夜里,异变再生!
子时刚过,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紧接着,整个朱雀城乃至运河工地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房屋咯吱作响,桌上的杯盘碗盏叮当落地。
“地龙翻身了!!”
“快跑啊!”
人们惊恐地冲出房屋,只见夜空下,远处那座巍峨的卧牛山方向,传来了更加恐怖的山石崩裂之声。
第二天天刚亮,惊魂未定的人们赶到卧牛山工地,然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昨夜林富贵随手所指的那处山体,赫然裂开了一道足以让数条大船并排通过的天然峡谷。
两侧岩壁徒峭光滑,仿佛是被人用无上神力生生劈开一般。
而原本需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打通的坚硬山体,竟然就这么通了?
一场地震竟然为运河工程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同样一脸懵逼的林富贵身上。
“王爷真乃神人也!”
“定是王爷昨日指点,引动了山神,助我等开山。”
“王爷万岁!”
民工和士兵们纷纷跪倒,激动得热泪盈眶。
站在林富贵身边的周文渊,亲眼目睹了这“指山山开”的神迹,他颤斗着抚摸着那光滑的岩壁,又看了看旁边还在那挠头的林富贵,最终这位顽固的老儒生,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喃喃问道:
“王爷!您莫非真有鬼神相助乎?”
最大的障碍被“天意”扫平,后续工程更是一日千里。
短短数月之后,一条连接南疆内河与外部大江,全长百馀里的“福王运河”,正式宣告贯通。
通航典礼当天,万民空巷。
当第一艘满载着南疆特产玻璃、白糖、肥皂的商船,沿着新开的运河,缓缓驶向外部大江时,整个朱雀城都沸腾了。
朝廷的漕运封锁,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南疆的物资命脉不仅未被扼住,反而因为这条新运河,变得更加畅通无阻,经济实力和战略地位,再次跃升了一个巨大的台阶。
林天豪看着那川流不息的运河,看着儿子那被众人簇拥、意气风发的小脸,心中感慨万千。
就在这喜庆的时刻,一艘造型奇特、明显不同于内地风格的华丽海船,沿着新开通的运河,缓缓驶入了朱雀城的码头。
船停稳后,一位披着貂裘、容貌绝美、眉宇间带着几分异域风情和干练气息的年轻女子,在几名彪悍水手的护卫下,踏上了南疆的土地。
她目光扫过热闹的码头,最后落在了被众人围在中央的林富贵身上。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迈着优雅而自信的步伐,径直走到林富贵面前,无视周围警剔的目光,从怀中取出一封装饰精美的书信,用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语,对着一脸好奇的林富贵笑道:
“您就是名震南疆的福王殿下吧?
果然英雄出少年。小女子奉我家主人,‘东海女帝’之命,特来拜会。
女帝陛下,想与殿下您做一笔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