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心魔之誓,似乎并不可靠。
周道友,不知可有良方,令我等互相约束?”
见邪修们的态度如此,古嵊表面上波澜不惊,其实暗地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只要平平安安送走了周玄等人,他依旧是这械律天三号遗迹的话事人。
如果说情况真的有变,有着空间之手的存在,再加之人心涣散。
具有领袖气质,随时可以结丹的古嵊,以及这两百位筑基修士,未必不能割据一方。
要知道,他们都是顶着邪修身份的,外界的歧视,永远都会存在。
与其添加道盟,成为炮灰,不如,抱团取暖,然后依靠着空间之手,自立门户!
说不定,他古嵊,也可以再造一方大势力,助他证道!
恰恰相反,古道友,我倒是觉得,心魔大誓可能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可靠!
局势,可能会比你了解的,更加严峻,古道友,倒是可以好生思量一下,未来将往何处……”
周玄很确定,邪修们之所以可以违背心魔大誓,肯定是有极为特殊的,不可复制的原因。
毕竟,他可是向天魔本魔求证了的。
能够直面天魔,加和天魔谐共处的修士,整个鼎南十万年,恐怕也就周玄一例。
所以,周玄很信任自己的判断。
听到周玄这几乎是明示的话,古嵊内心一紧。
周玄当然看出了,他眼底的野心,但古嵊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偌大的外神塔,毁灭竟然就在旦夕之间?
“既然周道友如此自信,那我等,就此立下心魔大誓。
除了双方都不得互相动手。
我等,在修复几座组件塔之后,会无条件将周道友,以及所有道盟道友,送到鼎南星。
目的地,会是位于北域的据点,极为隐蔽,但却只有筑基修士驻扎。
而周道友,你们则需要保证,出去之后,不能向外界透露械律天三号遗迹的具体情报。
各位都是二阶百强丹师,道盟必然不会为难你们。”
看着周玄,古嵊稍微思虑,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这个不难,可以答应。
但,你必须要确保,我们出现在鼎南的地方,不能有金丹期的邪修!”
周玄见对方终于正式开始谈条件,心中亦是大松了一口气。
不破坏组件塔,对方会摇人,那就是死。
破坏组件塔太多,这里的邪修无法修复,大家一起困死在这里,还是个死。
就算周玄大发神威,真的率领丹师们,团灭了邪修,那咋个出去?
他们可不会操控空间之手,并且操控空间之手,需要的人手并不少。
这才是为何他不惜以身犯险,也要促成和谈。
继续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那是自然。
不过,古某还有个不情之请!”
古嵊的眼中,此时满是决绝的魄力。
“周道友,希望你们,能向道盟转达。
械律天三号遗迹,从此脱离外神塔,不会再与道盟,不会再与鼎南为敌的消息!”
听到这惊人言论,研究卫队之中,只有少数几人,颇为惊讶,但很快也就想通了。
技术修士那边,则是炸开了锅一般,因为他们有不少人,是真的想洗白,做梦都想在外界,过上正常的筑基前辈的生活。
但很快,情绪之后,他们也想明白了,一日为邪修,终生为邪修的道理,道盟会永远都不会放心他们。
于是技术修士们,也逐渐消停下来,一种悲观消极的情绪,难免出现。
“古道友,倒是好气魄,此事当然不难,只是……
空间之手,你们守得住吗?”
周玄可不相信,老登给他送这儿来,是对空间之手没想法。
“我当然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但,我等的身份,注定不可能融入道盟之中,若不自立门户,鼎南之大,却也未必有我等容身之处!
再说,世上又哪来波澜不惊之事?
要做大事,有些山麓,是必须要翻越的!”
古嵊语气坚定,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外神塔早就已经尝试过无数遍了,这濒临崩溃的空间,就象悬崖边摇摇欲坠的石头。
若是真君插手,这块石头,便会被风一吹,落下悬崖,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而化神既然没有直接插手,那肯定也是有所顾虑。
只要没有超过规格的力量出现,古嵊就有信心,战胜任何挑战。
包括面前的周玄,古嵊也自信,一定会是自己,笑到最后!
只要道盟发现,这个空间,拿不下来,到时候,自己这么点残兵败将,自然就会有和道盟谈判的资格。
也只有跟道盟斗一场,道盟才会正视他们,才会给他们生存的空间,要先杀人放火,才能受诏安,这是必经之路。
“周某佩服。”
别的且不说,敢以筑基境界,尘埃般的体量,对抗道盟这座大山,周玄自认为是没有这般魄力的。
这古嵊,的确是个人物!
然而。
当周玄再度抬头的时候,面色却突然间无法抑制的,变得极为难看。
因为,他发现面前站着的古嵊,原本的金色长发、雄伟身躯,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他穿着朴素的僧衣,脑门蹭亮,神色慈祥又和蔼。
虽然,周玄看得很清楚,他清澈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和失望,只有慈爱。
但,这位老僧,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顿时,周玄感觉自己独立于天地之间。
一股我怎么敢违抗天意的错愕,我怎么能置大义不顾的悔意,出现在周玄的内心。
这些情绪,不知为何,突兀的出现,周玄能够清淅的感觉到它们,它们明明就是周玄的情绪,但周玄却无法感同身受。
因为,周玄只能切身体会到一种情绪。
恐惧。
第一次,一向可以自如控制所有情绪的周玄,真正的害怕了。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世今生,从未体验过,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早该明白,我早该想到……化神怎么可能看不到呢?
化神能做得到的事,远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周道友,周道友!
你的脸色突然间变得好差,怎么了?
你这是……?”
古嵊那带着疑问,和隐藏极深极深,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真正察觉到的,带着些许恐惧的声音,传到了周玄的耳朵里。
再抬头,依旧是高大英武的古嵊,哪里还有那老僧的身影?
“不……我没事,我们……”
可当周玄强压着恐慌,才说到一半,古嵊身后的一个邪修,突然抬头。
苍老的面容,佛光璀灿,正对着他,露出慈祥的笑意,并轻轻的摇了摇头。
佛不语,只露出温和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