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空旷的隧道内,两道人影一前一后。
“沐风公子。”
刘焕然突然停步,声音在隧道里打了个转,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
陈沐风收住脚步,紫瞳环视周围:“怎么了。”
刘焕然没有回头,沉声道:
“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杀了刘九道。”
“行。”
陈刘两家世代积怨,不止刘九道,所有刘家人陈沐风都不会放过,包括眼前的刘焕然。
虽然对方好象没了存活的勇气。
“你帮我是为了什么?刘九道怎么说也是你父亲。”
陈沐风有点好奇,对方听到自己要去对付那头妖邪祭司,毫不尤豫就答应下来。
甚至直接把带路的活揽过去。
“父亲?那是曾经了。”
刘焕然把身上裹得密不透风的黑袍褪去。
陈沐风瞳孔骤然一缩。
黑袍之下,哪里还有半分活人的模样?
这是一副干瘪到极致的身躯,皱巴巴的皮肤上沾满了虫子,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有白花花的一片掉落下来。
刘焕然眼神中带着一股隐忍的滔天恨意,肌肉扭曲的不成样子,恶狠狠道:
“当年观月庵的追杀太凶,我重伤垂危,刘九道跪下来求那个怪物救我。你不知道他卑微的样子,就象妖邪手下的一条狗。”
“他一厢情愿想让我活,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死在那天我至少还是刘家战死的族人,是能进祖坟的人,可如今我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将头抬起,遮盖住失控的表情,语气逐渐平淡下来。
“这些年实在太难熬了,一时没有控制住。”
将黑袍重新穿好,刘焕然一言不发继续带路,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沐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是刘九道护子心切还是刘焕然恶念太大?
两者都有。
人心太复杂,有些时候根本看不清。
这就是生活,就是真实的人生体验。
他有种冲动想要立马画一张水墨画记录这一刻,这张画必然能助他更上一层楼。
可看着前方那道颤斗的身影,最后还是放弃了。
……………
“沐风,我将我们俩一起变小藏匿到刘焕然身上,先让他探探情况。”
陈澈神识感知即将要到达隧道入口,对于外面情况他不好确定,藏匿到刘焕然身上神不知鬼不觉,方便后续行动。
陈沐风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对着刘焕然喊道:“你先进去,不要露出破绽,我随后就来。”
马上要到出口了。
刘焕然还以为陈沐风害怕了,毕竟妖邪祭司是筑基巅峰的存在,陈氏镇族老祖没必要和对方拼命。
他回头想要说些什么,可看到陈沐风一副大局在握,沉稳的神情,又不象是怕了。
转而吞下即将要出口的话,改声道:
“那你小心点,这里设有阵法,要是被附近的刘氏族人发现,一定会去告密的。”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陈沐风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刘焕然无奈的笑了笑,整理好衣袍,大踏步往前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衣袖上沾染的一点金墨。
“公子。”
隧道尽头蹲坐着两名年纪不大少年,见到刘焕然回来,脸上透着一丝畏惧。
“族长喊您去他那里一趟。”
刘焕然一言不发,迈着步子越过两人。
“大公子看样子很高冷啊。”
左边那人看着远去的黑袍,低声嘀咕。
“呵呵,你小子是新来的,记住在这块地上,有两种东西不要招惹。一个是妖邪部落,还有一个就是现在的大公子,当初······”
话还未说完,一道阴冷的气息骇的他一动也不敢动。
刘焕然在不远处停顿片刻,然后若无其事般继续前行。
“哥你怎么了。”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少年浑身颤斗,身上棉衣仿佛刚从水中打捞上来。
他摆摆手瘫软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刘焕然被妖邪祭司救活后性情大变,连族人都畏之如虎。
陈沐风通过金色墨点观察到这一幕,心中唏嘘。
湖上曾经传言刘家大公子刘焕然嫉恶如仇,性情刚正,一直视妖邪为贼寇。
沦落到现在这般,精神不知受了多大的冲击。
这条矿洞是白蚕一族花费数年时间挖掘的。
刘焕然走出洞口,放眼望去全是茂密的丛林,高百丈的树木随处可见。
洞口不远处用废弃枝干搭建了几栋两层高的木屋。
周围的杂草都被清理干净,上面随意堆着一个个粗壮的树干,似乎还有修建房屋的意思。
刘焕然沿着小道走到最中间的木屋内。
“进来吧!”
木屋内传来一道声音。
打开门,门后正是刘氏大长老刘拂晓。
他五年好象老了几十岁,稀疏的白发无力趴伏在脑袋上。
“祭司大人安排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刘焕然取出一个储物袋,“精铁矿脉收集的差不多了。”
“很好。”刘拂晓笑了笑,露出零星吊着的几颗黄牙。
“我听族内晚辈说你对族长不敬,这几年他也不容易,你要体谅。”
“他人呢?”
刘焕然没有接话,语气随意问道。
“唉。”
五年时间,刘焕然心中的恨意没有消磨半分,反而随着时间越发浓郁。
这些刘拂晓都了然于胸,当初接到萧北庭攻打陈家的暗示,刘焕然第一个不同意撤往少阳山脉。
刘焕然心中有恨,一恨战舟往少阳山脉逃,二恨妖邪把他变的不人不鬼。
“族长去祭司洞府了。”
刘拂晓叹了口气,找个椅子坐下来:“你不去那地方,想找他的话就等等吧。”
祭司洞府就是紫府洞府,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我去找他。”
刘焕然眼睛一亮,匆忙说了句,连门坎都没踏过去,转头就走。
刘拂晓想要拦住他,紫府洞府是妖邪祭司的禁地,整个刘氏只有刘九道受到召唤才能进去。
其馀时候任何人踏进一步,格杀勿论。
不过这是大公子第一次主动找族长,是两人关系破冰的开始。
要是阻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这种机会。
况且祭司这么喜欢族长,应该不会为难大公子。
想到这,刘拂晓身形顿了顿,没有起身。
就是这一顿挫,一场宏大的杀伐盛宴即将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