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林彻以及周围的覆江鳄龟老族长、沧溟蛟等灵兽,都用一种混合着惊讶、恍然与几分同情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场中显得有些呆滞、茫然的金猊兽。
林彻无奈地摇摇头。
他之前没有第一时间将金猊兽从青玄秘境中放出来观战。
正是担心这位刚刚臣服、心高气傲的族长,目睹自己被“夺位”的全过程后,会道心受挫,一蹶不振。
谁能料到,眼前发生这种事情。
“女儿?!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金猊兽的声音有些发颤,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巨大的脑袋来回转动,视线在挡在睚刃兽身前的雌性金猊兽与气息凶悍却明显带着维护之意的睚刃兽之间徘徊。
“女儿?不是老婆吗?”林彻身旁,覆江鳄龟老族长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
沧溟蛟和覆江鳄龟老族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假装研究起洞穴岩壁上的纹路。
原来是他们想岔了,白激动一场。
林彻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合著这不是霸占家业,抢老婆的戏码,而是“实力强大的女婿上门,把老丈人‘请’出去”的家庭伦理剧!
这剧情走向,放在人类社会或许匪夷所思。
但放在遵循丛林法则、实力为尊的妖兽世界……你还别说,挺符合它们简单直接的习性。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一个族群通常也只有一个最强的首领。
刚刚林彻心中也存有一丝疑惑。
按照《万兽朝宗诀》附带的御兽传承记载,睚刃兽这类凶兽,性情暴烈孤傲,睚眦必报。
多半是独来独往的猎杀者,极少有主动去统领一个族群、当“老大”的习性。
原来根子在这儿——是为了和心仪的雌兽在一起。
看这架势,两只灵兽认识的时间恐怕不短,感情颇深。
而以睚刃兽方才展现出的、几乎碾压金猊兽族长的实力来看。
当初他完全有能力击杀或重创对方,但他只是将其“赶走”,显然手下留情,多半是看在自己伴侣的面子上。
至于跨种族相恋能否繁衍?
这在广袤神奇的修仙界根本不是问题。
看看世间那么多拥有稀薄龙族血脉的“龙血妖兽”就知道了。
不同种族灵兽之间结合并诞下后代,虽然概率相对较低,但绝非不可能,甚至可能诞生出血脉变异、兼具父母优势的强大个体。
……
此刻,金猊兽脸上的愤怒、不甘与复仇之火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错愕,以及一丝被隐瞒的郁闷。
他看着护在睚刃兽身前、眼神倔强的女儿,又看了看虽然重伤却依旧挣扎站起、试图将女儿护在身后的睚刃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彻见状,心知这是化解矛盾、加深了解的好时机。
他招招手,示意众灵兽和他一起向后退了几步,将场地中心留给了金猊兽一家三口(或许很快就是一家的三口)。
显然,在场的灵兽们都明白,家主有意收服这群潜力不俗的金属性妖兽。
当年的他们也是经历类似过程才添加林家的,因此对这一幕格外有共鸣,也乐见其成。
虽然退开了,但没有一只灵兽提出要回秘境去,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眼中闪铄着好奇与八卦的光芒,准备聆听这场家庭伦理大戏的详情。
见金猊兽缓缓靠近。
挡在睚刃兽身前的雌性金猊兽神情更加坚定,昂首道:“父亲!你要做什么冲我来!别伤害他!!”
身后的睚刃兽闻言,连忙用骨刃强撑着地面,挣扎着更加挺直身躯,低吼道:
“小金,让开!这是我和你父亲之间的事情,理应由我自己承担!岳……金猊族长,这是我们之间的战斗,别为难她!”
听到睚刃兽情急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岳父”。
又看到女儿那副维护到底的姿态,金猊兽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个大大的问号几乎要实体化地顶在头上。
明明是我被抢了族长之位,被赶出了家园,怎么现在搞得我象是要拆散恩爱夫妻的大恶人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想要质问,但万千话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无奈与沧桑的长叹:“唉——!”
他稳了稳心神,目光严肃地看向女儿,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
“算了……先不说这个。丫头,你来说说,你们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事已至此,他也渐渐回味过来。
对方并非要猎杀他的族群,只是以妖兽的方式,用实力争夺首领地位,从而获得与族群中最优秀雌兽结合的权利。
这与他当年击败老族长、接手族群的做法如出一辙。
自己的女儿显然已经彻底认可并选择了这个强大的外来者。
回想之前的战斗,自己确实不是对手,对方最后明显留了手、
只是将自己“请”走,这份实力与分寸,在妖兽的世界里,已经算是一种认可与尊重了。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其实已经认可了对方的实力。
女儿又铁了心……
罢了,女儿能找到如此强大的伴侣,或许也不算坏事。
只是这心里,终究有些不是滋味。
感受到父亲语气中的松动与关切,小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低下头,有些羞涩,又带着坚定,开始讲述两只灵兽相识的过往。
旁观的灵兽们顿时精神一振,交换着“果然有故事”、“快仔细听”的眼神,竖起的耳朵恨不得再往前伸几分。
故事其实并不复杂,甚至带着点命运的巧合与妖兽式的浪漫:
许多年前,睚刃兽因故被困在一处险地多年,耗尽力量才勉强脱困。
当时妖力枯竭、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倒在荒野,几乎要被饿死。
恰在此时,外出觅食、年轻活泼的小金路过,见其可怜,便将自己猎获的一部分食物分给了他,然后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睚刃兽性情暴烈,睚眦必报,但对于恩情,同样铭记于心,奉行“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他在小金身上留下了独特的“睚眦之怨”印记。
当被标记者遭遇致命危险或强烈情绪波动时,施印者能有所感知。
后来,小金在一次狩猎中意外遭遇强敌,陷入险境。
正是这枚印记的感应,让远方的睚刃兽第一时间察觉,他不顾自身伤势未愈,强行跨越遥远距离赶来,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小金。
正是这英雄救美的一幕,以及那份总是“恰好”在她危险时出现的强大身影,深深印入了小金的心中。
两只同样强大、骄傲又孤独的灵兽,就这样开始了接触。
一同狩猎,对抗敌人……在一次次并肩作战与互相扶持中,感情悄然滋长,最终互生情愫。
然而,睚刃兽深知想要与小金长久在一起,必须得到族群的认可。
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按照妖兽的法则,挑战并取代族长,成为新的首领。
于是,他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直接上门挑战金猊兽族长。
不巧的是,当时小金正好外出,不在族中,于是便上演了“女婿暴打老丈人、强占山头”的戏码。
小金讲述完毕,神情复杂地看向父亲,眼中带着恳求:
“父亲,事情就是这样。请你放过他。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可以离开族群,远走他处,再也不回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听完这段曲折又带着妖兽特有直率情感的故事,金猊兽脸上的表情也是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一抹复杂的唏嘘。
他能怪女儿吗?
妖兽世界,倾慕强者是天性。
他能怪睚刃兽吗?
对方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争取伴侣,甚至对自己这个“老丈人”手下留情。
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了一直静立旁观、面带微笑的林彻。
他没有忘记与林彻的约定。
虽然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最初的想象,但他金猊兽自有其高傲与信诺。
既然对方帮他来报仇了,他便不会反悔,更不会有其他心思。
他已经决定,追随这位深不可测的人类修士。
林彻心领神会,知道该自己这出场了。
他脸上带着温和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缓步走上前,同时悄然催动“万兽之心”。
一股平和的精神波动,如同暖流般弥漫开来。
笼罩向金猊兽父女、睚刃兽,以及不远处那六只一直紧张观望、不敢上前掺和“家庭纠纷”的金猊兽族员。
“你们好,”林彻的声音清淅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回荡在众位灵兽的心底。
他看向金猊兽族长微微点头。
“我叫林彻,你们的族长,也是你们的父亲,已经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将与我一同离开这片秘境,去往更广阔的天地,追寻更强的力量,见识更精彩的世界。”
他的目光投向洞穴之外,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那无垠的苍穹:
“这里,葬兵谷,固然是你们的家园,但它终究只是一处被局限的秘境。
外面的世界,广袤无垠,有浩瀚海洋,有巍峨群山,精彩与充满机遇,远非这方寸之地可以比拟。”
顿了顿,林彻的目光转向睚刃兽:
“睚刃兽,你是否感觉,自己的修为到了某个瓶颈,无论如何苦修、吞噬煞气,都难以再进一步?”
睚刃兽身躯一震,竖瞳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多年来最大的困惑,即便如何努力就是突破不了。
“这便是此地的限制!”
林彻语气肯定:“这处秘境的空间法则只能支撑你们达到目前的境界。想要突破,想要变得更加强大,见识真正的天地广阔,就必须走出去!”
他轻轻拍了拍金猊兽族长宽厚坚实的肩膀:
“正是为了突破自我,追寻更强的道路,他才选择相信我,与我同行。我们将一起,去领略那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天地。”
林彻的话语巧妙地将金猊兽的“帮他报仇后选择臣服”转化为“为了追求更高境界的主动选择”。
既保全了这位族长的尊严,也描绘了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未来图景。
这番举动显然十分奏效,金猊兽族长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看向林彻的目光更加信服。
金猊兽族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转头看向神色依旧紧张的睚刃兽,声音洪亮,带着一族之长的气度:
“小子!我……同意你和我女儿在一起了!”
此言一出,小金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睚刃兽紧绷的身躯也明显松弛下来。
但金猊兽族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但是!你不能带走我女儿!要留下,就和我们一起走!这个族群,是她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也是她的家!”
他眼中燃起熟悉的战意:“将来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在公平的较量中,再次挑战你,击败你!”
这最后一句,仿佛是要找回了场子,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虽然我接纳了你,但我可不服你。
睚刃兽第一时间看向小金。
见她眼中满是惊喜与期待,正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散去,神情变得无比坚定,向小金重重点头,然后看向金猊兽族长,声音铿锵:
“好!我答应你!我和小金,都会留下,与族群一同前行!”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林彻,虽然因为重伤而气息不稳,但眼神却异常清澈与郑重:
“人类修士,虽然你赢我的方式……”
他瞥了一眼旁边摩拳擦掌、显然刚才“围攻”打得挺开心的覆江鳄龟和沧溟蛟等兽,意思不言而喻。
“不算完全的光明正大,但按照规则,你和你麾下的灵兽们,用实力证明了你们的实力。
我,认可你了!
从今往后,我将奉你为主,追随于你,直至你不值得这份忠诚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