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阴影里的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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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的春天彻底站稳了脚跟,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蓬勃生长的湿润气息,阳光也变得愈发明媚而慷慨。对于“yuan”工作室而言,危机后的日子,如同被雨水彻底洗涤过的天空,清澈,明亮,充满新的希望。订单稳步增长,团队磨合日渐默契,元元投入了更多精力在设计本身和即将到来的巴黎小型展示上。生活被充实的工作和t饶子安稳的陪伴填满,仿佛那段突如其来的风波,真的只是一场已经过去、无需再提的阵雨。

然而,一种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变化,如同早春泥土里悄然钻出的第一缕草芽,开始出现在她生活的边缘。

最初,是一份早餐。

那天清晨,元元因为前夜修改设计稿到很晚,起得比平时稍迟。她匆匆洗漱,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工作室附近的咖啡馆解决早餐。刚打开公寓门,却看到一个设计简约却质感极佳的牛皮纸袋,静静地挂在她的门把手上。纸袋上没有logo,没有任何标识,只在正面用打印体工整地印着两个字:“早餐。”

她疑惑地取下袋子,里面是一个保温效果极好的餐盒,旁边还有一个保温杯。餐盒打开,是还冒着微微热气的、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两片烤得金黄酥脆的全麦面包,一小份新鲜洗净的莓果,还有几片看起来就很清爽的蔬菜。保温杯里,是温度适宜的黑咖啡,香气醇正,是她偏好的深度烘焙口味,没有加糖和奶。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只有食物本身,带着一种沉默的、却异常周到的妥帖。

元元的第一反应是t饶子。但旋即否定了。他知道她公寓的密码,如果有心送早餐,会直接进来放在餐桌上,或者打电话告诉她。而且,t饶子近期似乎比她更忙,常常一早就要处理跨国电话会议。

是谁?物业?邻居?还是某个她不知道的、过于热情的粉丝?她拿着还温热的餐盒,站在门口,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困惑和警惕。最终,她没有碰那份早餐,而是将整个纸袋原封不动地放在了公寓楼下的公共区域(那里偶尔有人会放置不需要的物品),然后像往常一样去了咖啡馆。

但第二天,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一模一样的牛皮纸袋,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门把手上。内容略有变化,太阳蛋换成了水波蛋,莓果换成了切好的蜜瓜,咖啡旁边多了一小罐蜂蜜。依旧是打印体的“早餐”二字,依旧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元元心中的疑虑加深了。她检查了公寓楼道的监控(她所住的是高级公寓,安保严格),但那个时段监控恰好因为例行维护有一段短暂的空白。她询问了物业和相熟的邻居,无人知晓。这份早餐,像是一个沉默的幽灵,每天准时出现,品类丰富,搭配考究,温度总是刚刚好,仿佛对她的作息和口味了如指掌。

第三天,她特意提早了十分钟起床,守在门后。时间指向那个熟悉的点,她听到门外传来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然后是塑料袋细微的摩擦声,挂上门的轻响,再然后,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间(她住的是顶层,楼上没有住户)。

她猛地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那个熟悉的牛皮纸袋,在晨光中静静悬挂。

一种混合着荒诞、微恼和一丝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普通的追求者。这种精准、沉默、且能避开监控的方式,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过于用心的掌控感。她再次将早餐丢弃。

然而,“早餐事件”仅仅是个开端。接下来的日子里,类似的事情开始以各种形式,出现在她工作和生活的缝隙中。

工作室新系列打样用到的一种特殊纽扣,全球库存告急,采购焦头烂额。两天后,一盒数量精确、品质顶级、正是她们所需型号的纽扣,被匿名快递到了工作室前台,发货信息一片空白。

她临时需要查阅一份早已绝版的意大利传统面料图鉴,跑遍几家图书馆和博物馆都未能找到原件。一周后,一本保存完好、甚至有原收藏者笔记的该图鉴初版,出现在她工作室的办公桌上,附带一张打印的便签:“仅供参考。阅后如需,可存于工作室。”

甚至连她偶尔和t饶子提及的、想去试试但总是订不到位子的某家隐秘小餐馆,也会在她随口说起后的某天,接到餐馆经理亲自打来的电话,表示“幸运地有了临时取消的预订”,询问她是否需要。

这些“帮助”或“馈赠”,无一例外,都遵循着同样的模式:匿名、精准、解决的是真实存在的(有时甚至是刚出现不久的)小麻烦或小愿望,不涉核心业务,不越界,不要求任何回报,甚至不留下任何可供追查感谢的线索。它们像空气一样,悄然存在,解决麻烦,然后消失。

元元从最初的困惑警惕,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烦躁。她不喜欢这种被无形“照顾”的感觉,尤其当这种照顾如此细致入微、却又完全脱离掌控时。她向t饶子提起过几次这些“怪事”,t饶子总是安慰她可能是某些欣赏她才华的匿名支持者或机构所为,让她不必过于挂心,但同时,他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凝重,让元元觉得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却不愿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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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黑粉围堵”事件发生。

那是在一个工作日的傍晚,元元结束了一个面料商会议,独自步行返回不远处的公寓。就在距离公寓楼还有一个街区的僻静转角,三个穿着街头风格、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男子突然从暗处围了上来,挡住了她的去路。他们手里举着手机,开着刺眼的闪光灯对着她拍摄,嘴里吐出污言秽语,夹杂着对“yuan”品牌抄袭的恶意指控和人身攻击,显然是那场风波后残留的极端黑粉。

元元心中一紧,立刻想要后退并呼救,但那三人迅速逼近,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将她逼向墙边。刺眼的灯光和充满恶意的叫嚷让她瞬间有些眩晕和慌乱,手机在包里一时难以掏出。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猛地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了一阵风。那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挡在了元元和那三个黑粉之间,用自己的背部和肩膀,结结实实地承受了对方推搡过来的手臂和可能随之而来的攻击。

“滚开!”一声低沉压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慑力的怒喝响起。那声音嘶哑,却异常熟悉,像一道惊雷炸在元元耳边。

三个黑粉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一个人,而且这人浑身散发着一种与他们街头混混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危险的气息。他们被这气势一慑,动作顿了一下。

挡在元元身前的人趁势转过身,面对那三人。昏暗的路灯和闪烁的手机灯光下,元元终于看清了他的侧脸——瘦削,苍白,下巴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眼神在看向那三个黑粉时,凌厉得如同淬了冰的刀锋,但在极短暂扫过她的一瞬,却流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关切和紧张。

是吴凛。

元元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倒流。她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他?他不是应该在国内的疗养院吗?这个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她生活边缘、送早餐、解决小麻烦的“匿名者”,难道……一直都是他?!

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三个黑粉似乎被吴凛的眼神激怒,或者觉得丢了面子,其中一个骂了一句脏话,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型的、用于拆包裹的弹簧刀,弹出刀刃,虚张声势地比划着。

吴凛瞳孔微缩,却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将元元更严密地挡在身后。他没有任何武器,只是绷紧了身体,像一头准备随时扑击的、受伤却依旧危险的豹子。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持刀者,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把刀放下。你们的目标是我。别碰她。”

也许是他的气势太过骇人,也许是持刀者本身也心虚,那刀并没有真的刺过来。但推搡和辱骂升级了。吴凛没有还手,只是用身体格挡,将元元牢牢护在墙角与他身体构成的狭小安全空间内。拳头和踢打落在他身上、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闷哼了几声,却始终没有让开分毫。

混乱中,有人试图伸手去抓元元,吴凛猛地侧身,用胳膊挡住,那只手抓在了他的小臂上,指甲划破了皮肤,留下一道血痕。另一个黑粉趁机踹向他膝弯,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却立刻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迅速重新站起,再次挡在前面。

整个过程可能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但对于元元来说,却像一个被拉长、扭曲的慢镜头。她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只会施加伤害的男人,此刻像个沉默的沙包一样,用身体承受着攻击,只为将她与恶意隔开。他的西装(已经不是往日那种一丝不苟的昂贵定制,而是看起来普通许多的深色衣物)变得皱巴巴,沾上灰尘,脸颊一侧有擦伤,嘴角也破了,渗出血丝。但他那双眼睛,在混乱和疼痛中,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惊人的清明和专注——专注地判断威胁,专注地遮挡她,甚至在偶尔与她目光交错的瞬间,那里面没有往日的疯狂或偏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纯粹的……保护欲。

终于,远处传来了巡逻警察的哨音和脚步声。那三个黑粉见势不妙,骂骂咧咧地迅速逃离,消失在巷子深处。

吴凛在确认对方真的离开、且警察正在靠近后,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他微微晃了晃,似乎有些脱力,但很快又站稳。他转过头,看向依旧紧贴着墙壁、脸色苍白的元元。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清晰地照出那些新鲜的伤痕和淤青,还有他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但他的嘴角,却对着她,极其艰难地、试图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混杂着疼痛、疲惫,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想要安抚她的努力。

他看着她,嘶哑的、带着血沫气息的声音,很轻很轻地说:

“没事了。别怕。”

顿了顿,他仿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烙印一样烫在元元的心上:

“……我护着你。”

说完,他没等元元有任何反应,也没等警察赶到跟前,深深地、迅速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到难以解读——有关切,有愧疚,有痛楚,或许还有更多——然后,他猛地转身,拖着明显有些不便的腿,以最快的速度,踉跄着冲进了另一条更黑暗的小巷,消失在米兰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元元一个人,僵在原地,耳边还回荡着他那句“我护着你”,眼前是他转身时背上一片触目惊心的、迅速洇开的暗色湿痕——那是血。

警察赶到,询问情况。元元机械地回答着,大脑却一片混乱。震惊、不解、愤怒、后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强行撕开的、关于过去的痛楚和关于此刻画面的尖锐冲击……各种情绪翻江倒海。

t饶子接到消息后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连声安慰。他的脸色异常难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吴凛消失的那个巷口方向。

回到公寓,在t饶子的安抚下,元元才慢慢缓过神来。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包括吴凛的出现,他的保护,他的受伤,以及他最后那句“我护着你”。

t饶子沉默地听着,拥着她的手臂收紧,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早该料到,以吴凛那种偏执的性格,所谓的“幕后帮助”和“保持距离”不可能持久。只是他没料到,吴凛会以这样一种近乎自虐的、卑微到尘埃里的方式,强行介入到元元的现实安全中来。

“早餐……那些匿名的事情……也是他,对不对?”元元抬起头,看着t饶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t饶子没有否认,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他之前联系过我,提供了一些……信息,关于上次风波的。他……似乎变了一些。但我没想到他会……”

“他凭什么?!”元元忽然激动起来,挣脱开他的怀抱,眼眶发红,“他凭什么又这样出现?用这种方式?送早餐?挡刀子?他以为这样就能……就能改变什么吗?他知不知道,他这样只会让我更害怕!更讨厌!更……”

她的话哽在喉咙里,因为她也说不清那到底是纯粹的厌恶,还是某种被强行唤醒的、更加混乱的情绪。那个浑身是伤、却对她说“我护着你”的吴凛,与记忆中那个冷酷残忍的囚禁者,重叠又分裂,让她无所适从。

t饶子将她重新拉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元元。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他没有权利再来打扰你,更没有权利用这种方式来表演他的‘忏悔’或‘保护’。我会处理。我会确保他不能再靠近你。”

他的承诺冷静而有力,但元元靠在他怀里,却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的冰凉。吴凛这次的出现,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强势的掠夺或疯狂的追寻。他像一个沉默的、自我惩罚的影子,用最笨拙、最伤痕累累的方式,试图去“做”些什么。这反而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激烈的拒绝仿佛打在一团浸透水的棉花上,而那份被他鲜血染红的“保护”,又像一根刺,扎进了她以为已经足够坚硬的心里。

那一夜,元元失眠了。闭上眼睛,就是昏暗路灯下,吴凛挡在她身前时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背影,是他转头时脸上混杂着疼痛与卑微企图的笑容,是他那句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我护着你”,以及他背上那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血渍。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某间简陋的短期出租公寓里,吴凛正对着浴室斑驳的镜子,面无表情地给自己背上和手臂上的伤口消毒、上药。酒精刺激伤口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但他一声不吭。处理完伤口,他换下沾血污的衣物,坐在唯一一张硬板床上,看着窗外米兰陌生的夜景。

身体很痛,但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终于做到了,用身体挡住了指向她的恶意。虽然方式笨拙,虽然可能只会让她更加厌弃,但至少……在那一刻,他确实护住了她。不是用权势,不是用金钱,而是用这具他曾肆意挥霍、如今却只能用来自我惩罚和偿还的躯体。

他知道t饶子一定会震怒,一定会采取更严厉的措施阻止他。他知道元元此刻一定惊惧交加,对他更加深恶痛绝。这一切,他早有预料。

但他无法停下。疗养院里的“渡己”是静态的,是向内的。而来到这里,像一个最卑微的守护者(或者说,赎罪者)一样,在她生活的边缘,用这种笨拙的、自我伤害的方式,去为她挡掉哪怕最微小的风雨,这成了他“渡己”路上,一种近乎本能的、外在的行动延伸。疼痛是真实的,被她厌恶是应得的,但那种“正在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她不要)的感觉,却奇异地缓解着他内心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的罪孽感和空虚。

他像一株强行移植到她的阳光世界边缘的、来自阴影的植物,带着满身旧伤与新创,笨拙而固执地,试图为她提供一点点或许根本不需要的荫蔽。他不知道这株植物能存活多久,不知道下一次风雨来临时,是会彻底折断,还是能再撑起一片小小的、无人在意的屏障。

他只知道,在他学会如何真正去爱、去尊重之前,在他找到除了“伤害”和“掌控”之外与这个世界联结的方式之前,这或许是他唯一知道的、也是他唯一能做的,“靠近”她的方式——以一种绝对卑微、绝对沉默、绝对不求回报、甚至祈求被忽视的姿态,活在她的阴影里,成为一道沉默的、或许令人厌烦的、却真实存在的屏障。

阴影渴望光,却自知不配。于是只能以燃烧自身为代价,投射出一小片扭曲的、沉默的、无人需要的暗影,笨拙地,试图去覆盖光可能途经的、最微小的一片荆棘。这便是吴凛,在经历了内心废墟的清理与重建后,为自己选择的、最痛苦也最悖谬的“新生”姿态——一个阴影里的,赎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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