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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暂喘之息与风暴前兆(1 / 1)

“虚无平原”深处,一片被称为“乱序回音谷”的区域。

这里的“地面”不再是相对平整的星光铺就,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半透明“晶簇”。这些晶簇并非实体矿物,而是高度凝缩、具象化的“规则噪音”与“空间褶皱”的聚合物。它们无规律地生长、坍缩、移动,相互碰撞时发出各种诡异的声音——有时是悠远悲怆的古老回响,有时是尖锐刺耳的规则摩擦,有时则是完全无法理解、却直击灵魂深处的混沌低语。空气中弥漫着混乱的规则乱流,方向感在这里彻底失效,时间流速也忽快忽慢,如同一个坏掉的钟摆。

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此刻正藏身于一处相对“安静”的巨大晶簇凹陷之中。说是安静,也只是相对而言,那无处不在的规则噪音与精神压迫依旧如同钝刀子割肉,持续消耗着他们本就濒临枯竭的心神。

玄珩子盘坐在最内侧,脸色灰败得如同陈年纸张,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强行引爆律令基阵、最后引导众人逃脱的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本源与神魂,此刻连维持最基本的调息都显得困难重重。他胸前月白道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暮气。

青霖靠坐在晶壁上,翠绿竹笛无力地横在膝上,他闭着眼,眉头紧锁,显然神魂损耗极大,且受此地混乱回音干扰,难以入定恢复。明心使者将古灯置于身前,灯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她自身也消耗过度,只能勉强维持着一层薄薄的净化光晕,笼罩着昏迷不醒的芸姨,抵挡着最直接的精神侵蚀。

魂梦泽长老盘坐在芸姨另一侧,气息比玄珩子好不了多少,灰袍破碎,脸上笼罩着一层死灰色,那是燃烧神魂后道基严重受损的标志。他偶尔会勉力掐动几个法诀,检查芸姨的状态,脸上才会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庆幸与忧虑的神色。

唯有岳磐,凭借着厚土宗功法特有的顽强生命力和对“大地”概念的深刻理解,即便在此等规则混乱之地,依旧保留着一份相对扎实的“根基”。他守在凹陷入口处,玄铁重盾杵在身前,虽然重甲破损,周身土黄色灵光也黯淡了许多,但那双虎目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晶簇林外那变幻莫测、危机四伏的幽暗,如同守护巢穴的受伤猛兽。

芸姨被安置在最安全的角落,身下铺着岳磐卸下的部分内甲软垫。她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之前那种生命飞速流逝、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的可怕感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沉静”。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心跳也近乎停滞,但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金白交织的柔和光晕,正在以一种稳定而缓慢的节奏脉动着,与这片混乱天地中某种更深层的韵律隐隐呼应。那是她残魂寄托于“脐”之脉络后,与这个世界本源产生了一丝微弱连接的表现。虽未苏醒,生机却已暂时稳固,不再恶化。

“暂时……安全了。”良久,玄珩子才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那法则巨像……似乎没有立刻追来。或许是此地规则太过混乱,干扰了它的锁定;也或许是林燃小友在‘脐内’牵制了它的注意力。”

提到林燃,众人的心情都更加沉重。他们侥幸逃脱,但林燃却独自留在那法则巨像的“重点关照”之下,面对的是更加未知和危险的局面。

“燃儿他……现在怎么样了?”青霖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担忧。

玄珩子微微摇头:“我与他的直接‘共感’链接,在逃脱时被混乱规则冲断了。现在只能通过芸长老这缕残魂寄托的微弱联系,隐约感应到他……还存在,状态似乎……比之前稳固了一些,但具体情况无法知晓。”他顿了顿,看向芸姨眉心的光晕,“不过,芸长老的状态能够稳定下来,甚至隐隐与外界规则产生一丝良性共鸣,这本身或许就说明,林燃小友在‘脐内’的处境,至少没有立刻恶化,甚至可能取得了一些进展。”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远不足以让人安心。

“我们必须尽快恢复,然后想办法接应林燃小友,或者至少弄清楚外面的状况。”明心使者轻声开口,声音也透着虚弱,“此地规则混乱,对疗伤恢复极为不利。我们的丹药、灵石几乎耗尽,仅凭自身调息,恢复速度太慢了。”

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他们虽然暂时逃脱了巨像的必杀一击,但也陷入了另一种绝境——资源枯竭、伤势沉重、环境恶劣,前路渺茫。

“老子还能撑!”岳磐闷声道,“这鬼地方虽然乱,但‘地’的概念还在。我厚土宗功法讲究的就是个‘根’,只要脚下还有‘依托’,老子就能慢慢从‘地脉’里抠出点灵气来!就是慢点!”

“此地规则噪音对神魂损伤极大,单纯吸纳灵气恐难修复神魂创伤。”魂梦泽长老咳嗽两声,苦笑道,“老夫这里还有些安神镇魂的丹药残渣,可支撑一时,但非长久之计。”

就在众人为恢复和前途发愁时,一直闭目感应着什么的玄珩子,忽然眉头一动,低声道:“等等……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

玄珩子将最后一丝残存的、极其微弱的律令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晶簇凹陷的深处,那与“地面”相连的岩壁方向。他的律令之道对规则的“结构”异常敏感。

“这晶簇深处……似乎……并非完全混沌。”玄珩子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在这些混乱的‘规则噪音’聚合体内部,存在一些极其细微的、相对稳定的‘纹路’或‘节点’……它们的排列,乍看混乱,但若以某种特定频率的‘共鸣’去感知……”

他一边说,一边尝试着将自身律令道韵调整到一个极其古怪、断断续续的频率,去轻轻“叩击”那晶壁深处。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共鸣声,从晶壁内部传来!紧接着,以他“叩击”的那个点为中心,周围的晶簇材质内部,竟然亮起了数条极其微弱的、淡银色的纤细光纹!这些光纹如同脉络般延伸、交织,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相对稳定的简易符文结构!虽然简单,却散发出一股与周围混乱噪音截然不同的、“有序”且略带“安抚”意味的规则波动!

这波动拂过众人,虽然微弱,却让饱受规则噪音折磨的神魂,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清凉与平静!

“这是……”青霖等人震惊地看着那亮起的银色纹路。

“会是……‘守望者’吗?”明心使者猜测。

“极有可能!”玄珩子点头,“而且,这标记的‘频率’……我好像……”他再次调整自身律令波动,仔细感知那银色纹路散发的韵律,脸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韵律,与林燃小友最后传递给青霖、用来共鸣‘脐’之脉络的那种特殊频率……有部分相似之处!不,更准确说,是林燃小友的频率,像是这种古老韵律的……简化版或变调!”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燃那看似临场发挥、融合了自身感悟与父母遗泽的特殊共鸣频率,其根源可能极其古老,甚至与昔日“守望者”们在此地活动留下的痕迹有关!或者说,林燃的“秩序”本质,无意中触碰到了与“守望者”们部分相似的、与“花园”本源契合的规则“频道”!

“如果此地还有其他类似的‘秩序锚点’……”青霖眼中燃起希望,“我们或许可以沿着这些锚点,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甚至可能发现‘守望者’遗留的更多信息或……补给!”

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发现!绝境之中,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尽管这曙光依旧微弱,且充满了未知。

“立刻寻找附近的类似锚点!”玄珩子强打精神,“这或许是我们恢复和探索此地的关键!岳磐,你负责警戒和防御;青霖,你对韵律敏感,尝试模仿我感知到的这种古老频率,看能否主动‘唤醒’其他隐藏的锚点;明心、魂老,你们继续照看芸长老,并尝试利用这锚点散发的‘有序’波动进行疗伤;老夫来推算这些锚点可能构成的……路径网络!”

希望,如同石缝中顽强钻出的新芽,再次在众人心中萌发。

与此同时,“脐内空间”。

林燃的意识光焰,在成功引导众人逃脱、并干扰巨像锁定后,并未感到丝毫轻松。感知到,法则巨像·看守者那冰冷、暴怒且充满“评估”意味的“视线”,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牢牢地锁定着他所在的这片区域,甚至穿透了“脐光”的部分表层,给他带来了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巨像虽然没有立刻发动新的攻击(或许是在评估,或许是被“脐”本身的某种规则限制),但林燃知道,这种“关注”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威胁。他必须在巨像做出下一步决定之前,尽可能地提升自己对此地“权限”的理解和掌控,并找到应对之策。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担忧外界的同伴(他相信玄珩子他们的能力),将全部意识沉入与“世界之脐”那愈发清晰的“协同连接”之中。

随着他成功稳住母亲残魂,并得到“脐”的一丝“认可”与“倾向”,他获得的“临时协同权限”似乎真的得到了微弱的巩固与拓展。他能感知到的“脐”的信息流更加丰富(虽然依旧破碎),对“脐”本身那浩瀚痛苦下的“状态”,也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世界之脐”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它就像一个遭受了多重致命创伤、陷入深度昏迷的巨人。那灰绿色的“污染根须”(蚀空魔穴)如同恶性的癌变组织,不仅从外部侵蚀,其“毒素”和“混乱规则”更已通过那些延伸出去的规则脉络,反向渗透进入了“脐”的核心区域,与“脐”本身的规则结构深度纠缠、污染,不断制造着新的痛苦与崩坏。“守望者”们曾经的修复尝试留下的痕迹,大多已被污染覆盖或扭曲。

而它自身那微弱的“修复本能”与“求生意志”,如同风中残烛,在无尽痛苦的折磨下,已变得极其涣散、迟钝,大部分时候只是在本能地维持着最基本的“存在”搏动,对抗着彻底的崩解。林燃之前的共鸣与操作,就像是在这巨人近乎停滞的神经末梢上,进行了一次微弱的电击刺激,引动了一丝极其局部的、条件反射般的反应。

想要依靠“脐”本身的力量去对抗“清理者”或根除“污染”,在目前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它太虚弱,太破碎了。

但是……林燃的意识,落在了那些与“脐”相连的、遍布世界各处的规则“脉络”上。

这些脉络,是“世界之脐”力量的延伸,也是它感知世界、调节规则的“触手”与“血管”。如今,它们大多受损、淤塞或被污染。然而,在他成功将母亲残魂寄托于其中一条脉络后,他对此类“脉络”的感知与潜在影响力,似乎获得了一种独特的“加成”。

他心中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更加长远的想法:也许,最终对抗“清理者”和“污染”的希望,并不在于立刻治愈“脐”这个重病的“心脏”,而在于想办法净化、疏通、并重新激活这些遍布世界的“脉络网络”?哪怕只是激活一小部分,让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和“循环系统”恢复一部分功能,或许就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抵抗力和韧性?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些脉络的构造、污染的性质、以及净化的可能方法。同时,他也需要更强大的“权限”和力量,去实际影响和引导这些脉络。

他的“意识”,开始更加主动地探索“脐内空间”中那些翻腾的规则意象与信息碎片,尤其是那些似乎与“脉络”、“污染”、“净化”相关的部分。同时,他也尝试着,以更加精细和持续的方式,通过那条与母亲残魂相连的淡金色脉络,向外“延伸”自己的感知,去“倾听”和“理解”更多来自这个“世界”本身的、微弱而杂乱的“声音”——那些属于山川河岳、草木生灵、乃至无数迷失或逝去灵魂的、沉淀在规则底层的“回响”。

这是一个缓慢而充满风险的过程,如同在布满暗礁与漩涡的黑暗海底摸索前行。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而在他未曾察觉的维度,在他与“脐”的连接因为他的主动探索而变得更加活跃、散发出的“秩序”波动更加明显时——

始终“注视”看守者,其核心逻辑中,某些关于“高潜力干预目标”、“与‘源数据库’古老备案‘文明火种培育协议’潜在关联项”的评估权重,正在悄无声息地、缓慢地……上调。

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了“清除”、“观察”、“测试”、“乃至……一丝极难察觉的‘引导’”意味的逻辑冲突,在它那冰冷的意识深处,悄然酝酿。

风暴,远未平息。短暂的喘息之后,更宏大、更复杂的博弈与危机,正在看不见的层面,缓缓拉开序幕。

而在“虚无平原”之外,那被重重阵法守护、却人心惶惶的联盟营地中。

星轨与林小雨所在的数据处理核心,那面巨大的、投影着复杂星图与数据流的晶壁,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一段极度混乱、却强度惊人的陌生能量波动信号,如同狰狞的恶兽,强行闯入了他们的监控网络!

林小雨的水晶躯壳猛地一颤,演算核心传来过载的警报!她疾声道:“星轨!快看!东南方向,距营地约一万三千里,无尽海边缘——出现高强度、未知性质的规则塌陷信号!能量读数……远超之前的‘蚀空魔穴’!而且……正在向我们这边……缓慢移动!”

星轨面前的星盘指针疯狂乱转,他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形:“不止一个……信号源至少有……三个!不……还在增加!它们……它们好像在……彼此呼应?这波动……怎么有点像是……像是那些‘天外遗物’碎片被‘同步信号’激活时的……放大版?!”

难道……除了即将抵达的“清理者”,这个世界内部,还有别的、与“天外遗物”同源的威胁,正在被某种力量……唤醒?!

真正的末日钟声,似乎比预想中,敲响得更加急促,也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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