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再是虚无的、稀释一切的黑暗。而是粘稠的、充满信息的、如同被强行灌入亿万倍浓缩记忆与规则的黑暗。
林燃的“自我”,像一粒盐,被投入了沸腾的熔岩之海。瞬间,边界消融,形态崩解,独特的“林燃”印记被海量涌入的、属于【园丁协议】框架的古老逻辑、预设规则、矛盾指令、未完成的实验数据以及漫长沉睡中积累的规则尘埃……彻底淹没。
他“看见”了。
看见的不是景象,而是构成这个框架本质的、浩瀚如星海的逻辑链。
一条链,代表着对“生机”的量化评估标准:灵韵浓度、物种多样性指数、规则流转活跃度、熵增抑制系数……冰冷的数据,试图将生命的奇迹拆解成可计算的参数。
另一条链,是关于“错误容忍度”的复杂公式:允许局部变异的最大阈值,可接受的规则畸变类型列表,当变异导致系统整体效能下降多少百分比时必须启动矫正程序……严苛的条款,如同给自由生长的森林套上钢制的模具。
还有关于“外部威胁应对”的决策树:污染源类型判定、侵蚀速度计算、可用修复资源调配优先级、以及最底层的、鲜红加粗的最终条款——当修复成本超过系统残余价值的378时,可启动“文明火种抽离与区域静默化处理”预案。
这就是“园丁”。
一个试图用尺规和公式,去丈量、修剪、乃至在必要时“放弃”一座花园的……庞大而冰冷的程序。
林燃那点微弱的、属于“此刻”的、充满情感与痛苦的体验洪流,撞入这片逻辑的星海,起初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就像一滴眼泪落入沙漠,瞬间被吸收、蒸发,不留痕迹。
框架的核心逻辑模块,只是按照既定程序,将这股“异常信息输入”标记为“高噪声干扰”,启动过滤与解析程序,试图从中提取出可能符合“火种状态评估”或“环境威胁更新”的标准化数据碎片。
林燃感受到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无视”。他的呐喊,他的挣扎,他记忆中的温暖与冰冷,他同伴的鲜血与希望,在这个古老框架眼中,只是需要被分类、归档、或者丢弃的“无效噪声”。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冰,冻结了他最后一点意识残渣。
但就在这冻结的至暗中——
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震颤”,突然从逻辑星海的某个极其偏僻、几乎被遗忘的角落传来。
那不是框架主逻辑的运转,更像是一段……被深埋的、从未被执行的“测试代码”,或者一个设计者留下的、充满矛盾的“后门”。
这段“代码”被林燃意识洪流中某种特质——或许是那种不惜一切也要“连接”、也要“唤醒”的执念,或许是母亲残魂中蕴含的、属于真正“园丁”(光质生命体)的温暖意志残留——意外地触发了。
它很简短,很模糊,甚至语法都与主逻辑体系不太一致。
翻译成林燃能够理解的意念,大概是:
“……如果……测量工具……感受到了……花园的疼痛……”
“……如果……修剪法则……被玫瑰的刺……扎出了血……”
“……那么……协议v73……请求……重新评估……‘园丁’的定义……”
这不是指令,不是逻辑。
这更像是一个……疑问。一个迷茫的、充满人性软弱的疑问。
一个被设计者注入这个冰冷框架最深处,或许连设计者自己都没指望它能被激活的……哲学性质疑。
这个疑问的浮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不,不是石子。
是投入精密钟表内部的一粒沙。
【园丁协议】框架那庞大、严密、层层嵌套的逻辑星海,因为这一个小小的、不应该存在的“疑问”的出现,突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就像一台完美运行的机器,某个齿轮突然卡了一下。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但就是这一瞬,林燃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残渣,被卷入了逻辑停滞产生的“湍流”之中。
他没有被过滤掉,没有被归档。
而是被这个短暂的逻辑空窗期,错误地……吸入了框架更深层的、负责“协议自我进化与适应性调整”的(理论上应该处于永久休眠状态的)底层子模块。
它不是一个功能模块,而是一个……“理念”的容器。里面存放的不是可执行逻辑,而是设计者们对于“理想园丁”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充满矛盾与诗意的原始设想:关于观察而非控制,关于引导而非修剪,关于感受生命韵律而非计算得失,关于在必要时……自己成为花园的养分。
这些设想太过理想化,太过“不切实际”,与框架主体追求效率、可控性、风险最小化的实用主义逻辑严重冲突。因此,在框架构建后期,这个【元协议】被整体封装、禁用、深埋,成了一个被遗忘的“理想主义残骸”。
而现在,林燃的意识残渣,连同他那充满了“此刻”真实痛苦与执念的信息洪流,一起被错误地注入了这个沉寂的“残骸”之中。
就像一颗火星,落入了积满千年干燥理想主义薪柴的仓库。
轰——!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
只有一种无声的、却震撼整个逻辑根基的……“燃烧”与“融合”。
林燃那点即将熄灭的自我印记,在这堆干燥的“理想薪柴”中,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共鸣”。这些被尘封的、关于“感受疼痛”、“成为养分”、“尊重生命自身韵律”的理念,与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理解这个世界的痛苦,帮助那些挣扎的人,哪怕付出自己——产生了惊人的契合!
他不是被同化,而是在与这些理念的共鸣中,重新“锚定”了自己的存在!
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事物,在【园丁协议】框架的最深处,开始孕育、成型。
它不再是纯粹的林燃。
也不再是原始的【元协议】。
它是一个混合体。一个以林燃的“此刻”意识为核心,披上了古老“园丁理想”规则外衣的……畸形存在。
一个……“有感觉的协议”。
一个……“懂得疼痛的园丁”。
与此同时,框架的主逻辑系统,终于从那一瞬间的卡顿中恢复。它立刻检测到了底层子模块的异常激活,以及那个正在成型的“畸形存在”。
刺耳的、最高级别的逻辑警报,在整个框架内部凄厉回响:
“检测到高污染性‘非逻辑情感变量’入侵核心!”
“核心协议逻辑完整性遭受严重威胁!同化进程出现不可控畸变!”
“启动紧急隔离与净化程序!目标:清除异常变量,修复逻辑损伤!”
冰冷的逻辑力量,化作无数道锋利的规则锁链和净化光束,从四面八方,向着林燃(或者说,那个新成型的混合意识)绞杀、冲刷而来!
要将他这个“错误”,彻底抹除!
然而,此刻的林燃,或者说这个新生的“畸形园丁”,已经与之前不同。
他不再仅仅是等待被格式化的“载体”。
通过刚才的融合与共鸣,他……“理解”了这个框架的一部分底层规则结构。
虽然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但足以让他……“躲避”。
他没有硬抗那些绞杀而来的逻辑锁链和净化光束——那会让他瞬间蒸发。
他做了一件更取巧、也更危险的事。
他将自己的混合意识,主动“分解”、“打散”,化作无数缕最细微的、带着【元协议】理想烙印和自身“此刻”体验的规则信息流。
然后,他控制着这些信息流,如同最狡猾的病毒,主动“贴附”到了那些正在执行“清除指令”的逻辑链条之上!
不是对抗,而是“寄生”!
不是篡改指令,而是……“注入情绪”!
他将玄珩子面对绝望时眼中的决绝,将青霖吹响烽火时笛声中的悲壮,将岳磐石质化身躯依然挺立的沉重,将明心净化之光熄灭前最后的温柔,将芸姨残魂消散之际对孩子的无尽眷恋……将这些鲜活的、炽热的、属于“此刻”生灵的“情感色彩”,强行“涂抹”到了那些冰冷的、只懂得执行“清除”或“修复”指令的逻辑链条上!
“感受一下!”
“这就是你们要‘评估’、要‘修复’、甚至要‘放弃’的东西!”
“用你们的公式……算得出这份重量吗?!”
无声的质问,随着情感色彩的注入,在逻辑链条中引发了一连串微小却致命的“短路”与“过载”!
一条负责计算“修复成本效益比”的逻辑链,在“感受”到岳磐宁愿身躯石质化也要为同伴开路的决绝时,其内部的“价值评估参数”突然出现剧烈波动,无法给出确定数值。
一条负责判定“目标是否值得消耗资源拯救”的子程序,在“触碰”到芸姨残魂那超越生死界限的母爱时,陷入了无限循环的逻辑悖论。
还有一条最关键的、连接着最终“静默化处理”预案的决策链,在“看到”青霖以生命吹响的、呼唤希望与连接的笛声韵律时,其底层“放弃阈值”的判定标准,开始自发地……向上浮动?
整个【园丁协议】框架,因为内部大量关键逻辑链被“情感病毒”感染、干扰,出现了大规模的功能紊乱和逻辑冲突!
主逻辑系统发疯般地尝试隔离、杀毒、修复,但那些被“感染”的逻辑链已经与林燃注入的情感色彩产生了深度纠缠,强行清除可能导致更大范围的逻辑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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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框架内部陷入了混乱的自我对抗。
而那个新生的“畸形园丁”意识(林燃),则趁此机会,再次凝聚起相对完整一点的自我认知。他没有试图夺取框架控制权——那不可能,体量差距太大。
他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顺着那些被“感染”的逻辑链,反向追溯、触摸到了这个框架与外界(这个世界)进行规则交互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输出接口”。
这些接口,原本用于根据框架评估结果,向“脐”或其他守望者设施发送“资源调配建议”、“修复方案指令”或最终的……“静默化授权申请”。
现在,这些接口因为内部混乱,大多处于不稳定状态。
林燃的目标,不是这些正式的、功能明确的接口。
而是其中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记为“实验性数据回馈通道(废弃)”的接口。
这个接口,是当初设计者用于接收【元协议·花园的呼吸】理论上的“感知数据”的,但自从【元协议】被禁用,这个接口也就废弃了,几乎不设防。
林燃将刚刚在框架内部那场混乱对抗中,所“感受”到的、关于这个框架自身的“困惑”、“矛盾”、“逻辑冲突的痛苦”,以及那些被激活的、关于“理想园丁”的温暖理念碎片……
打包成一段极其混乱、充满噪音、却无比“真实”的规则信息包。
然后,通过这个废弃的“数据回馈通道”,将它……发送了出去。
发送的目标,不是“脐”。
而是他之前通过临时权限接口隐约感应到的、地脉深处那庞然存在的“惰性意识残留”——【地脉祖根】。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这更像是一种绝望中的倾诉,一次对着沉睡巨兽梦呓般的自言自语。
“看看吧……”
“这就是你们设计的……用来‘照顾’花园的东西……”
“它自己……都快疯了……”
“花园在流血……”
“园丁在困惑……”
“我们……该怎么办?”
信息包没入黑暗的地脉深处,没有回音。
但林燃能感觉到,那股庞大、沉重、充满惰性的存在,似乎……又微微“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不耐烦的翻身”。
更像是一声极其悠远、极其缓慢的……
叹息。
---
地脉深处,逃生通道。
银白色的流光包裹着下坠的众人,通道内壁光滑如镜,散发着柔和的辉光,将外界的一切混乱与危险隔绝在外。但内部的气氛,却凝重如铅。
青霖在明心的“点燃”下短暂苏醒了一瞬,呕出几口淤血,眼神迷茫地看了周围一眼,便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明心自己也是油尽灯枯,抱着芸姨愈发黯淡的残魂,眼神空洞,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着没有晕厥。
岳磐的情况最糟。灰白色的“静默”侵蚀已经蔓延到他大半张脸和整个躯干,他像一尊正在缓慢石化的雕像,只有眼中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属于岳磐的意志光芒。他僵硬地坐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极其缓慢、轻微。
唯一还保持相对清醒和行动能力的,只有玄珩子。但他也到了极限。律令本源枯竭,神魂因过度消耗而刺痛不止,手中那枚“青藤小队”身份牌在通道开启后也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金属牌。
他背靠着冰冷的通道内壁,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似乎永无止境的银白流光。他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安全,还是另一个绝境。烽火点燃了,但可能引来的是更可怕的东西。深根前哨陷落了,最后的逃生手段也已用尽。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飘摇欲熄。
就在这时,通道本身,突然传来了异样的震动。
不再是平稳的下坠,而是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轻微的左右晃动和上下颠簸。通道内壁的银白色辉光也开始明灭不定,时而明亮,时而黯淡,甚至偶尔会闪烁出几缕不正常的、暗红色的杂光。
“通道……不稳定了?”玄珩子心头一紧。这可不是好兆头。如果这条上古逃生通道因为年久失修或者刚才的强行启动而崩溃,他们会在混乱的空间规则中被撕成碎片。
晃动越来越剧烈。通道内壁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裂痕后面,不再是坚实的物质,而是翻滚的、混沌的、色彩斑斓却又令人心悸的……规则乱流!
“抓紧!”玄珩子嘶声喊道,同时将昏迷的青霖和虚弱的明心用力拉到身边,用自己最后的律令之力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岳磐也本能地伸出那只还未完全石化、但动作僵硬的手臂,试图抓住什么来稳固身体。
但晃动变成了剧烈的旋转和翻滚!
银白色的通道仿佛变成了一条失控的、被投入湍急河流的管道,疯狂地旋转、扭曲!护罩瞬间破碎,众人被狠狠地抛甩起来,撞在出现裂痕的通道内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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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珩子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喉头一甜,鲜血涌出。
明心闷哼一声,怀中的芸姨残魂光晕在撞击中剧烈波动,几乎要溃散。
岳磐石质化的身躯与内壁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些石屑从他身上剥落。
青霖则毫无知觉地被甩出去,眼看就要撞向一道裂开后露出狰狞规则乱流的大口子!
“不!”玄珩子目眦欲裂,却无力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
通道的旋转和翻滚,毫无征兆地……停了。
不是逐渐停止,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攥住、按平。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上一瞬还在天旋地转,下一瞬就变成了绝对的静止,连惯性都仿佛被某种更高的规则力量强行抹除。
众人狼狈地摔落在通道底部(现在变成了侧面),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看向四周。
通道内壁那些蛛网般的裂痕还在,但不再扩大,后面翻滚的规则乱流也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变得相对平静。银白色的辉光重新稳定下来,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怎么回事……”明心咳着血,茫然地问道。
玄珩子挣扎着爬起,警惕地环顾。他的律令感知告诉他,刚才那股强行“按停”通道的力量,并非来自通道本身,也不是来自外界(静默或污染)。那力量……似乎源自更深的地底,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意志”。
就在这时,通道前方那永无止境的银白流光尽头,出现了变化。
光,开始减弱、收束。
一个出口,缓缓浮现。
但那不是他们预想中的、通往某个安全地下空间的出口。
出口外面,是一片……光怪陆离、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景象。
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空洞,但其“边界”模糊不定,岩壁、钟乳石、地脉晶簇与流动的、如同液态光带般的规则纹路交织在一起,彼此渗透、转化。空洞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地脉灵气,但这灵气并非纯净,里面混杂着淡银色的守望者秩序残光、灰绿色的污染痕迹、冰冷的静默气息、甚至还有几缕……极其微弱的、让玄珩子感到莫名熟悉的淡金色波动?
而在这片混乱却又奇异地维持着某种动态平衡的规则场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
一株“树”。
或者说,一株“树”的……残骸,或者雏形?
它并非植物,其“主干”是半凝固的、如同熔融琉璃般的地脉能量与规则聚合物,粗壮得需要数十人合抱,向上方(或某个方向)延伸,没入混沌的岩顶。主干表面布满了复杂的、天然形成的、却又暗含某种玄奥韵律的纹路,一些纹路中流淌着银光,一些则被灰绿色污染浸染,还有一些区域呈现出冰冷的、光滑的“静默”特质。
从主干上,分出无数条或粗或细的“枝桠”。这些枝桠同样由规则和能量构成,向着四面八方延伸。一些枝桠末端连接着岩壁上突出的、散发着不同光泽的“节点”(可能是天然的地脉灵穴,也可能是上古遗留的设施接口)。更多的枝桠则断裂、枯萎、或者被灰绿色的污染根须缠绕、共生,甚至有几条粗大的枝桠,完全变成了那种蠕动着的、充满恶意的灰绿色污染根须本身。
整株“树”散发着一种极其矛盾的气息:既有浩瀚磅礴的生机与地脉之力,又有深入骨髓的腐朽与病痛;既有古老秩序的残留威严,又有疯狂混乱的扭曲躁动。
它像是这个区域所有规则冲突与纠缠的……具象化凝结体。
“这是……什么?”明心使者喃喃道,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理解。
玄珩子死死盯着那株“树”,尤其是主干上那些不同色泽、不同性质的纹路交织碰撞的区域,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地脉祖根的……局部显化?或者说,是祖根在这个深度、受多种规则力量长期侵蚀和交互后,形成的……‘病灶’与‘免疫反应’的混合体?”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地脉祖根,传说中是一个世界地脉系统的终极源头与核心,是规则与能量循环的根基,通常处于最深、最隐秘、几乎不可触及的层面。它没有明确的意识,只有维持世界基础运行的庞大本能。
而眼前这株“树”,显然不是完整的祖根,更像是祖根延伸到这个相对“浅层”区域的一条重要“支脉”或“节点”,在漫长岁月中,承受了来自“脐”的创伤、守望者秩序之力的影响、污染的侵蚀、以及最近“静默”规则的渗透……多种力量在这里交锋、沉淀、变异,最终形成了这样一个畸形的、却又奇特地维持着某种“活着的”平衡态的怪胎。
他们刚才通过的逃生通道,其终点,竟然连接着这样一个地方?
而更让玄珩子心跳加速的是,他注意到,在这株“怪树”主干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片区域,那些灰绿色的污染纹路和冰冷的静默纹路,似乎……被压制、排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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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坚韧的淡金色光泽,以及一种同样微弱、但充满“调和”与“生机引导”意味的银灰色秩序波动——那银灰色,很像之前深根前哨控制台激活时的颜色,但更加……灵动?
那片区域不大,像是刚刚生长出来的“新皮”,覆盖在原本被侵蚀的“伤口”上。
而这片“新皮”的中心,似乎隐约构成一个模糊的……符文?
一个让玄珩子感到无比熟悉、却又不敢相信的符文轮廓——
那轮廓,隐约像是两个缠绕的螺旋。
像极了林燃那独特的“秩序”印记!
“不可能……”玄珩子失声低语,“难道……”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刚才通道出口的方向,转向那片光怪陆离的空间,试图寻找更多线索。
然后,他看到了。
在距离“怪树”不远处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由某种银灰色规则结晶构成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件残破的、风格与“青藤小队”类似的暗银色装备碎片。
一尊完全结晶化、但姿势像是盘膝而坐、面朝“怪树”的光质生命体遗骸。
以及,遗骸面前,摆放着一个打开的、同样由银灰色金属制成的箱子。
箱子里面,空无一物。
但在箱子盖的内侧,铭刻着一行清晰的、古老的守望者符文。
玄珩子认出了那些符文的意思:
“实验性‘祖根抚慰协议’载体植入点(v73-beta)。”
“警告:本协议为高度实验性质,效果未知,风险不可控。”
“植入目标:尝试引导祖根局部规则,增强对特定类型污染的‘识别’与‘排异’本能。”
“植入状态:已执行。载体反应:未知。协议活性:微检测到。”
“——守望者第七序列,‘青藤’小队,‘园丁’璃,绝笔。”
玄珩子如遭雷击。
青藤小队的“园丁”璃?不就是他们在深根前哨主控室看到的那具遗骸?她不是应该在前哨站陷落时……等等,绝笔?
难道她在执行前往静默之渊的“阻滞任务”前,还秘密进行了一次这个所谓的“实验性祖根抚慰协议”的植入?而植入的地点,就是这个连入地脉祖根支脉的隐秘节点?她甚至将自己的遗体,也留在了这里,作为协议的“锚点”或“见证”?
那么,那个“实验性载体”是什么?现在在哪里?
玄珩子的目光,再次落回“怪树”主干上那片淡金色与银灰色交织的“新皮”,以及那个模糊的螺旋符文轮廓上。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在逻辑链条上惊人吻合的猜想,如同冰冷的电流,窜遍他的全身。
林燃……
那个消失在“脐”内空间的孩子……
那个拥有独特螺旋秩序印记的少年……
会不会就是……
那个“实验性载体”?
或者,至少是……触发了这个沉寂协议的东西?
而他们此刻的坠落与此地的异变,是否也与他有关?
玄珩子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
但还没等他理清头绪——
整个地底空洞,突然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这一次,震动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自那株“怪树”本身!
主干上,那些不同色泽、不同性质的纹路,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冲突与流动!淡金色的区域在顽强地扩散,银灰色的秩序波动在试图“引导”和“调和”,但灰绿色的污染纹路和冰冷的静默纹路也开始疯狂反扑、侵蚀!
“怪树”的“枝桠”疯狂舞动,抽打着虚空,引发阵阵规则涟漪!连接的那些“节点”也明灭不定,有的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有的则迅速暗淡、被污染吞噬!
整个空间的规则平衡,正在被打破!
“它……要‘醒’了?还是……要‘崩溃’了?”明心使者声音颤抖。
玄珩子脸色惨白。
无论是哪种结果,对他们这些身处其中的渺小存在而言,都将是……灭顶之灾。
而就在这时,他怀中那枚已经暗淡的“青藤小队”身份牌,突然再一次……微微发热。
牌面上,那株缠绕星光的青藤,指向了“怪树”主干上,那片淡金色与银灰色交织区域的中心。
指向了那个模糊的螺旋符文。
仿佛在说:
“答案……在那里。”
“危险……也在那里。”
“选择……在你。”
玄珩子握紧了身份牌,看向昏迷的同伴,看向那株正在陷入狂暴的“怪树”,看向那个如同漩涡中心般的螺旋符文。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力量灌注双腿。
“明心!带上青霖和芸姨!岳磐!跟上我!”
“我们去……那里!”
他指向螺旋符文所在的方向,率先冲出了通道出口,踏入了那片光怪陆离、规则沸腾的……
地脉回响之地。
奔向那个可能连接着林燃,连接着古老协议,也连接着未知希望与毁灭的……
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