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冠冕加身,浩瀚的传承之力与冰魄纪元的核心信息洪流,持续冲击着洛雪的神魂。她如同怒海中的孤舟,竭力稳住心神,以冰皇血脉为基,以自身坚定的“守护”道心为锚,艰难却坚定地接纳、梳理着这一切。
星轨祭殿内,异象纷呈。穹顶的周天星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洒下如瀑星光;地面的金银星图明灭不定,仿佛在演绎着某种古老的推演;十二根图腾巨柱上的光影流转,发出低沉的共鸣。整座殿堂,都因新皇的加冕而“活”了过来。
凌邪和云芷鸢站在阶梯上,紧张地注视着洛雪。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威严的冰皇气息正从洛雪身上升腾而起,与这座古老的宫殿完美交融。但同时,洛雪微微颤抖的身躯、紧蹙的眉头、以及那从七窍逸散的冰蓝光点,也昭示着她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的压力。
“她能撑住吗?”云芷鸢声音带着担忧。
“一定能。”凌邪的声音斩钉截铁,眼神中充满信任。他见过洛雪的坚韧,从南域受辱到幽冥域求生,再到如今承载冰皇传承,她从未被真正的困难击倒。
时间在星光流转中悄然流逝。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殿内的异象才逐渐平复。洛雪身上剧烈波动的气息,也终于缓缓趋于稳定、内敛。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蓝眼眸,此刻仿佛经历了万载星光的洗礼,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浩瀚,其中流转的不再仅仅是冰寒,更有一种包容星宇、洞察世情的智慧与沧桑。她头顶的冰晶冠冕光华内敛,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冰皇权杖在她手中,仿佛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杖身流淌着与冠冕同源的光晕。
归仙境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中期的门槛。更重要的是,她对冰皇之力的掌控,对冰魄纪元道统的理解,以及对这冰魄玄宫的部分权柄,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雪儿,感觉如何?”凌邪见她睁眼,立刻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
洛雪轻轻吐出一口带着星辉的寒气,露出一丝疲惫却欣喜的笑容:“前所未有的好,但也前所未有的……沉重。”
她看向凌邪和云芷鸢,眼中充满感激与柔和:“这冠冕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和传承,更是冰魄纪元积累的部分知识核心,以及对‘归墟潮汐’、‘纪元之劫’的观察推演,还有九霄界部分‘本源节点’与‘封印点’的星图标记。信息量太大,我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消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神色转为凝重,“归墟的侵蚀和纪元之劫的周期性,比我们之前了解的更加复杂、更加……有迹可循。而九霄界的某些关键节点,早已被标记,甚至……可能被某些存在暗中利用或破坏了。”
她的话让凌邪和云芷鸢心头都是一沉。这证实了他们的许多猜测,但也意味着局势可能比想象的更糟糕。
“关于对抗‘吞寒者’,或者应对归墟侵蚀,有具体的线索吗?”凌邪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洛雪微微蹙眉,似乎在翻检刚刚涌入的庞大记忆:“有一些。冠冕信息中提到,冰魄纪元末期对抗‘吞寒者’时,曾联合数位上古大能,布下了一个名为‘九极封渊’的超级封印大阵,其阵眼分散在九霄各处,以九种不同的本源之力为基。‘吞寒者’只是归墟寒力在冰魄纪元的一个显化,但其本质与归墟相连。要彻底解决或长久封印它,或许需要修复或重启部分‘九极封渊’的阵眼,或者……找到那几种对应的本源之力,重新平衡封印。”
她看向凌邪:“这其中,就包括了‘混沌’、‘雷霆’(你的混沌帝经)、‘极冰’(我的冰皇传承)、‘净世’(芷鸢的凰炎)、‘文心’(琅霄域文气本源)……等等。信息不全,但方向似乎是让我们集齐或强化这些关键的本源力量。”
凌邪眼中精光一闪。这与清虚观主暗示的“集九霄本源,融万界之法”,以及他自己“熔炼万法”的成长路线,不谋而合!
“还有,”洛雪继续道,“信息中提及,‘九极封渊’的核心控制枢纽,或者说,是了解整个封印大阵全貌、甚至可能沟通其他纪元对抗归墟经验的关键所在,位于‘万霄宫·文心圣地’深处。而进入那里的‘钥匙’……”
说到这里,她目光落在了凌邪身上,带着一丝惊奇:“似乎与你身上的某件东西有关。刚才我接受传承时,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来自于你。”
凌邪心中一动,立刻取出了那枚来自清虚观主的、非金非玉的“万霄宫密钥碎片”,以及那枚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界巡令”。
就在他将两件物品同时拿出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枚密钥碎片,竟然自行悬浮起来,表面那些复杂星纹如同活了过来,开始流转、发光!而洛雪头顶的冰晶冠冕正中,那颗淡蓝色的星辰宝石,也投射出一道柔和的星光,照在密钥碎片之上!
与此同时,凌邪手中的“界巡令”也微微震颤,令牌表面的古朴纹路泛起微光,仿佛在与密钥碎片、与冰晶冠冕的星光,进行着某种跨越了物品与时空的交流!
三股同源却来自不同时代、不同传承的“星辰”或“太虚”道韵,在这星轨祭殿中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嗡嗡嗡……
低沉而悠远的共鸣声在殿内回荡。穹顶星轨、地面星图、乃至十二根巨柱,都仿佛在应和着这共鸣。
紧接着,在洛雪、凌邪和云芷鸢惊讶的目光中,那枚悬浮的密钥碎片,表面的星纹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其上方,投射出了一幅残缺的、由星光线条勾勒的立体影像!
影像中,清晰地显示出了三枚密钥碎片的大致形状与相对位置。其中一枚,正是凌邪手中这块;另一枚,虚影中标注的位置,赫然指向了“幽冥域·护界盟上古遗迹”;而第三枚……影像极为模糊,只有一个极其晦涩的、仿佛由无数星辰密码构成的坐标,以及旁边一行古老的冰魄文字注解。
洛雪辨认着那行文字,轻声念出:“‘第三钥,藏于星殒之地,心映虚空,待……有缘人自现。’星殒之地?心映虚空?”她看向凌邪和云芷鸢,眼中充满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凌邪紧盯着那残缺的影像,尤其是幽冥域那一枚的标注,心中豁然开朗。清虚观主说过,三枚密钥碎片,一枚在紫霄令(已耗尽),一枚在他给的这个,另一枚在幽冥域护界盟遗迹。现在冠冕的力量,竟然激活了碎片的部分信息,印证了这一点!只是这第三枚的提示,太过玄奥。
“无论如何,至少我们现在明确了第二枚碎片的位置——幽冥域护界盟遗迹。”凌邪沉声道,“等我们离开寒渊,处理好伤势和标记问题,或许就该去一趟幽冥域了。只是……”他苦笑,“幽冥域如今被逆生教搞得乌烟瘴气,秽渊裂口扩大,护界盟遗迹恐怕也危险重重。”
“还有这第三枚,‘星殒之地,心映虚空’……”云芷鸢沉吟道,“听起来像是一种考验或谜题。或许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或者在特定地点,才能触发或找到。”
三人正思索间,那投射的星光影像开始变得不稳定,闪烁几下后,骤然消散。密钥碎片也光芒收敛,重新落回凌邪手中,只是其表面的星纹似乎比之前稍微明亮、清晰了一丝。
共鸣结束,殿内恢复了平静。
“看来,进入文心圣地,集齐三枚密钥是必要条件。”洛雪总结道,“而文心圣地内部,很可能隐藏着关于‘九极封渊’、归墟本质,乃至凌太虚祖师最终布局的核心秘密。”
压力与目标,都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艰巨。
“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我们自身的问题。”凌邪将密钥碎片和界巡令收起,看向洛雪,“你刚刚获得完整传承,需要时间巩固。我也需要尽快恢复伤势。芷鸢的本源亏损也需要静养。此地相对安全,又有精纯冰魄灵气,是绝佳的闭关之所。我们不如就在这玄宫中,寻一处静室,先彻底恢复,再作打算。”
洛雪点头赞同:“正有此意。我继承了部分玄宫权柄,能感应到几处适合闭关的密室,都有独立的防御与聚灵阵法。”
她冰皇权杖轻点,感应片刻,指向王座侧后方的一扇不起眼的冰晶小门:“那里,是历代冰皇或大祭司的静修密室之一,阵法完好,灵气最为精纯温和,且与主殿相连,便于警戒。”
决定已下,三人不再耽搁。洛雪引路,推开那扇冰晶小门。门后是一条短而精致的走廊,尽头便是一间不算太大、但布置得简洁高雅的冰室。冰室中央有一个冰玉蒲团,四周墙壁上铭刻着安抚心神、汇聚灵气的古老阵法符文,此刻正随着洛雪的进入而缓缓亮起柔和的蓝光。
“你们就在此闭关恢复。”洛雪对凌邪和云芷鸢道,“我为你们护法,同时也能在此地继续消化传承,巩固修为。这玄宫的防御阵法,足以屏蔽绝大部分外界探查,包括那‘吞寒者’的标记感应,在此也会被削弱到最低。”
凌邪和云芷鸢没有推辞。他们确实已经到了极限,迫切需要安全的环境来疗伤恢复。
凌邪盘膝坐在冰玉蒲团上,立刻开始运转功法。此地灵气虽然对他有排斥,但精纯度极高,通过混沌熔炉缓慢转化后,效果极佳。他重点修复受损的经脉与神魂,同时温养混沌熔炉,梳理体内因吞噬寒蚀意志而新增的冰属性能量与破碎道则。
云芷鸢则选择在冰室一角坐下,这里冰灵气对她的凰炎属性略有压制,但涅盘凰血石的生机滋养之力却在此地异常活跃,能更好地弥补她的本源亏损。她闭目凝神,引导着那股温润的生机流转全身。
洛雪则守在冰室门口,并未完全闭关。她一边分出一部分心神继续梳理浩瀚的传承信息,尤其是关于“九极封渊”和“本源节点”的部分,一边以冰皇权杖和冠冕的权柄,沟通着整个冰魄玄宫的防御体系,将警戒提升到最高级别。同时,她也在默默感应着玄宫深处,那幅壁画所在密室的动静——刚才密钥碎片共鸣时,她隐约感觉到那里传来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冰室之内,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精纯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三人受损的根基。玄宫之外,寒渊的风雪依旧,但那份源自最深处的冰冷“注视”,确如洛雪所言,被玄宫古老的阵法极大削弱,变得如同遥远的背景噪音。
然而,无论是正在闭关的凌邪和云芷鸢,还是守在一旁的洛雪,都未曾察觉——
在冰魄玄宫最深处,那间完全由透明冰晶构成的密室中,那幅巨大的壁画上,手持权杖、头戴冰冠的女性形象,眼眸中的神采似乎更加灵动了一分。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冰壁与空间,落在了星轨祭殿中,那空置的冰晶王座之上,又仿佛越过了时空,投向了更加遥远而不可知的地方。
壁画下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冰晶祭坛中央,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淡金色火星。火星缓缓跳动,明灭不定,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计算着时间。
而北冥寒渊之外,更加广阔而动荡的九霄世界,时间的齿轮,也从未因某个角落的短暂宁静而停止转动。
玄霄域,清虚观深处,一座被紫色霞光与氤氲道韵笼罩的静室中。
一直闭目打坐、仿佛与天地合一的清虚观主,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手中那根从不离身的青竹鱼竿,此刻竿梢正微微颤动,鱼线末端无钩,却仿佛垂钓着无形的命运之弦。
他抬眸,目光似乎望穿了静室与道观的阻隔,投向了极北寒渊的方向,又仿佛看向了更加缥缈的星空深处。
“钥匙已动,星轨共鸣……”他低声自语,声音平淡无波,眼中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凌太虚,你的棋子,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只是,这盘棋的变数,真的仅此而已吗?归墟的阴影下,那双注视着九霄的眼睛……又究竟是谁?”
他沉默片刻,手指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微不可察的紫色道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悄然荡漾开来,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再次融入了那片永恒的紫霞与道韵之中,唯有那微微颤动的青竹鱼竿,暗示着平静表象下,暗流的涌动。
冰魄玄宫内的短暂安宁,或许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当凌邪三人恢复实力、重新踏上征程之时,他们将要面对的,将是更加错综复杂的局势、更加险恶强大的敌人、以及那逐步逼近的、关乎整个九霄界存亡的……纪元之劫序幕。而关于“星殒之地,心映虚空”的第三枚密钥线索,也将在未来的旅途中,等待着他们的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