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施旷和张启灵便到了潘家园。
街面上大半铺子还没开张,显得有几分冷清,只有零星几个赶早市的摊主在拾掇东西。
博古斋的灯已经亮了,门半开着。
还没进门,就听见王胖子在里头指挥。
“对,那包捆结实点!黑驴蹄子单独放,别跟炸药挨着!”
“嘿,我说老拐,你那破刀擦一早上了,够亮了!”
推门进去,不大的前厅地上摊开几个结实的登山包,王胖子正叉著腰,跟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清点物资。
另一边,靠墙的长凳上坐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满脸横肉,正低着头,拿着一块油布,专心致志的擦拭手里一把厚背砍刀。
“胖子。”施旷唤了一声。
王胖子转过头,笑说:“来啦?够早啊!吃了早点没?”
不等回答,他朝门口探头探脑的伙计一挥手,“去,把温著的豆浆油条拿过来!”
随即又冲著那精瘦汉子和擦刀的壮汉道,“来来,见过鸦爷,张爷。”
那两人闻声立刻停下手里动作,站起身。
精瘦汉子眼神活络,抱了抱拳,恭敬道:“鸦爷,张爷。”
擦刀的壮汉也收起刀,跟着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虽然面相凶,态度却透著规矩。
在道上混,眼睛和耳朵都得灵光,眼前这两位爷的名头和手段,他们即便没亲眼见过,也听得耳朵起茧,深知怠慢不得。
施旷朝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感知扫过地上的装备,“东西都齐了?”
“齐了齐了,马上就能出发!”
王胖子接过伙计端来的热腾腾早餐,递给施旷和张启灵。
“您二位先垫垫。没你们啥事了,上车等著吧。”后一句是对他那两个帮手说的。
东西都整理好了,正被伙计拿着往外走。
施旷也不多言,接过油条,和张启灵一起转身出了铺子。
门口停著两辆半旧的越野车,轮胎上沾著泥,像是特意挑的。
两人上了后面一辆车的后排。
张启灵抱着黑金古刀,一上车默默啃著自己的油条。
不一会儿,王胖子提着最后一个包出来,塞进后备箱,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对开车的精瘦汉子老拐一挥手。
“走着!出发!”
车子发动,王胖子是个闲不住的,路上嘴就没停过,从早年倒斗遇见的奇葩事,说到北京城哪家卤煮最地道,活跃气氛。
施旷想着原本吴邪去秦岭,是有张启灵在暗中跟随,这一梭子,张启灵被他拐跑了,吴邪和解子扬是不是就遇不到凉师爷了,还得给吴邪重新找个外挂。
施旷摸出他的棒棒机,指尖在按键上噼里啪啦按动着,屏幕的微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王胖子的激情和后排两位,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闭目如老僧入定,一个专注摆弄手机仿佛在处理什么要紧事,愣是没人搭腔。
王胖子说著说著,觉得没劲,转过头,正好看见施旷还在噼里啪啦地按手机。
他下意识想提醒一句“坐车别玩儿手机,容易晕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得,这位爷情况特殊,晕车这说法对他可能不适用。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转回身,也闭上眼睛假寐。
漫长的六个小时车程,窗外景色飞速转换。
车载音响里放著咿咿呀呀的老戏,夹杂着王胖子偶尔响起的鼾声。
直到下午,两辆车终于驶入了河北地界。
几人在本地找了个小餐馆,吃了饭继续赶路。
越往目标区域走道路越颠簸,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砂石路,最后干脆成了被重型货车压得坑洼不平的土路。
王胖子昨晚安排事情,困得遭不住,一上车又睡了。
但路实在太烂了,王胖子被颠醒了,揉着眼睛看向窗外。
“嚯,这路够劲儿!老崔,你没开错吧?怎么越走越荒了?”
开车的精瘦汉子老崔头也不回,“胖爷,按您给的大致方位,就这一条主路往里走。”
“前头大概二十里有个小镇,叫青石堡,算是这附近最后一个像样的补给点了。再往里,就只有原始留下的简易道和野路了。”
“青石堡”王胖子摸著下巴,咂摸了一下这地名。
“听着感觉像胖爷无聊时看的军匪片。”
一直闭目养神的张启灵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后退的的林木。
碎碎昨晚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这会儿一直安静的趴在他膝盖上,进入低耗能的状态。
又颠簸了约莫半小时,一个灰扑扑的镇子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青石堡,名字带着点古意,实际却是个被时代甩在后面的偏僻小镇。
低矮的住屋多是石头或土坯砌成,不少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草秸。
唯一的主街坑洼不平,两旁开着几家小小的商店,门脸较为破旧,卖些日杂五金和粮油化肥。
时近黄昏,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条瘦狗在路边懒洋洋地趴着,听到车声,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吠两声。
两辆车在镇口看起来能停车的平安旅社前停下。
说是旅社,其实就是一栋两层的老旧楼房,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
一个五十多岁满脸褶子的男人蹲在门口抽烟,看到两辆沾满尘土的车停下,眼睛里才冒出点活气,慢腾腾站起来。
王胖子跳下车,活动着坐僵了的筋骨,走到那男人面前。
“老板,还有房间吗?要干净的,最好是向阳的。”
老板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多看了几眼穿着气质明显不同的施旷和张启灵,掐灭烟头,扯著有些沙哑的嗓子。
“有,楼上东头两间,还算干净。热水晚上七点到九点。吃饭出门右拐走三百米,有家刘家饭馆,镇上就他家还能吃。”
“成,先住下。”王胖子爽快地定了房间,又压低了声音问。
“老板,打听个事儿,你们这边近几年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说着摸出自己包里的烟,递了过去。
老板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接过烟烟点上,吸了一口,才含糊开口。
“有啊,老河套子那边,之前是个丘陵,后面不知怎么的,塌下去一个大坑,但是由于那个地方闹鬼,所以也没人去看。”
“后来呢?”王胖子又递过去一根好烟。
老板接过,别在耳朵上,“后来的事情,更怪,本来塌陷很正常,时间久了大家也就没当回事,可是后面,从坑里长出了一棵树,那个树怪异的很,越长越大,比周围的树高出一大截。”
“这个事惊动了上面,派了地质专家过来看,说不定是什么放射性的物质。”
“可惜那些小伙子,怪年轻的,进去了一个什么教授和几个年轻人,出来不是疯了就是傻了,念叨什么树根会动,黑水啥的。”
“再后面传开了,说那棵树是打通阴间的界碑,上面就过来贴了告示,让别进去,后面也就不了了之。”
“这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王胖子又问。
“四十多年前吧,我那时候还小,记得这些都是前几年。”店老板咂吧嘴,吸了一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