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1 / 1)

王胖子带着歉意和退让的话,像针,轻轻扎破了施旷心里那层犹豫的薄膜。

精心编织足够悲惨的过去,或许比完全的沉默虚假的理由,更能作为一个起点。

施旷轻轻吸了一口气,洞窟微凉的空气涌入肺叶。

刻意平缓,却掩不住深处荒凉的调子,开始讲述。

“没什么不能说的。”

“说实话,胖子,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啥意思?”王胖子一愣,心想难道还有隐情?

“我的记忆,是从几年前开始的。”施旷的语气很淡。

“在那之前,一片空白。我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浑身疼,躺在一片荒山野岭里,身下是石头和湿泥。”

“眼前是黑的,我以为天还没亮,以为自己只是昏倒。后来才知道,不是天没亮,是天不会再为我亮了。”

王胖子心里咯噔一下。失忆?荒山醒来?

这开头就透着一股子邪乎和惨劲儿,他不由自主脑补出一个人重伤被弃荒野的画面。

施旷顿了顿,似乎在回想那种茫然。

“很奇怪,就算眼前一片黑,我也能感觉到哪边是坡,哪里有石头,哪丛草长得高。像是…身体自己记得该怎么避开危险。”

“然后,我听到了它的声音。”

碎碎原本在梳理羽毛,闻言骄傲的说了声,“是碎大爷!”用脑袋蹭了蹭施旷的手腕。

“对,是碎碎。它落在我旁边,说话了,吓了我好大一跳。它说我躺好几天了,再不吃东西就得死。”

“它给我叼来野果充饥。没有它,我大概真就烂在那片山里了。”施旷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它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开始就陪着我的。我们俩,一个瞎子,一只怪鸟,就这么在山里游荡,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从哪儿来。”

王胖子看了眼碎碎,这黑鸦确实灵性得过分,能跟人清晰交流,这可不是一般训练能做到的。

他想起碎碎之前种种,心里嘀咕,这鸟恐怕也不简单,不过这份相依为命的感情,倒是做不了假。

“后来,跌跌撞撞,走到了一个山村。村民挺淳朴,看我这样子,收留了我。”

“他们问我从哪儿来,叫什么,家里还有谁。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他,一概不知。”

“他们看我虽然瞎,但走路做事似乎不受影响,甚至比一些眼神好的还利索,觉得稀奇。”

“有一次,村里的猎户上山,好心带上我,大概觉得我可怜,也想试试我是不是真行。”

“在林子里,遇到了狼。一只在前,意味着后面至少跟着一小群。猎户们紧张,顾不上我了。然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我感觉恢复的时候,周围很安静,有浓重的血腥味。我听到那些猎户的呼吸声很重,心跳得很快,但没人说话。”

“后来我才从他们的议论里知道,我…好像空手,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和狠劲,把那几头狼解决了。

王胖子跟着施旷的讲述,眉头蹙起。

拥有近乎本能的战斗意识和超强身手?这配置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小哥,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鸦爷跟小哥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那之后,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就变了。他们开始试探我,强硬的让我帮忙做一些危险的活计。”

胖子听到这里,已经有点火气了。

好嘛,利用一个失忆的瞎子去干危险活儿,鸦爷说的轻松,怕是这个危险直接危及生命了,这他妈叫淳朴?这叫欺软怕硬,吃人不吐骨头!

他都能想象出鸦爷当时孤立无援,被人当枪使的憋屈样儿。

施旷扫了一眼王胖子的情绪波动,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有人问我眼睛怎么瞎的,我说,可能被山神爷收走了吧。这话半真半假,我自己都信了。”

“再后来,我离开了那个村子,跟着一些脚商,流浪者,到处走。直到五年前,在西南一个很偏远的寨子里,遇到一个年纪很大的祭司。”

“她看见我,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颤巍巍的拿出一卷画在兽皮上的画。她告诉我,画上是个青年,穿着古老的服饰,在一棵巨大的树前。树的枝叶间,挂着青铜铃铛。”

“他说,画上的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那是他们寨子祖传关于守树人的画像。”

“守树人?”王胖子忍不住插嘴,同时脑子里飞快转动。

画上的人像他?巨树?青铜铃?这线索一下子就具体起来了!

难道鸦爷的来历跟这种神秘的守树职责有关?怪不得他对这里的树啊、眼睛啊、青铜啊这么敏感!

胖子瞬间把之前很多疑点串了起来,感觉自己摸到了边儿。

“嗯。他说,画上的人和树,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了,树通天地,铃镇鬼神,人是树的守护者,也是祭祀者。但具体怎么回事,他也说不清,只知道祖辈口耳相传,画不能丢。”

施旷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刀柄,“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具体和我有关的线索。我开始有意打听类似的地方和传说。”

“发现这类线索,大多指向一些墓葬和遗迹,都是人迹罕至的险地。为了追查下去,接触这行,是唯一的选择。”

“新兵蛋子总是要交学费的,吃过亏,上过当,被坑被害被利用,最惨的一次是被算计活埋在地下一个月,浑身带伤饿的就差啃尸鳖了,当时我已经准备好魂归九天了。”

“还好碎碎没有放弃,它找到了路,带我爬出来的,慢慢地,我也学会了该怎么跟这些人打交道,怎么在自保的前提下,换取我需要的信息。”

王胖子听得心头火起又发酸,尽管鸦爷已经简化,可仍听的出,他的一路走的真不容易。

故事讲完了。王胖子半天没吭声,心里翻江倒海。

失忆、眼盲、本能般的超常能力、被利用的遭遇、神秘的画像线索、与巨树和青铜遗迹的关联这一切拼凑起来,勾勒出一个充满谜团、坎坷又孤独的身影。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鸦爷有时候给人一种和小哥相似的隔离感,是因为一种根源上的不同和缺失。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头的酸涩,然后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吓了旁边打盹的老崔一跳。

“他娘的!”王胖子的声音有点囔,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不住的火气。

“这他娘叫什么事儿!鸦爷,我我”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话,最后又拍了施旷肩膀一下,这次力道放轻了许多。

斩钉截铁的说:“啥也别说了!以后你就是我胖爷的亲兄弟!什么狗屁山神爷收眼睛,那是它没眼光!”

“咱们一起找!不就是棵树吗?咱连这地底下的老祖宗都见着了,还怕找不着你老家?”

“等出去,咱们就拉着小哥,还有天真,一起帮你琢磨!画是吧?树是吧?青铜铃是吧?咱们翻遍所有的古籍档案,掘地三尺也给你找出来!”

“谁他妈再敢利用你、坑你,先问问胖爷我手里的工兵铲答不答应!”

施旷有些讶异,胖子没有追问超常能力的细节,也没质疑故事的真实性,这就相信了?

这就把他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了?

他沉默的抬手覆上目带,又缓缓放下,低声道:“谢谢。”

碎碎也学舌,“谢谢,谢谢,好宝宝。”

时间到了,闭目养神的张启灵和被吓醒的老崔挪了过来。

“鸦爷,胖爷,去休息吧,我和张爷守。”老崔接过施旷手里拿出来的酒精蜡。

错身的时候,张启灵握住施旷左手的手腕,捏了捏,随即松开。

施旷垂下头,右手拇指指腹快速刮过刚刚被捏的地方,无声的笑了一下,笨拙的关心换来沉默的领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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