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离开前(1 / 1)

对于徐渊,他埋葬的,不仅是挚爱,更是自己与此界红尘最后、也是最深情的一道联结。陈殊妍用她纯粹的一生,不仅为自己赢得了清名,也无形中为徐渊那充满争议的功业,镀上了一层难以被完全否定的、人性的光辉。当她在二战期间救助难民时,人们会忘记徐渊正在进行残酷的资本扩张;当她在灾区为儿童喂食时,人们会忘记徐渊正在清除政治异己。这层光辉,让徐渊的形象多了一份温度,也让中南联盟的崛起多了一份正当性。

此刻,这光辉随着她的长眠而定格,成为历史。也成为徐渊即将独自面对的、再无“柔善”缓冲的、纯粹“真相”时代的开端。在这个时代里,他将不再有妻子的陪伴,不再有那层人性光辉的掩护。他的功业,将以最真实的面貌展现在世人面前。而他,也将彻底斩断红尘羁绊,踏上那条通往世界之外的道路。

细雨依旧,徐渊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他的目光,穿透了雨幕,穿透了云层,仿佛看到了那个高维的至高处,也看到了自己未来的道途。他知道,属于“徐渊”的红尘故事,已经结束。而属于“大罗天道源天尊”的永恒之路,才刚刚开始。

一九九九年四月末,新加坡的热浪已带着灼人的威力,席卷了整座城市。徐氏大宅坐落在武吉知马区的山麓之间,院墙内的凤凰木开得如火如荼,殷红的花瓣落满青石板路,却被佣人及时清扫干净,只留下满院浓郁的草木香气。陈殊妍的葬礼已过去两个月,陵园的泥土早已被雨水冲刷得平整,可徐家近百年的南洋传奇,却因这场葬礼画下了一个温柔而庄重的分号——它未终结,却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退场与新时代的酝酿。家族成员从全球各地汇聚而来,大多仍停留在新加坡。表面上,他们是在处理陈殊妍的善后事宜,整理她的慈善遗产,落实“殊妍教育基金”的各项细则;暗地里,从执掌权柄的第二代,到枝繁叶茂的第三、第四代,都在借着这场难得的家族聚首,进行着不动声色的联络与试探。权力的暗流,在温柔的悼念氛围下,悄然涌动。

大宅深处,那间可俯瞰整个花园的宽阔书房里,一场气氛迥异的家族聚会正在进行。书房由南洋黄花梨木打造,四壁立着顶天立地的书架,架上摆满了古籍、国术秘籍、资本运作着作与历史典籍,还有不少陈殊妍的慈善日记与线装诗集,书页间夹着她亲手绣的缠枝莲书签。书架前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徐渊早年征战南洋时的佩剑、陈济晟的勋章、中南联盟成立时的纪念鼎,以及陈殊妍在金婚时赠予徐渊的宜兴紫砂壶——壶身上刻着“相濡以沫”四个小字,壶柄已被岁月磨得光滑。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柚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混合着老山檀的淡淡香气——那是徐渊多年来的习惯,檀香由陈殊妍当年亲自挑选,来自南洋的老山檀木,香气醇厚而不张扬。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如同书房内的檀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徐渊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椅子是陈殊妍特意为他定制的,靠背处雕着他最爱的青松图案,坐垫是她亲手缝制的棉麻软垫,带着熟悉的温度。

在座众人眼中,这位家族始祖已是一位真正的百岁老人了。他刻意收敛了所有罡劲修为带来的异象——那曾让他肌肤如玉、气血鼎盛的巅峰状态,如今已被他用精微至极的气血控制彻底隐匿。他的皮肤呈现出些许符合年龄的、自然的松弛与纹路,眼角的鱼尾纹深刻而清晰,发色已全然染上霜白,唯有鬓角处还残留着几缕墨色,仿佛是岁月特意留下的痕迹。他身着一件黑色的丝绸唐装,袖口略有磨损,那是陈殊妍生前为他缝制的,他一直穿在身上。他的坐姿并不挺拔,甚至带着一丝老年人的慵懒,双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手指轻叩着椅面,指腹的薄茧在松弛的皮肤下若隐若现——那是多年练拳与握剑留下的印记。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平静,如同古井无波,又如同夜空般浩瀚,仿佛能洞悉人心底最细微的波动。他不必开口,仅是存在本身,便让书房内济济一堂的数十位子孙——无论他们在外是叱咤风云的资本巨子、手握实权的军政人物,还是崭露头角的学术精英——都屏息凝神,如同面对一座沉默而巍峨的山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宁静。

徐渊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他看到了坐在左手边的儿子徐振华,身着深色西装,刻意收起了联盟理事长的肩章,显得低调而沉稳。他的手里紧握着一本泛黄的国术拳谱,那是徐渊在他十八岁生日时送他的礼物,如今书页已被翻得卷边。徐振华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他知道,父亲此刻的目光,是对他的考验。他看到了坐在右手边的女儿徐靖瑶,一身黑色套装,领口别着母亲的珍珠胸针,手指摩挲着胸针上的珍珠,目光低垂,睫毛微微颤抖。她的脸上带着未消的哀伤,却也透着一股坚韧——作为华渊资本的掌控者,她早已习惯了在压力下前行。他看到了坐在第二排的长孙徐启明,身着军装,笔挺地站立着,目光坚定地望着他,如同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他看到了徐承泽,身着西装革履,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试图保持镇定,却难掩内心的紧张。他还看到了那些混血的孙辈,穿着西式礼服,显得有些局促,他们在家族中相对边缘,此刻正努力地表现出恭敬的姿态,希望能得到老祖宗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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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这副刻意“老化”的模样,比任何神力展示更能让他们心安。在他们眼中,老祖宗终究是老了,是时候将权力彻底交予下一代了。这副模样,也符合一个即将谢幕的“老祖宗”该有的形象——温和、威严,却不再具有侵略性。他已经很多年,未曾需要亲自“动手”了。早年,他需要用国术征服对手,用铁腕整合华人资本;中年,他需要用谋略制衡各方势力,用手段巩固联盟的地位;而如今,他只需坐在这里,用目光扫过众人,便能让所有的暗流涌动都归于平静。他的权威,早已深入徐家每一个子孙的骨髓,深入中南联盟的每一个角落。

阳光渐渐移动,百叶窗的阴影在柚木地板上缓缓游走。尘埃在光线下漂浮,如同徐家百年的历史,清晰而又朦胧。书房内的檀香依旧浓郁,却无法掩盖众人心中的紧张。徐渊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带着老年人的沙哑。这声咳嗽,如同一个信号,让整个书房瞬间变得更加安静。子孙们都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开口。他们知道,老祖宗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徐家的未来,决定中南联盟的未来。

徐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博古架上的那把宜兴紫砂壶上。壶身上的“相濡以沫”四个小字,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想起了陈殊妍,想起了他们近七十年的相伴时光。他知道,这场聚会,不仅是为了联络家族成员,更是为了向他们宣告一个重要的决定——他即将谢幕,即将斩断与这个世界的最后联系。而这个决定,将改变一切。

“人都齐了。”

徐渊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却无丝毫衰颓。他指尖原本轻叩着紫檀太师椅的扶手,说这话时微微一顿,那细微的声响戛然而止,让书房里原本仅存的、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也瞬间凝滞。

徐振华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攥着拳谱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西装领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罡劲修为带来的驻颜效果让他看起来不过五十许人,全然不似已执掌联盟数年的掌权者,此刻却像个等待训示的少年。

徐靖瑶也抬起了头,眉宇间那抹历经情伤与商场搏杀后的沉静更甚,原本摩挲着珍珠胸针的指尖收在膝上,裙摆被压出一道浅浅的褶皱。后排的孙辈与重孙辈更是屏气凝神,连那些因徐振华关系而认祖归宗、此前还带着几分疏离与局促的混血子弟,也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目光不敢有丝毫偏移。

“趁着都在,有些话,说说。”

他没有看任何具体的文件,甚至没有低头,只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目光看似浑浊,却藏着洞穿一切的锐利,扫过徐振华时,带着对继任者的审视与期许——他清楚儿子这些年在联盟的铁腕与妥协,也知道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扫过徐靖瑶时,目光柔和了些许,那是对女儿半生坎坷的疼惜与认可——她以女子之身撑起华渊资本,从未让他失望;扫过后排孙辈时,目光则变得复杂,掠过徐启明笔挺的军装时带着赞许,掠过徐承泽紧绷的侧脸时带着提醒,掠过那些神色各异的混血孙辈时,又多了几分告诫与敲打。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霜白的发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却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沉默而巍峨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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