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漫天黑云消散，阳光刺破苍穹，洒在陆家嘴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
魔都中心大厦顶层停机坪一片狼藉，宛如被陨石犁过。
楚玄躺在碎裂的合金地面上。
身体沉重，抬起手指都成了奢望。
体内灵力枯竭，那颗刚晋升、触碰到元婴门槛的金丹光芒黯淡，静静悬浮丹田，陷入沉眠。
但他笑了。
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衣襟，全身骨骼酸痛，但他还是在笑。
那是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耳麦里，顾婉卿带着哭腔的呼喊还在继续，嘈杂却动听。楼下街道传来隐约欢呼，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人间，守住了。
不远处。
那个曾不可一世的元婴老怪，只剩一团模糊血肉，气息微弱。失去元婴寄托，这具苍老肉身正在迅速衰败。
结束了。
楚玄闭上眼，准备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然而。
“呵……”
一声极度压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笑，突兀响起。
楚玄猛地睁眼。
笑声越来越大，尖锐刺耳，充满怨毒与疯狂。
“呵呵……哈哈哈哈……”
那团血肉蠕动着，黑袍老者仅存的头颅艰难抬起，浑浊眼珠盯着楚玄，眼中满是毁灭一切的癫狂。
“赢了？”
老者狂笑，大口呕出黑色内脏碎片。
“你以为……这就赢了吗？”
“咳咳……小畜生，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元婴修士……”
楚玄心头骤然狂跳。
直觉在示警！
比刚才面对“幽冥寂灭光”时更强烈的死亡危机！
“你想干什么？”
楚玄咬牙，试图撑起身体，虚弱的四肢却无法支撑他站起来。
“我想干什么？”
老者表情扭曲，狞笑可怖。
“本座修道四百载，纵横修真界，从未吃过如此大亏！”
“毁我道基，碎我元婴，断我长生路……”
“既然本座活不成了……”
老者声音凄厉，如厉鬼索命。
“那你们……谁也别想活！！！”
话音未落。
一股诡异波动从老者残躯爆发。
那股波动没有扩散，反而向内坍塌！
老者干瘪的肉身像蜡烛般融化，化作无数黑气，疯狂向胸口破碎的元婴位置汇聚。
与此同时，方圆数里空间仿佛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光线扭曲，声音消失。
令人窒息的压抑瞬间笼罩陆家嘴。
“这是……”
楚玄脸色惨白。
自爆！
这并非寻常金丹自爆，而是一位元婴大修士燃烧残魂、精血乃至天地规则的终极一击！
元婴虽碎，法则碎片尚存。
一旦引爆，便是规则崩塌！
“疯子！！！”
楚玄怒吼。
这里是魔都金融中心！
脚下大厦里有顾婉卿，有江海会核心成员，有无数未撤离的员工。大厦外是密集的居民区和商业街。
元婴修士自爆，足以将方圆数十里夷为平地！
别说这栋楼，整个魔都金融中心都会瞬间气化，变成深不见底的巨坑！
数百万生命将在这一瞬灰飞烟灭。
这就是元婴老怪最后的疯狂。
既然不能长生，便拉着满城繁华陪葬！
“哈哈哈哈！怕了吗？恐惧了吗？”
老者身体消失大半，只剩头颅悬浮在黑得发亮的能量球上方狂笑。
“晚了！”
“这就是忤逆本座的代价！”
“给我……爆！！！”
随着老者歇斯底里的咆哮，黑色能量球坍缩到极致。
只看一眼，灵魂便仿佛要被吸入绞碎。
那是纯粹的毁灭之力。
没有生机，没有回旋余地。
“不……”
楚玄双目赤红，拼命调动体内哪怕一丝灵力。
但他太虚弱了。
那一剑耗尽了底蕴，透支了潜能。此刻别说阻止，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绝望如潮水淹没了他。
难道这就是结局？
拼尽全力守住的人间，就要被这个疯子彻底毁掉？
……
魔都中心大厦，六十六层。
警报声响彻大厅，尖锐急促。
“滴滴滴！！！”
所有屏幕黑屏，跳出触目惊心的红色骷髅标志。
“怎么回事？！系统瘫痪了？！”
“所有数据都在报错！”
“顾总！能量探测仪爆表了！数值……数值超过了仪器的上限！”
欢呼的人群瞬间安静，恐慌蔓延。
顾婉卿扑到落地窗前。
她抬头看向刚刚放晴的天空。
那里，一颗黑色“太阳”正在诞生。
光是看着，便感到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那是生物本能对死亡的恐惧。
“楚玄……”
顾婉卿手指扣住玻璃，指甲崩断，鲜血染红窗棂。
她看不清上面，但能感受到那股绝望气息。
毁灭降临。
“快跑……”
她转身对着大厅嘶吼，声音变调。
“所有人！快跑！！！”
可来得及吗？
在那股压碎虚空的威压下，所有人都像被定身，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
死亡阴影笼罩所有人。
……
停机坪上。
黑色能量球停止坍缩。
周围空间出现细密黑色裂纹，即将崩碎。
下一秒，这里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该死……该死啊！！！”
楚玄趴在地上，手指抠进坚硬合金，鲜血淋漓。
他不甘心！
顾婉卿在楼下，骆樱在等他，还有满城百姓……
“动啊！给我动啊！！！”
楚玄心中咆哮，试图燃烧生命本源，哪怕自爆金丹也要挡一挡那毁灭风暴。
哪怕只挡一秒！
可身体像失灵的机器，毫无回应。
眼泪混杂血水滑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代表终极死亡的黑光开始膨胀。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如大地心脏骤停。
黑光炸裂。
楚玄清晰看到黑色冲击波撕裂空气，粉碎护栏，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碾压而来。
那种炽热，是分子被强行剥离释放的能量。
完了。
楚玄绝望闭眼。
婉卿，对不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黑光即将触碰楚玄鼻尖的刹那。
“嗡！！！”
一声古老苍茫的鼎鸣在楚玄胸口炸响！
声音不大，却盖过天地间所有轰鸣。
一股磅礴热流从他胸口爆发。
那是一股厚重古朴、带着洪荒气息的赤红光辉！
“昂！！！”
隐约间，苍凉龙吟响彻天地。
楚玄猛地睁眼，满脸震撼。
一道赤红流光自动飞出，迎风暴涨！
那是楼兰遗迹深处，他九死一生得到的上古神器——
【幻龙鼎】！
幻龙鼎褪去灰扑扑的模样。鼎身上模糊不清的九条真龙浮雕仿佛活了，在鼎壁游走咆哮，喷吐炽热龙息，将鼎身烧得通红。
“铛！！！”
巨响震天。
幻龙鼎化作房屋大小，如巍峨火焰神山，狠狠镇压在那团即将爆发的黑色能量球上！
没有花哨技巧。
只有最原始、最霸道的镇压！
足以气化整个金融中心的元婴自爆能量，竟在幻龙鼎笼罩下被硬生生遏制！
黑光与红光疯狂碰撞。
毁灭法则与上古神器威能激烈纠缠。
“这……这是什么东西？！”
空气中，原本狂笑等待死亡的元婴残魂发出惊叫。
引以为傲的自爆竟被这尊破鼎挡住？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这可是元婴自爆！凡间怎么可能有法宝能挡得住？！”
老者残魂咆哮，试图引爆更多能量冲破束缚。
但幻龙鼎纹丝不动。
它悬浮半空，鼎口倒扣，如无底黑洞，疯狂吞噬狂暴能量！
“咕咚……咕咚……”
每一次吞噬，龙纹便亮起一分。
每一次震动，破碎空间便重新稳固。
楚玄看呆了。
神器护主？
他一直只能勉强催动皮毛，只当做盾牌或丹炉使用。从未见过这尊上古神器真正的威力。
直到绝境，这尊沉睡数千年的神器终于展露狰狞一角！
“给我……进去！！！”
幻龙鼎再次轰鸣，鼎口产生恐怖吸力。
“不！！！”
惨叫声中，膨胀到极限的黑色能量球连同老者残魂，被幻龙鼎硬生生吸了进去！
“哐当！”
虚空中仿佛有鼎盖合拢。
黑光、毁灭气息、疯狂与绝望，瞬间消失无踪。
天地间，只剩一尊赤红如血的巨鼎悬浮。
它缓缓旋转，发出低沉嗡鸣。
风停云散。
魔都中心大厦顶楼恢复寂静。
楚玄怔怔看着头顶那尊散发滔天神威的古鼎，心脏剧跳。
挡住了？
真的吞了？
那可是元婴大修士的自爆！
然而，还没等楚玄回神，幻龙鼎突然剧烈颤抖。
“嗡嗡嗡——”
红光忽明忽暗，九条真龙发出痛苦嘶吼。
元婴自爆能量太过恐怖，即便被吞也难以消化。
狂暴波动透过鼎壁渗透，周围空间再现裂痕。
楚玄脸色一变。
幻龙鼎虽强，并未完全复苏，现在像个吃撑的孩子，随时可能炸开！
一旦炸鼎，后果更严重！
必须帮它！
可现在的自己哪有力气？
就在这时，幻龙鼎通灵般调转鼎口，对准楚玄。
那是一种呼唤。
源自血脉深处的渴望。
“你要……我的血？”
楚玄瞬间读懂神器意图。
彻底镇压炼化，需要主人精血祭炼，人器合一！
“好。”
“既然你要，那就给你！”
楚玄咬破舌尖，拼尽最后的气力，喷出一口蕴含金丹本源的心头血。
“噗！”
鲜红精血化作血箭，精准射在鼎身之上。
“滋”
血液瞬间被吸收。
下一刻。
“昂！！！”
一声更嘹亮威严的龙吟响彻九霄！
得精血滋养，幻龙鼎光芒大盛，赤红鼎身开始向高贵紫金色转变。
它在蜕变！
能否彻底消化这股毁灭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