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在机括轰鸣声中敞开，积压两千年的尘埃如雨幕落下。
门外没有千军万马，唯有一道黑雾缭绕的身影。
那气息比军队更具压迫感，纯粹的邪恶令周遭光线黯淡，空气中弥漫起血腥与腐朽的味道。
楚玄提剑，目光穿透尘土，锁定那道身影。紫金瞳孔映出的轮廓，竟与梦中父亲的背影惊人相似。
“呵呵呵……”
低沉笑声穿透黑雾，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如砂纸摩擦枯骨。
“好极了。”
“真是好极了。”
黑雾散去，露出一张苍白阴柔的中年面孔。
眉眼与楚玄三分神似，双瞳却是一片漆黑，不见眼白，宛若深渊。
“我的好侄儿。”
“十八年不见，你长大了。”
中年人背负双手，步入姬氏祖祠。他无视十二黑甲卫士的怒视，也无视满身杀气的姬伯，眼中唯有楚玄。
那目光并非看待亲人或仇敌，而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完美艺术品。
“姬、天、行！”
姬伯喉咙深处炸响凄厉怒吼，干枯手指指向对方，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你这个畜生！”
“你竟然还有脸踏入这里？！”
“你就不怕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降下神雷劈死你吗？！”
姬伯眼中恨意滔天。
姬天行轻蔑扫过周围灵位，面露嘲讽。
“列祖列宗？”
他抬手指向高耸祭坛。
“你是说这群守着死物、把自己活成僵尸的蠢货吗？”
“姬伯，你老了。”
“你的脑子，也跟着这地宫一起腐朽了。”
“什么守护神州，什么人族大义……”
“不过是一群守财奴，抱着金饭碗讨饭吃的自我感动罢了！”
轰——！
地宫气氛骤然紧绷，这是对信仰最恶毒的践踏。
姬伯胸膛起伏，逆血上涌。
“住口！”
“你这个背叛家族、背叛人类的疯子！”
“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你勾结魔门，残害手足！”
“你根本不配姓姬！”
姬天行非但未怒，反而放声狂笑，震得穹顶夜明珠颤动。
“哈哈哈哈！”
“我不配？”
“姬伯，你错了。”
“这世间，只有我姬天行，才真正配得上‘姬’这个古老的姓氏！”
笑容猛然收敛，黑眸爆发狂热。
“姬氏先祖，曾为人皇，统御万族，何等风光？”
“可看看现在的姬家！”
“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守着几口破鼎，美其名曰‘镇压气运’。”
“结果呢？”
“灵气枯竭，仙路断绝，修真者一代不如一代，最后都要化作一捧黄土！”
姬天行张开双臂，似在拥抱未来。
“我不甘心！”
“我姬天行天纵之资，凭什么要像你们一样，在这末法时代里等死？”
“既然这片天地的路断了，那我就再开一条！”
“既然所谓的正道无法长生，那我就入魔！”
“只要能打破这天地的桎梏，只要能获得永恒的力量……”
“别说是杀几个人，就算是把这神州大地都献祭了，又如何？！”
彻头彻尾的疯子。
楚玄静静注视着这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
没有暴怒，内心反而冷静至极。
“说完了吗？”
楚玄开口，声音平淡，轻易穿透狂笑在地宫回荡。
姬天行笑声顿止，眼中闪过讶异。
“哦？”
“面对杀父仇人，还能保持如此冷静。”
“不愧是大哥的种，也不枉我等你这么多年。”
楚玄抬起星痕剑，剑尖直指姬天行眉心。
“我让你说完，是因为我想知道。”
“你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的局，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究竟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开启那个所谓的‘魔门’？”
目光如刀，似要剖开对方灵魂。
“七煞门在全国各地兴风作浪。”
“在东海布下九幽噬龙阵。”
“在长安设下九幽锁龙阵。”
“现在，又把手伸向了这秦陵地宫。”
“你在找九鼎。”
“你想干什么？”
姬天行眼中的欣赏更浓。
“聪明。”
“真聪明。”
“比你那个死脑筋的爹，要聪明多了。”
他在地宫踱步，声音低沉蛊惑。
“既然你快死了，那做叔叔的，就让你死个明白。”
脚步停驻，他回身望向地宫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尊巨大青铜鼎影，散发镇压万古之威。
“世人都以为，九鼎是用来镇压国运的。”
“只要九鼎在，神州就在。”
“但他们不知道，九鼎还有另一个作用。”
姬天行转头，神情残忍而疯狂。
“那就是——钥匙。”
“一把锁住此界，隔绝域外的钥匙！”
“当年大禹铸九鼎，绝地天通，将神州大地与外界彻底隔绝，以此来保护人族不受外魔侵扰。”
“但这层保护罩，同时也成了牢笼！”
“它锁住了灵气，锁住了飞升的希望！”
姬天行眼中黑气翻涌。
“我要做的，就是打碎这个牢笼！”
“我要利用这祖龙之鼎，反向施为！”
“我要污染它，掌控它，让它从‘镇压’变成‘接引’！”
“只要斩断这秦岭的龙脉，神州气运就会衰败，天地间的屏障就会变得薄弱如纸。”
“届时……”
他猛地握拳，仿佛握住世界。
“我便可以开启传说中连接域外魔界的‘魔门’！”
“无尽的魔气将倒灌而入，将此界化为魔土！”
“而我，作为开启魔门的引路人，将获得无上的魔主赐福，成就真正的不死不灭！”
地宫陷入沉寂。
连姬伯都被这疯狂计划震慑。引魔入界，化人间为炼狱，这是要拉着神州亿万生灵陪葬。
“你……”
姬伯声音颤抖，满目恐惧。
“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你这么做，就算成了仙，成了魔，这世间也只剩下一片焦土，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
姬天行嗤笑。
“蝼蚁的生死，与巨龙何干？”
“只要我能站在巅峰，这脚下的废墟，便是我的王座！”
言罢，他重新看向楚玄，不再掩饰眼中的贪婪。
“当然。”
“要完成这个伟大的计划，光有九鼎还不够。”
“神物有灵，九鼎乃是人族圣器，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污染。”
“想要将它彻底魔化，变成开启魔门的钥匙，还需要一件最关键的东西。”
姬天行舔舐嘴唇，一步步逼近。
每踏一步，气势便攀升一分，原本金丹期的威压节节暴涨，隐隐触碰元婴门槛。
“十八年前。”
“我突袭姬家，杀了那么多人，甚至不惜逼死大哥和大嫂。”
“其实，我并不是为了杀你。”
“我是为了抢你。”
楚玄瞳孔微缩，寒意直冲天灵。
“抢我？”
“没错。”
姬天行停在十步之外，视楚玄如饕餮盛宴。
“因为你的血。”
“你是姬家千年来，血脉返祖最彻底的一个。”
“你体内流淌的，是最纯粹、最原始的人皇之血！”
“这种血，对于九鼎来说，是大补之物。”
“但对于我想做的逆天阵法来说……”
姬天行笑容狰狞。
“它就是最猛烈的毒药！”
“只有用至纯的人皇之血进行血祭，才能彻底玷污九鼎的神性，让它堕落成魔器！”
轰！
真相大白。
十八年前的灭门，多年的搜寻，秦陵地宫的引诱，并非为了斩草除根，而是为了圈养。
姬伯面如死灰，瞬间苍老。
“少主……”
“原来……”
“原来这才是真相……”
“你是这计划中，最核心、最关键、也是最后一件……”
姬伯哽咽难言。
姬天行替他说了出来。
“没错。”
“祭品。”
“我的好侄儿。”
“你以为你是回来复仇的吗？”
“不。”
“你是自己送上门来，帮叔叔完成这最后一步的。”
“你的命，你的血，你的魂。”
“都是为了成就我的无上魔道！”
话音落，黑袍炸裂。
无数漆黑锁链钻出虚空，如毒蛇狂舞，金属摩擦声刺耳。
地宫温度骤降，绝望压迫感笼罩人心。
“来吧，玄儿。”
“不要反抗。”
“能成为开启新时代的钥匙，这是你的荣幸。”
“也是你作为姬家子孙，最后的价值！”
姬天行抬手，锁链瞬间绷直，如暴雨射向楚玄。
“为了叔叔的长生……”
“请你去死吧！”
面对必杀一击，楚玄未退半步，任由狂风拂乱发丝。
紫金眸中情绪消散，只余决绝。
“祭品？”
楚玄嘴角微扬，笑容冷酷傲慢，透着睥睨天下的皇者霸气。
铮——！
星痕剑鸣清越激昂，剑身雷光暴涨，紫气东来。
“姬天行。”
“你搞错了一件事。”
楚玄抬头，直视漫天黑链。
“我回来，不是为了当什么祭品。”
“我是来……”
“清理门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