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军官们回到家中,了解自家悲惨遭遇后无不愤慨。而营兵们回到家中,得知自家分到田地纷纷欢喜。一喜一悲冲突下,在入驻当夜便发生军官欺凌营兵之事。
吴庸记恨麾下营兵占了自家田地,故意滋事鞭打兵卒。将营兵打得惨叫连连,直到刘光祚介入,吴庸方才解恨住手。
军官欺凌兵卒之事,在明军中颇是常见,尤其吴庸以执行军规鞭挞兵卒,纵使刘光祚晓得吴庸故意泄愤,却也不好多说,唯有告诫吴庸莫要意气用事。
有吴庸带头鞭挞,次日多有军官故意滋事,专门殴打占了他们田地的军户或营兵,甚至报复当初起哄致使家人身死的军户。
军中打击报复之事层出不穷,令刘光祚大为头疼,不知如何制止,生怕激起民变。幸好得知袁宗献所部拉着大批辎重撤退,刘光祚干脆以讨贼为名,率兵马前往征讨袁宗献。
今即便将兵马拉出所里,军官与营兵的对立情绪也已在营内蔓延开,刘光祚唯有以杀贼转移众人注意力。
在官军内部滋生矛盾之际,袁宗献率兵徐徐向袁家寨撤离。得知情报的刘光祚率兵急追,欲趁袁宗献行军缓慢而追击。
十二月一日,朔风在山岭间呼啸,旌旗迎风猎猎。在刘光祚的带领下,三百多名营兵乘马在山道上行军。
“报!”
候骑从前头返回,急声说道:“禀守备,贼军在前方十五里外,正用车辆押运辎重,人数方才三十馀人。”
闻言,蒋天明大为惊喜,主动请战道:“守备,贼人贪图金银,故行军缓慢,前方必是辎重队。我军如能破之,必能得知袁一龙动向。”
刘光祚迟疑了下,说道:“昔永宁知州张鼎国遣兵围剿,贼人便以金银诱敌,趁乡勇混乱之时击之。今贼人遗留辎重兵马在后,某恐其中或许有诈。”
蒋天明愤恨说道:“守备何必高看贼人?”
“若守备不敢追击,俺愿率兵追击。若贼人设有伏兵,俺领军固守厮杀,以待守备率兵来援,彼时里应外合,必能中间开花,大破贼人。”
见蒋天明斗志昂扬,刘光祚浅思半响,说道:“贼人仅二百馀人,其中大多为新兵,所恃无非马匹奔走,遇营兵厮杀必败。俺给你一百人追击,务必击破贼兵,我率大部压阵。”
“遵命!”
蒋天明大为振奋,率麾下一局百馀人乘马追击。
马车拉载重物缓行,营兵乘马急追,二者中间十五里地不到半个时辰便被追上。
“官军来了!”
东营兵卒远远瞧见追击的营兵,大声招呼同僚。
“撤!”
骑卒奔驰声势浩荡杀来,东营兵卒吓得心惊胆战,无视队总呼号集结,纷纷舍辎重而逃。而东营队总见人心涣散,干脆也脚底抹油,弃马车而走。
当蒋天明杀至时,东营们早已没影,仅留下数辆大马车。
“跑得真快!”
蒋天明咒骂了句,掀起盖在马车上的伞布,却见车上尽数是金银珠宝与绫罗绸缎,令人眼花缭乱,冷笑道:“贼人贪财,难成大器!”
“不准捡拾珠宝,违者立斩不赦。”
为了避免营兵哄抢钱财而产生骚乱,蒋天明持刀巡视,并当场斩杀一人,以震慑众人。然蒋天明所杀之人为所里营兵,其北楼堡营兵皆疑蒋天明在公报私仇,众人愈发不满蒋天明的行为。
瞧了半天,见无伏兵的出现,蒋天明愈发深信东营贼兵确实因辎重而被拖累行程,大声说道:“告知守备贼兵弃辎重而走,今无贼人伏兵。”
“来人追击贼兵!”
在蒋天明的率领下,百馀名步骑沿着前方留下的踪迹追击。
山岭重叠,追兵兜转,很快从宽敞山道转入狭窄山道中,两侧出现低矮的土黄色丘陵。
“砰!”
却见领头追击的营骑们不知踩中何物,地上一连排凭空发生爆炸,铁蒺藜在地上的烟尘中喷溅而出,马匹受伤惊慌奔走,营兵或从马背上摔下,或被炸得惨叫连连。
“敌袭!”追
蒋天明猛地一惊,大声道:“兵马速撤!”
话音刚落下,两侧低矮丘陵响炮一发,步骑忽然从山岭冒出,骑卒虎视眈眈,步卒列四排阵推进。而之前追击的道路被东营骑卒抢先占据,步卒与炮兵旗快速组合列阵,构成一道防线。
“杀!”
独特的唢呐声响,彼时进入射程时,前排步卒持大盾推进,身后手持鸟铳、弓弩的东营兵,依阵轮番推进射击。烟火在丘陵上四散,伴随着啪啪之声响起,便有官兵中弹或箭受伤,本就营中伏击而徨恐的众人愈发慌乱。
袁宗献恐火铳炸膛,特意向兵卒强调火铳临阵三枪不过多发。三枪虽说不多,但在三排轮射下,及弓弩辅佐下,倒是有不错的杀伤效果。
至于为何火铳三枪容易炸膛,主要因为火铳枪管质量不行,连续发射击下,枪管容易发热。发热情况下继续使用,必会产生炸膛情况。日本的铁炮因技艺特殊,能够保障发热情况下,连续射击而不会炸膛。
“砰!”
火铳、弓箭封锁两侧丘陵,官军不得出逃下,便有人企图从原先道路撤退。
然三门虎蹲炮封锁道路,见官骑至,一门率先开火,霰弹铺天盖地砸向,逃跑官军顿时被打落马下不知生死。又有人企图趁乱出走,另一门虎蹲炮发炮,再次将逃亡骑卒击杀。
今时,两门弗朗机炮已被安置在地上,在赵章迈的命令下,火炮速射两发,将企图逃亡的兵卒逼退。
退路既被封锁,蒋天明失去出逃的希望,干脆率兵从丘陵上寻求突破口。
“杀!”
蒋天明观察动向,乘马从斜里空间杀出。瞧见营骑出逃动静,按而不发的诸骑忽而杀出,拦腰截断营军骑卒。
蒋天明颇是骁勇,使用三眼神铳射杀一骑,又挥舞三眼神铳锤打来骑。
东营骑中有识得蒋天明者,大声道:“官军把总蒋天明在此!”
袁宗第率骑顺坡气势汹汹杀来,因地形不利,蒋天明自知不敌,遂转向拨马便走。
袁宗第本欲追击,见蒋天明所逃亡的方向冷笑了下,便率骑卒围剿其馀明军。
未过多久,却听见“砰!”的一声,蒋天明原是误入雷区,今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已是倒地不起。
地雷在明末应用颇是广泛,为阻鞑子劫掠或破城,辽东多在隘口、城前布置地雷,常有鞑子被炸死。
袁宗献之所以撤离千户所,无非希望在合适地形打伏击,用地雷作为信号,协助封锁道路。明军追击一头撞上雷区,正符合袁宗献之用意。
今蒋天明的身死,让明军彻底放弃抵抗,在东营兵的招降下,被分田的营兵率先投降。
是役,伏击持续不到二刻(半小时),便以东营兵取胜为告终。
袁宗献驻马于丘坡上,望着中伏而乞降的明军颇是满意,今吃掉追击的明军一部,与大部周旋下,便能到决战时刻。
袁宗献渐在领悟游击战术之精髓,莫看“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总结简单,仿佛人人可行,但若想实践的好,可没那么简单!
“吩咐各队旗,迅速打扫战场,带走甲胄、火器、马匹,将俘虏、辎重、器械留下。”袁宗献吩咐道。
“遵命!”
在亲骑的通知下,各队旗扒光俘虏与尸体的甲胄,将能带走的火器一并打包上马匹,然后在独特的唢呐声下,快速消失在山头。
半个时辰后,当刘光祚率援兵赶至时,见到一片狼借的战场,再瞧见瑟瑟发抖的俘虏,差点没气吐血。他百般交待蒋天明莫要冒进,但蒋天明却孤军深入中伏身亡,让他连责任人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