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九日,东营兵离城墙六十步外的客栈挖掘地道,直冲向城西北角。
二月十三日,把总张清为防东营挖掘地道入城,遂在城内挖壕沟布置九大瓷瓮遣人探听。
“噔噔!”
明卒刚从地面下至瓮里,便听见隐约有声响传来,为保准确性,依照上级吩咐,他将耳朵贴在冰凉的瓮身上。刚东营挖掘地道的声音,在土地的传导下,又经大瓮的放大,明确能听见挖掘地道的声响。
明卒顿时兴奋,从瓮里爬上地面,朝着众人大声喊道:“听出声了,外头在挖地道。”
张清恰好巡视至此,得见刚下去的明卒上来,通报外头在挖掘地道,神情顿时严肃。
“让开!”
为保证明卒所言不假,张清亲自爬楼梯下瓮,人一入大瓮,他便隐约听见细微的声响,贴耳仔细探听,果然能听见挖掘地道的声响。
张清惊出一身冷汗,幸好他不嫌麻烦听取知州师爷的意见,安排人挖沟听瓮。若是真让东营贼挖通,州城势必失守!
“把总怎么样?”上头的军官问道。
张清利索爬了出来,说道:“贼人挖掘地道,欲从西北角入城,今必须有所戒备!”
说着,张清兴奋说道:“遣百人在此挖沟,如见贼人出口,立即擒杀之。再用柴火烟熏地道,此番必能杀伤贼寇!”
“遵命!”
张清布置人手设防,好似仅差东营兵挖通地道,便能采用烟熏杀敌。然张清殊不知时代在变化,传统挖掘地道破城的战术因时代改变而进化。
如玉璧之战,韦孝宽沿城挖堑截击地道,命兵卒守堑,一旦见敌挖透地道立即擒杀。亦或贮积柴火,备足风箱,往地道里灌烟火灼烧。
而今东营兵在袁宗献指点更新战术下,根本没打算利用地道入城,而是挖掘至城下,利用火药炸毁城根。
经王永和带队日夜挖掘地道,终在十四日已挖至西北城角。为确保能炸塌城墙,具有开采经验的于如威亲自扩充地道,至夜幕来临时,地穴已扩充至房屋大小。
是夜,趁得夜深人静之际,袁宗献大胆领人深入地道,亲自指点布设火药。
“小心些!”
三十号力大的营兵抬着三副棺材,先从地道里进,直到棺材运至尽头,袁宗献、赵章迈二人才会入洞。
地道里谈不上宽敞,仅能容人弯腰通行,为避免坍塌,两侧上用木板复盖,下用木桩支撑。因地道狭窄之故,三副各装有两百多斤火药的棺材在营兵的奋力搬运下,花了半个时辰运输到位。
得知棺材运输到位,袁宗献方才深入地道之中,沿途赵章迈领人牵引火绳,布射风箱渠道,从洞口一直延伸入尽头。
走了片刻,袁宗献便至尽头。却见宽敞的地道里六根大木支撑上方,三副棺材各自整齐摆放,众人等着袁宗献的安排。
袁宗献瞧了下,问道:“如威,今是否真挖至城根下?”
点了点头,于如威指着上头不一样的土层,说道:“统领,此为筑墙之土,今见此土便是至城下。刚刚为保属实,俺亲自测量洞口至城墙的距离,与今挖掘距离相差不大。”
“好!”
袁宗献沉声说道:“今将火绳牵引好,等下筑道土墙,以便封闭火气。”
“诺!”
众人忙得热火朝天,赵章迈布置火绳,为确保能够被点燃,每副棺材有两根火绳。而于如威领人很快将筑起土墙,将棺材所封闭,仅留一人出入的狭窄身洞。
“熄火!”
“洒面粉!”
随着火绳布置好,在袁宗献的号令下,众人将火把熄灭,洞穴里瞬间漆黑,两人在里头很快将十袋面粉挥洒完毕,然后顺着长绳爬出身洞,继而几十号人摸黑钻出洞穴。
出洞穴的瞬间,灯火刺入袁宗献的眼睛,令他不由眯起眼睛。
“统领,明日如何厮杀?”
王永和已在洞口等侯,顺势伸手拉了下袁宗献,问道。
袁宗献拍打身上的泥土,问道:“今下几时了?”
“差不多子时了!”王永和说道。
袁宗献说道:“辰时正刻点燃火绳,那便令兵马卯时起身,用过早膳后厮杀。”
“遵命!”
人数点齐,趁得天黑袁宗献领人回营,留下袁宗耿一哨在附近屋舍守夜。
二月十五日晨,太阳从永宁州方向升起,彼时冷气尚未消失。
在号令声下,东营兵马便已完成厮杀前的准备。此番破城厮杀,新兵中百人留下守寨,老卒与新兵五百来人出征。
随着辰时正刻的到来,明军兵卒们陆续在城上就位,西南角百名步卒已上岗蹲守。虽说得知东营贼在挖掘地道,但众人与往常早上别无区别,互相谈笑趣事,聊些闲情杂事。
点火的号响,六名营兵点燃六根火绳,燃烧的火绳顺着地道而入。而六名营兵推拉风箱,将风挤压灌入地道里。
一个呼吸间,火绳已烧至放有棺材的半封闭空间,撒在地上的面粉迅速被火星点燃。而随着风不断灌入,满屋子的面粉竟被吹扬起来,瞬间发生粉尘爆炸。
“嘣!”
粉尘爆炸影响小,地道里首次爆炸,仅让城上兵卒与西南角兵卒顿时一震,城墙上有土块掉下来。然不等众人有所反应,甚至土块还在空中时,更大的爆炸突然袭来。
“嘣!”
先有粉尘爆炸动摇城墙,六百多斤火药的爆炸紧随其后,其冲力直达城墙,顿时城墙大震。随着地道里木桩崩塌,城根瞬间向地道里陷进去。
“啊!”
城上兵卒来不及反应,仅徨恐发出几声尖叫,城墙便剧烈坍塌。尤其因城墙是外斜,故夯土、砖块砸向西南角城内,尤如泥石流。
原先布置在西南待命的明卒皆在壕沟之中,根本来不及逃亡,大部分便被崩塌的土墙所掩盖。
巨大声音响彻内外,城中明卒无不震动,唯东营兵马振奋庆贺。
“杀!”
袁宗献拔剑前指,唢呐声骤而响起。
袁宗耿率队从城外屋舍里杀出,趁城墙坍塌动乱之际,直接抢占了缺口,朝着惊魂未定之人杀去。幸存明卒已是心神俱裂,根本无心厮杀,面对东营兵的冲击,非逃即降。
在无人阻拦下,兵卒们纷纷涌入州城,抢占城墙,夺取府库。而明军营兵们本就连续兵败东营,今见东营杀入城中,胆裂奔走,毫无抵御之心。
至于民兵,刚刚被抓壮丁入伍,凭城墙而守尚可,然面对如狼似虎的东营兵,直接弃矛而逃,恢复市民的身份。
府衙内,张鼎国刚坐椅子没热,便被两声巨响吓倒,遣下人出去查看消息不久。
便见下人惊慌失措入堂,嚎叫说道:“东家不好了,城墙塌了,贼人杀入城中了!”
闻言,张鼎国面如死灰,手中拟写公文的笔惊落掉地。
张鼎国颤斗问道:“城墙怎会无塌陷,张把总呢?”
“不晓得张把总所在!”
下人慌张说道:“东家需尽快出城,若被贼人擒获,恐下场难说!”
师爷吴谆平日气定神闲,今下也被消息吓住,急忙说道:“东家快走!”
张鼎国离椅欲走,却猛地惊醒,说道:“我不能走,我若逃走,必会被朝廷处死,妻儿亦会受此牵连。今若被贼人所杀,尚能得朝廷追封!”
“哎!”
“东家,你怎就现在不怕死啊!”
吴谆懊恼急甩袖子,张鼎国有官职不想跑,但他必须要跑。今直接扔下张鼎国,准备回屋收拾行李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