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夏六月。
袁宗献率东营脱离大营，南下屯驻蟒河村，没几天便遇见返回的李伯光。
城隍庙，东营中帐暂安排在此。
“统领！”
李伯光道士模样，皮肤黝黑，身形削瘦，衣服污秽，颇有几分游方天下道士的模样。
“伯光探查辛苦了，今不知怀庆府情况如何？”袁宗献亲自为李伯光倒水，问道。
李伯光猛灌了口，干燥的嗓子这才湿润许多，就差将爽字写在脸上。
衣袖擦了擦嘴，李伯光正经说道：“果不出统领所料，河南兵卒几乎不谙兵事，俺从太行道南下，沿道驻扎弓兵、官吏共有数百人看似戒备森严，但军纪松散。”
“俺深入怀庆府，特意至怀庆卫探查，怀庆卫驻于河内县，卫中军户不知兵事，问一岁操练几何，皆不知有操练之事。军户难堪大用，河南却有民兵，官府用于戍边、守城，每县约一二百号人。”
于世虎惊喜说道：“若依如此言语，岂不是河南无营兵？”
“有营兵！”
李伯光说道：“由守备统领兵卒，但如我所言，鲜有操练，兵丁在五六百人之间，骑卒甚少，五百步骑中无非数十骑。”
袁宗献微微颔首，推算道：“若守备使领兵围剿，统领营兵、民兵、卫兵等诸卒，或能有一、二千人。”
袁文臣内心稍安，说道：“怀齐府兵马论精锐、数目皆不及我东营，今兵入怀庆府暂时应无大军围剿！”
袁宗献笑道：“从目前来看，某让撤至河南大别山所做决择无误，若留在永宁州恐已有边军进剿！”
众人点头赞同，对南下河内的决定不再那么排斥。怀庆府营兵才五、六百人，即便有地方民兵协助，但凭东营一千多人规模无疑是乱杀的存在。
李伯光喝了口水，提醒道：“大伙莫要太过高兴，我从老兵口中探得河南府中有毛兵，约三、四千人，为河南省之精兵。”
“毛兵？”
袁宗第诧异问道：“何为毛兵，莫不是兵卒披猛兽毛衣？”
“非以兽皮为衣，而是以兽皮制箭囊，形如葫芦，故称毛葫芦兵，略称为毛兵！”李伯光说道：“听闻毛兵骁勇，由猎户、矿工所组建而成，擅使长矛，长于山间厮杀，箭簇中涂毒，中者多亡。”
袁宗献不以为然，说道：“毛兵不在官府之列，无非多在战时招募，虽擅弓箭、长矛，但若列阵于原野，毛兵必败于我军之手！”
王永和颇是认同，说道：“昔萨尔浒之战，朝廷远调毛兵，然毛兵难以平原冲阵，遂被鞑子大破。故河南调毛兵围剿，择平原厮杀，凭火炮、骑卒可破毛兵。”
“可还有其他军情？”袁宗献问道。
李伯光沉吟半晌，说道：“归途时，有本地老人言，太行山道多由河水冲刷所得，太行道为沁河所冲刷。”
“蟒河村取自于蟒河之名，蟒河出太行山入怀庆府，故统领恐太行道受阻，不如从小路南下，直达济源县。但小道更为崎岖，沟壑深林纵横，多是本地民众通行。”
袁宗献笑道：“既至蟒河，自从蟒河道南下济源，出其不意，方能攻其不备。夺济源县充实军粮，再寻机渡河，杀入嵩山中。”
虽说太行道上兵吏不多，如李伯光所说才几百人。但架不住太行道的出口直冲河内县，怀庆营兵能够最快阻击，东营假若无法杀出道口，岂不是被堵在山中。
蟒河道虽说崎岖难行，但胜在行进隐蔽，出道口至济源。而济源县无大军，能够让东营整顿几日，有喘息的时间。
“既要走小道，不可无乡人带路。”袁文臣说道：“今可多花些钱粮，乡人为向导，省得不识道路，被困在其中！”
“向导之事由伯光安排，馀者返回各哨部整军，准备明后日出发。”袁宗献说道。
“遵命！”
众人振奋领命，各自安排麾下兵卒与家眷！
在袁宗献率东营偷渡太行山道时，得知王嘉胤身亡，起义军闯王、袁一龙、马守应诸贼奔逃，远在京城的崇祯大为惊喜。
“曹文诏果有本领，竟斩贼首王嘉胤，众贼四散而逃。”崇祯欣喜不已，说道：“今立即提拔曹文诏为临洮总兵，让他听候三边总督洪承畴调用。”
新任兵部尚书熊明遇称赞道：“陛下英明，录用名将，曹文诏得以建功。如今诸营贼人奔走，未免作乱诸府，陛下宜当令山西兵将布防！”
梁廷栋请辞没多久，崇祯以卖官鬻爵数为由，将梁廷栋罢免，招书熊明遇上位。
“卿有何见解？”崇祯问道。
熊明遇沉吟半晌，上前指点舆图，说道：“宣大总兵张宗衡驻平阳，守平阳、泽州诸州府，围剿晋南贼兵；山西巡抚许鼎国驻汾州，守太原、汾阳、岢岚等地围剿晋北贼兵。”
说着，熊明遇拱手行礼，说道：“陛下，杨鹤之所以被朝廷逮捕，在于招安有失，而非招安之策有误。以臣之见，朝廷不宜放弃招安。朝廷原‘剿抚并用’，诛灭首恶，招抚胁从。假若首恶投降，可以招抚。”
“今若令诸部剿贼，岂不令无辜裹挟贼众被害。而贼人得知官军不纳降，岂不会拼死抵抗。故臣以为，应当发布公告，言朝廷招剿并行，劝贼人尽快来降免死。若能立下大功，可酌情录用。”
崇祯踱步沉吟，他前段时间偏向洪承畴屠杀的手段，但随着叛军事态可控，首领王嘉胤授首，今下他又偏向剿抚并举，毕竟乱民杀不完，杀太多说不准会激发更大的叛乱。
“且依熊卿之见，朝廷虽惩戒杨鹤，但朝廷仍以招剿并行为主。”崇祯说道。
“陛下英明！”
崇祯摆了摆手，说道：“卿深谙兵事，需为朕多分忧军务。如张立位、王忠国二人官职，由卿与兵部诸官商讨，莫要伤有功之臣心意！”
“遵命！”熊明遇说道。
“近来朕欲改革武举，拣选勇猛之士从军，卿为兵部尚书需多留意，多进谏良言！”崇祯热衷改革制度，近来他准备从武举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