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璇玑征讨东营,聚得兵卒一千一百多人,其中营兵五百八十多人为主力,民兵约四百多人为协同,旗兵两三百人为辅兵。骑兵约有一百来人,馀者尽数为步卒。
甲胄几何?
营兵几乎人人披甲,民兵受府县征召无甲,故披甲率约在半数。
火炮、火铳如何?
因临近阳城,故火器装备率颇高,但大多是有些年纪的火器。佛郎机炮五门,虎蹲、行军等杂炮二、三十门,火铳、三眼铳共计有七百多杆。
如此规模的营兵对付杂兵毛贼,可以说是无往不利。但若与东营相比的话,李璇玑差不多算是托大了。
毕竟东营兵马可是屡次击败官军围剿,不仅几乎全歼汾阳营,更攻破了一座县城,完全不能用农民起义军看待。
当然了,李璇玑对东营不甚了解,其实能够理解!
东营是山西省的贼寇,其流窜至河南怀庆,根本没时间让李璇玑了解。毕竟跨省打探军情至少需要巡抚出面,经兵部协调才能查询。
因此不夸张的说,李璇玑估计连东营是何方贼寇都不知道,更别说了解首领袁一龙。
李璇玑匆匆忙忙前来征讨,可以说完全犯了兵家大忌。
反观袁宗献在李璇玑筹备兵马期间,差不多将李璇玑的老底摸透。依靠世袭指挥使职位出任怀庆营守备,平生以来除了镇压毛贼外,根本没有经历过大规模军事经验,比刘光祚逊太多了。
故在得知李璇玑率兵进犯,袁宗献决定用屡试不爽的诈败之计对付李璇玑。
在李璇玑兵马离济源二十里路时,袁宗献佯装徨恐,带着满满几十车的钱粮,领着东营仓皇撤出县城。
李璇玑非草包,尚且懂得布置斥候,得知东营率金银撤出县城的消息,李璇玑振奋不已,急率兵马追击东营。
从上午追至下午,李璇玑所领怀庆兵马已是逼近东营。
“报!”
“贼人车队在前方五里,随行兵马约三、四百人!”
“追!”
李璇玑大为振奋,策马往返奔驰,大声道:“贼人劫掠济源得银数万两,今在前方五里地,如能追上大破,我将尽赏金银于全军。”
“将军慷慨!”
“愿为将军效力!”
得知贼人手上藏有数万金银,原本觉得疲惫的众兵卒士气顿时大振,腰不酸,腿不累,各个加快脚步,直奔前方的贼寇。
在官军紧赶慢赶下,很快就追上所谓的贼人。数百贼人步骑皆有,护送着几十车金银,今在芦苇旁的官道上行军。
随着官军的逼近,贼人远远便瞧见追击官兵,在军官的吩咐下,众人立马撒腿就跑。
驱赶车辆的马夫急忙抽打骡马,试图加快马速撤离。然似乎车技不好,一辆马车忽然翻车,车上装有金银的箱子洒落一地,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今下不止是一车,而是多达数车,还有包括丝绸绢布的车辆。一里路上,洒满了各种钱财珠宝,可以说耀眼至极。
先行的候骑根本没见过这么多的钱,按捺不住冲动,径直追了上去,趁步卒未至之际,大肆往兜里装白银。紧随而至的骑卒见同僚争抢白银,上至军官,下至骑卒也都无心追击,纷纷添加抢夺白银的行列。
很快,前方抢夺金银的消息传开,步卒大步尾随而至,然后见到洒满地上的金银,众人哄得闹开,不等军官的讲话,如饥渴的虎狼般扑上,抢夺东营遗留下来的钱粮。
“这是我先看到的!”
“我先看到的!”
为了一块金锭,两名披甲官兵互相抢了起来,谁也不让着谁。毕竟谁拿到一块金锭,基本可以告别军旅生涯,回家乡买田置业,老婆孩子热炕头。
力量较弱的官兵渐渐抢不过对方,趁着对方不注意用脚猛踹下体,让另一官兵疼得倒地惨叫。
缓了片刻,受伤的官兵怒从心头起,抽出腰刀戳向捧着金锭狂喜的官兵。
“噗嗤!”
捧着金锭的官兵满脸的不可置信,伤口流出的鲜血染满了金锭。
“狗种,这是我的金锭!”
官兵一手抢走金锭,惊喜若狂道。
望着步骑失去控制,争先争抢金银的场面,让李璇玑直接懵逼,顿时不知如何处理!
“住手!”
“快让他们停下!”
“不能哄抢金银!”
缓了半晌,李璇玑尚有军事素养,知道无故散落的金银不可争抢,急忙让身边家丁整顿军纪,甚至他都亲自出马,用鞭子抽打哄抢金银的兵卒。
在整顿军纪之时,忽听见芦苇荡里传来唢呐声,继而小旗从芦苇荡中竖起,伴随着蕴含节奏的鼓声,徐徐压向道中的官兵。
“敌袭!”
李璇玑骑在马上,望见芦苇荡里有贼兵出没,浑身犹坠冰窖,顿时明白这是贼兵的计策,立即声嘶力竭呼喊,试图召集兵马作战。
“砰!”
芦苇荡里很快响起火铳声,临近芦苇荡的官兵中铅弹倒地。
一轮,二轮,三轮,三轮齐射下,官兵被射得哭爹喊娘,各自揣金银奔走。
道路另一侧非芦苇荡,而是较为平坦的田野,东营两百多名骑兵渐渐冒头。在袁宗第的率领下,尤如洪水般冲来,狠狠地撞入混乱的官军队列里。而官骑来不及上马,便被骑弓钉在地上,或是被长矛、马刀砍杀。
在东营骑卒的席卷下,官军步骑调用奔走,连半柱香都没撑过,毫无抵抗之心,甚至见贼骑追得紧,众人选择留着金银,而非盔甲兵器。
佛郎机炮连放都没放,直接被官军扔在原地,还有沉重的火炮与炮弹。
李璇玑满脸的绝望,望着兵败如山倒的部下,彻底没有厮杀的念头,在家丁的簇拥下,从乱战中逃出。
东营步骑追击官军数里,在撤路上遭遇于世虎率领的步卒,跑不动的官兵大多投降,唯少数骑兵借着马快,从空旷处逃出,避免了被全歼的情况。
袁宗献望着一片狼借的战场,向赵章迈吐槽道:“官军哄抢金银,遭遇我军伏击,其一触即溃之战况,超乎我之意料!”
袁宗献此役能够预料到取胜,要不然不会遣于世虎截杀了。但却没想到官军不堪一击,在伏击下直接溃败,比山西营兵差多了。
“河南兵羸弱不假,今我军暂无近忧!”
赵章迈无奈而笑,他怕会有一场苦战,特意布置了炮兵射击阵地,不料官军在骑卒冲锋时便败走,根本没机会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