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亮,维森特便带着两个儿子在院中忙碌起来。当林雷与艾克抵达时,一座造型奇特、布满玄奥纹路的锻造火炉已初具雏形。
见两人到来,维森特放下手中的耐火砖,擦去额角的汗水,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没见过这样的火炉吧?”
艾克与林雷诚实地摇了摇头,这火炉与他们印象中的任何锻造炉都大相径庭。
“此乃我海德家族世代传承的‘紫焰溶炉’,”维森特拍了拍炉壁,解释道,“其内部结构经过特殊设计,能完美引导并增幅我们紫焰战士的本命火焰,是铸造顶级兵器的关键。”
随后,他引着两人来到一旁已准备好的石台前。台上除了那块引人注目的黑钰石,还整齐摆放着数十种闪铄着不同光泽的金属与矿石。
“黑钰石本质极高,需以特殊材料为辅,方能更好地融合塑形。”维森特指着几块颜色深沉的金属介绍,“我特意请门罗会长寻来了‘星辰陨铁’与‘百炼青钢’作为基底,它们属性最为中和,能与黑钰石较好地兼容。其馀这些,则是用于调整兵器轫性、导魔性等特性的珍稀矿石。”
林雷与艾克对铸造一道知之甚少,只能点头表示了解。
“哦,还有一事,必须提前与林雷你说清。”维森特神色转为郑重。
“维森特叔叔请讲。”林雷肃然道。
维森特目光落在林雷身上,沉声道:“林雷,若只是掺杂少量黑钰石粉,我尚有秘法能为兵器开锋。但此次所用黑钰石分量如此之重,炼制出的重剑,其坚韧程度将超乎想象。以我之力,至多只能将其边缘锻打得相对稀薄锋利一些,想要真正为其‘开锋’,难如登天。”
用上千斤黑钰石炼制一柄剑,维森特也是生平首遇。成品必然坚不可摧,但也意味着极难打磨出锋锐的刃口。
“无法开锋?”林雷眉头微蹙。
艾克却在一旁笑了:“林雷,你选择重剑,本就是为了最大化发挥龙血战士的磅礴力量,追求的是以力破巧,以势压人。有无锋刃,对你影响其实不大。真要追求极致锋利,你的紫血软剑不是更合适?”
林雷闻言,眉头瞬间舒展。确实如此!一柄数千斤重的无锋重剑,凭借龙血战士的恐怖力量砸下,哪怕是最皮糙肉厚的魔兽,恐怕也要被震碎内脏骨骼而亡。锋锐,反在其次。
“维森特叔叔,就依您所言,无需强求开锋。”林雷语气坚定,充满了自信。
“好!”维森特哈哈大笑,再无顾虑,转身继续投入火炉的收尾工作。
……
不多时,紫焰溶炉彻底完工。高大的炉体连接着粗壮的烟囱,两侧装有巨大的古老风箱,中央是投入燃料与放置坯料的煅烧口。
陨星与特雷将大量特制的、燃烧值极高的油炭填入炉中,随后一左一右站定,准备鼓动风箱。此次铸造以维森特为主,他们二人负责辅助控火。
只见维森特凝神静气,掌心向上,一缕青中带白、散发着奇异高温的火焰凭空浮现,他挥手将其送入炉内。
“这便是紫焰战士的本命火焰吗?”艾克心中暗叹,不借助天地元素,直接催生如此奇火,除了某些天赋异禀的魔兽,恐怕也只有四大终极战士中的紫焰战士有这等能力了。
随着风箱的鼓动,炉中火势骤起,那青白色火焰与木炭结合后,竟化作一种温度高得骇人的炽白烈焰。
维森特并未停歇,他在一旁的操作台上,熟练地取出各种色泽奇异的粉末与液体,按照某种古老配比,小心勾兑,最终得到一杯散发着刺鼻气味、却又隐含生命波动的墨绿色药剂。
“此乃‘融金秘药’,是我海德家族不传之秘。”维森特对围观的几人解释道,“若无此药辅助,想靠凡火融化黑钰石,所需温度足以将这座院子都化为灰烬。”
这时,耶鲁、乔治、雷诺三兄弟和门罗·道森也来到了院中,摒息观看这难得的景象。
“火候到了!”维森特低喝一声,首先将星辰陨铁与百炼青钢投入煅烧口。在风箱全力鼓动下的炽白烈焰中,两种顶级金属迅速软化、熔融,最终化为一体翻滚的亮白色金属液。
紧接着,维森特将黑钰石以及其他辅助矿石依次投入。他周身青白色火焰升腾,不断注入炉火之中,使得炉火颜色再次发生变化,温度更是攀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那些辅助矿石渐渐融化,唯独中心处的黑钰石,依旧黝黑深沉,纹丝不动。
维森特不敢迟疑,立刻端起那杯墨绿色的“融金秘药”,精准地泼洒在黑钰石表面。
“嗤——!”
刺耳的声响中,药液与黑钰石接触处冒出大量青烟。奇迹发生了,在那奇异药力与极致高温的共同作用下,坚不可摧的黑钰石表面终于开始软化,如同坚冰遇暖,缓缓流淌开来,与周围的金属液开始交融。
看到黑钰石终于融化,林雷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维森特精准的控火与秘药持续作用下,黑钰石彻底与其他材料完美融合,化为一炉暗沉如深渊、却又内蕴磅礴能量的炽热溶液。
“收火!准备浇铸!”
维森特一声令下,特雷与陨星立刻减小风箱力度。维森特亲自用特制的耐火长钳,小心翼翼地打开炉体侧方一个预留的流道口。
炽热滚烫的暗沉金属液,如同一条苏醒的黑龙,缓缓从炉中流出,精准地注入早已准备好的、刻画着导流与稳固符文的剑形模具之中。
等待,漫长的等待……直至溶液完全冷却凝固,粗犷而厚重的剑胚终于成型!
接下来的步骤,是千锤百炼。
维森特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柄比他个头还高的巨型锻造锤。
“砰!”“砰!”“砰!”
沉重的敲击声富有节奏地响起,初时缓慢,继而越来越快,最终连成一片密集的雨点。维森特挥舞铁锤的动作,已然超脱了单纯的锻造,更象是一种蕴含天地至理的艺术演绎。每一锤落下,都精准地敲打在剑胚最需要塑形的节点,暗合某种独特的韵律。重剑在这一次次富有灵性的敲击下,型状愈发清淅,线条愈发流畅。
这高强度、高精度的连续敲击,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维森特全身早已被汗水浸透,脸色也因为巨大的消耗而显得苍白,但他眼神却愈发明亮。那柄重剑的表面,也从最初溶铸后的驳杂之色,逐渐转化为一种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黝黑。
“淬火!”
维森特用尽最后力气大喝一声。
特雷早已准备就绪,迅速抬出一大桶清澈的山泉水,并向其中投入数种家族秘传的药剂粉末,清水瞬间化为一种泛着淡蓝色光晕的特制淬火剂。
“嗤——!”
通体暗红、散发着恐怖高温的重剑,被维森特奋力举起,猛然插入淬火剂中!剧烈的冷热交替引发刺耳的声响,大片白雾蒸腾而起,笼罩了整个院落。
“成功了!”维森特脸上涌现狂喜,准备将重剑拔出。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骤然响起沉闷的雷声,乌云翻涌,天地元素变得异常狂暴。场上众人皆被铸造成功的喜悦充斥,并未过多在意这天气变化。
林雷正欲上前观看,艾克却猛地一把将他拉住。林雷疑惑回头——
“轰咔!!!”
一道震耳欲聋的霹雳毫无征兆地炸响!天空中,一道水桶粗细、蕴含着毁灭气息的青色雷霆,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竟直劈而下,不偏不倚,狠狠轰击在刚刚完成淬火、尚插在桶中的重剑之上!
“嘭!”
维森特首当其冲,被恐怖的雷电馀波直接掀飞出去,重剑也脱手而出,“咣当”一声砸落在地。
“啊!”维森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全身衣物焦黑,但下一刻,他体内潜藏的紫焰战士血脉被彻底激发,青白色的本命火焰疯狂涌出,复盖全身。
“父亲!”陨星、特雷惊骇欲绝,立刻冲上前去。
“维森特先生!”林雷等人也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快!去请阿曼达先生!”森反应最快,立刻吩咐手下。阿曼达是道森商会供奉的一位光明系八级大魔法师,擅长治疔。
“我……我没事。”维森特挣扎着挤出几个字,全力运转斗气,身上的青白火焰愈发旺盛,火焰过处,焦黑的皮肤开始脱落,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紫焰战士的火焰,本就蕴含着强大的生机,拥有不俗的自愈能力。
艾克看着这一幕,心中念头飞转:“紫焰战士的火焰竟有如此疗伤奇效?这还只是青白之火,若进化到传说中的紫色终极形态,是否真有涅盘重生之能?”
他联想到四大终极战士的起源,乃是贝鲁特利用四大神兽精血造就。
“四大神兽皆是主神级存在,精血方能改造凡人资质。那我界石中的‘负岳’、‘吞海’,同为创世级神兽,它们的精血或身体材料,是否也拥有类似,甚至更强的效用?能否用于铸造,或者……其他方面?”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艾克脑海中成型,让他眼前一亮,觉得极具尝试的价值。
“林雷,重剑!快看看重剑如何了?莫要被天雷毁了啊!”维森特刚缓过一口气,便焦急地喊道,铸剑师的执着远超对自身伤势的关心。
艾克的思绪也被拉回现实。
众人这才将目光投向那柄被天雷劈中的重剑。这一看,却令所有人大吃一惊——重剑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通体黝黑,但剑身表面,竟隐隐流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晕,仿佛复盖了一层薄薄的青色冰晶,更有点点细微的雷弧在剑身上一闪而逝,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威严。
“快,拿给我看看!”维森特急切道。
他伤势未愈,连举起这柄重剑都有些勉强,只能让剑尖抵着地面,双手握住剑柄。维森特面色无比严肃,伸出左手,指关节开始在重剑的不同局域轻轻敲击起来。
“砰!”“砰!”“砰!”……
清脆而富有穿透力的敲击声再次响起。维森特敲击的力量逐渐加大,声音也越来越洪亮。他仔细聆听着每一次敲击反馈回来的声音,手指不断在剑脊、剑身、剑格等各处移动。
当他的手指敲击到剑身中心某处时——
“锵——!”
一声圆润、悠长、宛如龙吟凤鸣般的悦耳颤音,陡然响起!这声音清澈无比,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仿佛天地与之共鸣。
“哈哈!天意!此乃天意啊!”维森特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这道天雷,非但未损重剑分毫,反而如同一次最完美的天地锻打,使得黑钰石与其他材料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其结构之完美,远超我人力所能及!此剑……已成神器胚胎!”
林雷闻言,大喜过望,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耶鲁等人也纷纷上前道贺。
艾克笑着看向林雷:“为你的新伙伴起个名字吧。”
林雷凝视着这柄通体黝黑、隐泛青晕、重若山岳的无锋重剑,感受着它与自己血脉隐隐传来的呼应,沉声道:
“便叫它——无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