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出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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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帝林那与世隔绝的宁静山谷中,艾克并未急于离去,而是又停留了数日光景。

这几日并非全然放松。帝林虽言明无法在空间本质上给予直接指导,但他那源自戈巴达监狱漫长岁月积累的浩瀚见识,以及对力量规则本质的深刻理解,依旧让艾克获益良多。尤其是在如何将“力量”、“大地脉动”与“生之力”这三种已初步融合的玄奥,更圆融无暇地结合,使其在攻防转换、能量循环中发挥出超越简单叠加的威力方面,帝林往往寥寥数语的点拨,便能切中艾克苦思许久的关隘,令他茅塞顿开。

然而,这片内核局域的宁静,终究是相对的。或许是艾克这位圣域中期人类强者的气息在此地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也或许是帝林默许甚至有意推动,这几日内,先后有几支盘踞在魔兽山脉深处的强大族群,在其族长的带领下,带着对帝林的敬畏与对人类强者的挑战之心,来到了山谷外围,发出了低沉而充满战意的咆哮。

这些魔兽族长,皆是雄霸一方的圣域存在,其中不乏气息浑厚、接近圣域巅峰的强者。它们对帝林这位“王”保持着绝对的躬敬,但对于艾克这个屡次进出禁地、气息日益强大的人类,则抱有强烈的领地意识与试探欲望。一头周身燃烧着不灭赤焰、捶打胸膛如雷鸣的赤炎巨猿;一只翼展遮天、翎羽间跳跃着金色电蛇的雷羽金雕;还有一条潜行于毒沼阴影、九颗头颅能喷吐不同属性剧毒与负面能量的九头毒蟒……它们轮番现身,向艾克发起了挑战。

这并非不死不休的厮杀,更象是一种实力地位的确认,以及对帝林态度的试探。艾克心领神会,他也正需要这等层次的对手,来彻底锤炼刚刚暴涨的力量,验证融合玄奥在实战中的极限。

战斗在山谷外围的原始山林间激烈展开。艾克弃用了镇岳长枪,仅凭一双蕴含无穷力量的拳头与出神入化的地行术周旋。面对赤炎巨猿足以融化岩石的焚天烈焰,他一拳轰出,融合了力量与大地脉动玄奥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山峦,悍然震散火海,将巨猿庞大的身躯硬生生砸进岩壁。

雷羽金雕速度冠绝,道道金色雷霆撕裂长空,艾克身形瞬间融入大地,下一刻却从其投下的阴影中诡异地钻出,蕴含着“生之力”玄奥的柔和一掌轻拍在其翅根关节,极致的生命力瞬间转化为麻痹之力,让其哀鸣着坠落

九头毒蟒的毒雾与阴影刺杀诡异难防,艾克则以精纯的“土之元素”玄奥凝聚出绝对守护领域,厚德载物,万毒不侵,同时以高频震荡的“大地脉动”精准锁定其藏于暗处的真身,一记融合重拳逼得其狼狈现形。

数场激战,艾克皆以近乎碾压的姿态胜出,却并未取其性命,只是以绝对的实力令这些桀骜的圣域魔兽族长心服口服,心生敬畏。战后,他遵循着帝林隐晦的提示,接受了这些族群献上的“贡品”——包括它们世代收藏的顶级魔晶核、孕育于地脉深处的奇异元素矿石,以及一些唯有在魔兽山脉内核险地才能生长的天地奇珍。

艾克没有推辞,他心系界石空间中尚未完全苏醒的“吞海神兽”印记,这些蕴含着最精纯、最原始磅礴能量的天材地宝,正是为其准备的最佳“资粮”。

数日后,感觉自身境界已彻底稳固,对融合玄奥的运用也愈发纯熟,收集的物资也颇为可观,艾克向帝林辞行。

“前路漫漫,道需自行。谨慎为之,然锐气不可失。”帝林负手立于谷中,淡然叮嘱,“若真寻得那处位面碎片,感悟之时,切记量力而行,空间之力,玄奥莫测,非比寻常。”

“弟子谨记,老师保重,艾克告退。”艾克躬敬行礼,又轻轻拍了拍怀中因连日观战圣域厮杀而显得有些兴奋过度、此刻正打着哈欠蜷缩起来的小兽,随即一步迈出,身形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施展地行术,瞬息间便消失在茫茫山脉之中。

离开魔兽山脉,艾克一路向北,目标直指那片位于玉兰大陆中心偏北、以永无止境的战乱与势力纷争而闻名的地域——混乱之领。

越是接近混乱之领,周遭的氛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压抑、紧张。原本还算平坦的商道变得坑洼不平,路旁开始出现废弃的车辆与散落的行李。沿途所见的村庄与城镇,大多残破不堪,许多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荒草丛生,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与频繁。

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小公国、贵族领地林立,势力盘根错节,而背后几乎都能看到两大巨擘——光明教廷与黑暗教廷——操纵的影子。为了信仰的传播,为了地盘与资源的争夺,他们在此持续着绵延无数年的血腥拉锯与代理人战争。

艾克收敛了周身绝大部分气息,如同一个风尘仆仆的普通旅人,行走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对他而言,步行本身也是一种修行,丈量大地,感受其脉搏与伤痕,亦是对大地法则的一种独特感悟。

他看到了被烈焰焚毁、只剩焦黑骨架的村落;看到了路边木桩上悬挂的、早已风干恐怖的尸体,那是用以警示反抗者的“装饰”;看到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难民,拖家带口,在尘土中蹒跚前行,奔向未知的、或许同样绝望的远方。腐烂的尸骸曝晒于荒野,任由秃鹫与鬣狗啃食,空气中混合着尘土、血腥与绝望的气息。

这里是一片被神遗弃的土地,两大教廷的战争机器无情碾过,留下的唯有废墟与深不见底的苦难。

艾克并非救世主,亦非已然无敌于天下,面对这人间惨剧,他心中唯有沉郁与一声叹息,无法,亦不愿过多介入这凡俗的纷争泥沼。

就这样,艾克徒步而行,数日后,抵达了混乱之领北部边缘,一个看似暂时未被战火直接吞噬,但空气中已充满恐慌与紧张的小镇外围。他打算在镇外一处僻静的林地边缘升起篝火,略作休整,再继续赶路。

然而,他刚将干柴点燃,怀中的小兽正蜷缩着发出细微的鼾声,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哭喊与呵斥声,便如同冰冷的锥子,刺破了黄昏的宁静,从镇子方向狠狠传来。

目光所及,只见一队约三十人、身着绣有黑暗教廷标志——扭曲幽影符文黑色全身铠的神殿骑士,在一名身穿黑色传教士袍、面容阴鸷、眼神冰冷的中年男子带领下,正粗暴地将镇民驱赶到镇口的空地之上。

“征召令至!所有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丁,即刻入伍,为至高无上的黑暗之主奉献你们的血肉与灵魂!”阴鸷传教士的声音如同寒铁摩擦,不带一丝情感,“抗命不遵者,视为异端,就地格杀!”

哭喊声、哀求声顿时撕裂了傍晚的天空。青壮年被如狼似虎的骑士从亲人身边强行拖出,套上破烂的皮甲,塞入一柄锈迹斑斑的武器,便被粗暴地推搡进新兵队伍。稍有尤豫或反抗,立刻便会迎来皮鞭的抽打,甚至雪亮的刀锋。

混乱的人影中,艾克的目光落在了一对紧紧相依的少年少女身上。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形瘦削,衣衫褴缕,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不屈的倔强,将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吓得瑟瑟发抖的妹妹死死护在身后。一名骑士上前,粗暴地要拉扯少年。

“大人!求求您!我哥哥他还未满十六岁!放过他吧!”少女泪如雨下,声音凄楚地哀求着。

那阴鸷传教士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少女虽然污秽却难掩清秀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令人作呕的淫邪之光:“哼,竟敢违抗教廷征召?既然不愿让你哥哥为黑暗之主效力,那便由你来代替他,向教廷‘奉献’你的忠诚吧!”他狞笑着,示意手下骑士去抓那少女。

“不准碰我妹妹!”少年目眦欲裂,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幼狼,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撞向那名骑士,竟将其撞得跟跄后退。

“找死!”阴鸷传教士脸色瞬间阴沉如冰,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少年面前,抬脚狠狠踹在其胸口!

“咔嚓!”清淅的胸骨碎裂声令人牙酸。

少年惨嚎一声,口中喷出殷红的鲜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随即被传教士用冰冷的靴底死死踩住脸颊,动弹不得,屈辱的泥泞混合着鲜血糊满了他的半张脸。

“哥——!”少女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拼命想要冲过去,却被旁边的骑士死死拦住。

“小丫头,跟我回教堂,好好‘伺奉’黑暗之主,洗涤你的罪孽吧!”传教士狞笑着,欣赏着脚下少年的痛苦与少女的绝望。

然而,就在骑士要将少女强行拖走的瞬间,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死志,她不知从何处爆发出力量,猛地挣脱了束缚,不是逃跑,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决绝地撞向了旁边一名骑士手中已然出鞘、寒光闪闪的利剑!

“噗嗤——!”

锋利的剑刃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少女单薄的身体。

她娇小的身躯软软倒下,温热的鲜血如同盛开的绝望之花,瞬间染红了身下冰冷的土地。她最后涣散的目光,依旧死死望向被踩在泥泞中的哥哥,带着无尽的不舍与一种彻底的解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被死死踩在脚下的少年,亲眼目睹了妹妹惨死的一幕,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灵魂,随即,一股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野兽般的哀嚎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双眼瞬间被无尽的血色与疯狂充斥,他死死地、如同要将对方生吞活剥般,盯着那阴鸷的传教士,刻骨的仇恨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火焰。

阴鸷传教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刚烈之举弄得一怔,随即嫌恶地啐了一口:“晦气的贱婢!死了倒也干净!”脚下更是用力,恶意地碾踩着少年的头颅。

远处,篝火旁,艾克静静地看着这发生在眼前的人间惨剧。他本心若磐石,不欲沾染凡俗因果,修行之路漫长,生死幻灭早已见过太多。但眼前这赤裸裸的、碾压弱者、践踏尊严的暴行,那少年眼中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的仇恨与绝望,以及少女那刚烈决绝、以生命为代价的最后反抗,终究是象一根无形的针,刺入了他看似坚不可摧的心境。

“唉……”

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在暮色中悄然消散。

下一刻,艾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片充满血腥与绝望的空地中央。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平静地,将目光扫过那群黑暗教廷的骑士与那名阴鸷的传教士。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同整片大地倾复般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笼罩了这片局域!

那些原本气焰嚣张的骑士,连同那名拥有七级战士实力的阴鸷传教士,刹那间只觉得周身空气凝固如铁,四肢百骸被无形的巨力禁锢,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为奢望!灵魂深处涌起最原始的、面对天灾般的恐惧,那是生命层次上无可抗拒的绝对碾压!

“滚。”

艾克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每个黑暗教徒脑海中炸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恐怖的威压骤然消失。数十名黑暗教廷的人马如同刚从溺水中挣脱,浑身被冷汗浸透,瘫软在地,惊恐万分地看了一眼那个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黑发青年,连滚带爬,如同丧家之犬般疯狂逃离了小镇,连那名被少女撞伤、昏死过去的同伴都弃之不顾。

艾克没有取他们性命。对他而言,救下这少年,已是破例出手,不愿再与这些蝼蚁过多纠缠,平添因果。

他走到那少女尚存馀温的尸体旁,沉默地注视了片刻,然后目光转向依旧被踩踏的屈辱姿势僵在原地,因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而陷入呆滞的少年。

传教士逃离,那施加的力道自然消散。少年挣扎著,不顾胸口撕裂般的剧痛,跟跄着扑到妹妹的尸体旁,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整个身体因巨大的悲痛而剧烈颤斗。

良久,他似乎才从巨大的悲痛中找回一丝神智,想起了那位神秘的救命恩人。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与泪水的双眼望向艾克,然后用尽全身残馀的力气,“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额骨与地面碰撞,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恩人!多谢您救命之恩!”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蕴含着滔天的恨意与一丝卑微的祈求,“求恩人收我为徒!我要报仇!我要杀光黑暗教廷那些畜生!求求您了!”

艾克看着跪在面前,被仇恨与悲痛彻底点燃的少年,他能感知到少年体内那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斗气火种,资质算不得绝顶,却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然而,他自己的道路尚且漫长,目标未竟,岂有闲遐与心力去教导弟子?

“我出手,不过一念之间。”艾克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复仇,是你自己的道路。我的道,与你无缘。”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未再多看那少年一眼,转身一步迈出,身形已在数十米之外,再几步,便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与远方的山林剪影之中,消失不见。

少年依旧跪在冰冷的土地上,望着艾克消失的方向,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抱起妹妹已然冰冷的、轻飘飘的尸体,一步步走向镇外,寻了一处视野开阔、能看到夕阳的山坡,用手刨开冰冷的泥土,为她立了一座小小的坟茔。

做完这一切,他擦去脸上混合着泥土、血污与泪水的痕迹,目光变得如同经过淬火的钢铁,无比坚定,再无半分迷茫与软弱。他辨认了一下艾克离去的大致方向,然后毫不尤豫地,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跌跌撞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执着,向着那个方向,拼命追赶而去。

他不知道那位如同神只般强大的恩人要去往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这微弱的力量能否跟上对方的脚步,他只知道,那是他黑暗人生中唯一照进来的一束光,是他复仇和挣脱命运枷锁的唯一可能。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哪怕希望缈茫如星火,他也绝不会放弃。

夜色如墨,渐渐浸染大地。荒凉而寂静的古道上,前方是悠然前行、看似步履从容却一步数丈、迅速远去的艾克,后方远处,是一个瘦弱、伤痕累累却目光如炬,在黑暗中拼命奔跑、追赶着那一线微光的少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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