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章阁。
墙角立着一尊青铜香炉,袅袅青烟缠绕上升,弥漫出淡淡的墨香与檀香。
四壁矗立着高耸的紫檀木书架,层层叠叠摆满了泛黄的古籍、玉简与兽皮卷。
部分书册封皮烫金,刻着玄奥的灵纹,隐隐有灵光流转。
等侯良久的皇甫妙玉听见背后传来的“隆隆”声,连忙转身。
一扇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上,皇甫擎苍步履从容的从漆黑深邃的石道中出来。
“父王。”
皇甫妙玉喊了一声。
“坐吧!”
皇甫擎苍亲自拉开凳子。
二人围一方茶台相对而坐,茶香袅袅漫开。
茶台一侧,悬着一面氤氲朦胧的水镜光幕,光幕外正是王城内最负盛名的“琼林碧苑”。
苍松翠柏间,曲水回廊绕着琼花玉树,雾蒙蒙氤氲,聚散又离合。
“我们两父女,有多久没坐在一起聊聊天了?”
此时的皇甫擎苍没有人前一贯的威严,眉宇间尽是笑意,和蔼又不失慈祥。
“已有五年零六个月了。”
皇甫妙玉接过父王递上来的茶,把时间清淅的说出来。
皇甫擎苍的笑容止住,放下茶壶:“和亲不是父王的意思……有些事,希望你能理解。”
皇甫妙玉沉默不语。
皇甫擎苍摩挲着茶盏,继续道:“西边蛮族频频袭扰,望尘海上,鲛人族及各路异族更是兴风作浪,有随时大举进攻的倾向。”
“更棘手的是,中都近来冒出一伙‘黑莲教’教徒,他们蛊惑地方宗门、煽动叛乱,行事狠戾至极,动辄便以百万生灵血祭!”
他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凝重:“内忧外患下,皇老们商议,想与天澜王庭联姻,借他们的力量,解当前困局。”
坦白说,皇甫擎苍对此并不赞同,甚至觉得皇老们有点……蠢。
引天澜王庭入局,安知其是狼是犬?
一群老顽固,天天修炼把脑子都炼傻了!
“父王,这黑莲教是何来路?”
西边蛮族以及望尘海异族皇甫妙玉都听过,但这黑莲教却是闻所未闻。
“从海外来的魔教,最擅长蛊惑人心,还有请神降灵的手段,曾掀起无数杀孽,人人喊打……与之相比,圣火宗、血云门之流不过尔尔。”
皇甫擎苍神色沉凝。
“可为何……联姻的对象偏偏是我?”
皇甫妙玉美眸圆睁。
中都之地大把宗亲的待嫁闺秀,为什么偏偏选的是自己?
“是你皇爷爷自告奋勇揽下来的……你知道我们这一脉,有灵根的比较少,身份和年龄都合适的也只有你了。”
皇甫擎苍面露无奈。
大熙皇朝的皇权并非集于皇帝一身,真正定夺乾坤的,乃是皇老阁。
这皇朝本质上不过是底蕴深厚的顶级世家,与梅家这类名门望族类似,内部支脉林立、盘根错节。
皇甫擎苍所在的,便是其中一脉。
而他口中的“皇爷爷”,是皇老阁中的一员,也是他这一脉的掌舵人。
“我……”
皇甫妙玉满腹委屈劳骚,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事已至此,父王也没有办法。”
皇甫擎苍面带遗撼,却又陡然话锋一转,目光凛然:“当然,无论如何,我们大熙的脸面不能丢!”
“我已召集定北军以及各派的一众天骄,今夜于靖安堂设宴,你出面为他们接风洗尘,再从库内取出些宝物作为奖赏,激励他们全力以赴,务必灭一灭天澜人的嚣张气焰。”
“父……父王?”
皇甫妙玉喜上眉梢,急忙问道:“不知父王找了哪些高手?”
“我们定北军的毛凌风和沉嵩,还有十大派一些赫赫有名的天骄,你选九位上,明日比武台上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见自家女儿开心,皇甫擎苍也由衷的感到高兴。
父女二人聊了很久,许久没有如此相谈甚欢。
直到太阳西落,皇甫妙玉才依依不舍的起身。
“父王,若天澜王庭的慕容博不愿联姻……此事是不是便可就此作罢?”
临走前,皇甫妙玉忽然驻足回身,突兀问道。
皇甫擎苍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摇头:“傻丫头,慕容博渡海十万里,为的便是这桩婚事,怎会不愿?”
见女儿仍是一脸真挚地望着自己,他才收起笑意,缓声道:“若他当真不愿,这桩婚事自然作罢。”
“谢父王!”
皇甫妙玉步伐轻快的匆匆离开。
……
王宅。
面见完妙玉郡主后,徐安离开王城,回了观道坊的家。
时隔两年,府内上上下下仍旧被柴九打理的井井有条。
两年没洗澡的徐安上下洗刷一遍后,刚在修炼室内坐下练功,郡主的召令再次传来。
说是去参加一场宴席。
“事真多!”
徐安嘟囔一声,骑上柴九备好的战马,慢悠悠朝王城进发。
……
靖安堂。
华灯初上,侍女们托着酒菜穿梭于席间。
宽大的厅内,左右陈列的长案上摆着各种瓜果美酒,酒是灵酒,果是灵果。
“沉校尉、毛校尉!”
皇甫妙玉亲自在门口迎客。
“属下参见郡主!”
沉嵩和毛凌风同样抱拳行礼
“里面坐!”
“谢郡主!”
这边沉毛二人刚进,徐安紧随而至。
“你在御兽一道的天赋确实惊才绝艳,但大道漫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皇甫妙玉轻声细语:“今晚赴宴的皆是北疆的顶尖翘楚,好好开阔一下眼界。”
“谢郡主提点。”
徐安拱了拱手,抬腿迈入府中。
一进正厅,便瞧见两个熟人,毛沉两位校尉。
两人在临近首座的地方挨在一起,有说有笑。
见徐安进来,两人止住笑声,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此次宴席不是只招待北疆一众翘楚吗?怎么连这等货色也来了?”
沉嵩眼尾斜挑,毫不掩饰自己的轻篾。
“王都尉虽然修为颇低,但在御兽一道却天赋出众,又受郡主和王爷青睐有加,前来参加也在情理之中。”
毛凌风轻轻拍了拍桌子,远远地冲徐安招手:“王都尉,这里坐!”
“毛校尉。”
徐安应声走近,步伐稳当。
扫过沉嵩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直接忽略。
刚要在毛凌风身旁落座,一名侍从却急忙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神色,低声道:“王……王都尉,您的座位……安排在后面。”
侍从所指,是远离首座,最靠外一张靠近紧挨廊柱的桌子。
“嘿嘿……”
沉嵩不由自主的笑出声。
在这场宴请北疆翘楚的宴席上,离首座越远,便代表着在这场宴席里的地位越不起眼。
说白了,不过是凑个数的罢了。
看来,郡主也知道此人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