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师尊玄微子的首肯与详尽指点,陆尘心中那因察觉根基问题而产生的些许焦虑,彻底化为了沉静的行动力与明确的期待。他并未因有了方向就冒然立刻出发,深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尤其是此行重在“炼心”与“稳固”,而非一味冒险,充足的准备更是至关重要。
接下来的近二十日,陆尘进入了有条不紊的离宗准备阶段。
首先,是彻底熟悉与掌控金丹后期的新生力量。他不再进行高强度的符录创新或复杂法术演练,而是返璞归真,每日于洞府演法区,进行最基础的灵力操控练习。或是将精纯的星辰真元凝聚成丝,穿过预先设置的、孔径细微且不断变幻的“千机孔”;或是同时操控数十、上百道细微的灵力流,在身前勾勒出不同的、绝不重复的基础符文,并保持其稳定悬浮;亦或是反复施展“虚空涟漪”等精妙法术,不追求威力与范围,只求那空间波动的频率与幅度能达到绝对稳定、如臂使指。
这种近乎“笨拙”的练习,效果却出乎意料。他对自身暴涨灵力的“生疏感”在迅速消退,控制精度稳步提升,那种因修为提升过快而带来的“虚浮”与“躁动”,在日复一日的细微雕琢中,被一点点压实、抚平。虽然根基的根本性夯实还需后续游历,但这番基础打磨,无疑为后续的“红尘炼心”打下了良好的掌控基础。
其次,是物资的准备。他绘制了大量的符录。除了常规的遁行、隐匿、防御、攻击类灵符外,重点放在了新近领悟的几种“星符”上。
“微辰护身符”(初代改良版)绘制了五十馀张,此符防御力中正平和,自带微弱星力循环,持续时间较长,适合常规防护。
“小周天护身符”虽然绘制成功率不高,且极为耗费心神与材料,但他仍咬牙成功了十二张,作为关键时刻的保命底牌之一。
此外,他还尝试绘制了侧重速度与破空的“流影星遁符”、用于干扰与迟滞的“惑星迷光符”,虽然大多只是下品或中品,且功能尚不稳定,但也各准备了二十馀张,以备不时之需或作为研究参照。
丹药方面,他花费了不少宗门贡献点,从丹鼎峰兑换了品质上乘的“回元丹”、“润神丹”、“碧血生肌膏”,以及数瓶能解常见剧毒、稳固心神的“清心玉露丸”。甚至,他还特意换取了三颗极其珍贵、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激发潜力、但事后必然元气大伤的“燃血爆元丹”,此物凶险,非生死关头绝不可用,但行走在外,多一份极端条件下的选择,总是多一分生机。
制符材料自然是采购的重头,尤其是能较好承载与引导星辰之力的“星纹砂”、“空晶粉”、“月华蚕丝纸”等,更是尽可能多地储备。毕竟,他的“符衍星辰”之路离不开实践,而游历途中,未必能轻易购得这些特定材料。
最后,则是信息的梳理与路线的最终确定。他仔细研读了师尊赐予的玉简。玉简内容包罗万象,不仅标注了天衍符宫势力辐射范围外的数州之地的大致地图、主要势力分布、着名险地秘境,还记录了许多看似零碎却可能有用的传闻,比如某处古战场偶尔会有奇异星辉闪现,某片湖泊在特定时辰会倒映出不符合现实的星空,某个古老部族传承着与星辰相关的祭祀舞蹈等等。
经过权衡,陆尘将首次游历的目标,定在了玉简中提到的西北方向——天衍符宫势力范围的西北边缘之外,一片被称为“万莽千湖”的广袤交界地带。
那片局域,向东毗邻连绵无尽、妖兽横行、瘴气弥漫的万莽山脉支脉;向西则连接着水网密布、遗迹众多、传说纷纭的千湖古域边缘。因其地理位置特殊,地形复杂,资源分布不均,成为了宗门势力鞭长莫及的“三不管”地带,也是冒险者、散修、逃亡者、小型修真家族乃至一些隐秘组织的乐土与猎场。混乱,意味着危险,但也意味着机遇,意味着能见到最真实的修真界百态,意味着有无数的实战磨砺机会,更意味着那里可能隐藏着未被大宗门拢断的古老遗迹与奇异见闻,正符合他“红尘炼心”、“寻觅灵感”、“打磨根基”的多重须求。
准备期间,陆尘也简单与几位在宗门内关系尚可的同门做了告别。他并未透露具体去向与游历目的,只言明需外出历练一段时日,寻求修为上的突破契机。赵师兄等人虽有好奇,但也知修真之人外出游历乃是常事,纷纷送上祝福。
他也尝试通过宗门内的特殊传讯渠道,向可能已经返回各自宗门的赵铁山、齐昊、苏婉白发送了简单的告别讯息,告知自己将外出游历,归期未定,望各自珍重,后会有期。至于他们何时能收到,收到后又会如何,便非他所能掌控了。
这一日,清晨。天光微熹,淡金色的晨曦刺破云海,为天衍符宫的三十六主峰披上一层柔和的霞衣。山间灵气涌动,化作袅袅云雾,灵禽清唳,飞瀑如练,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道韵。
陆尘的洞府禁制悄然打开。他缓步走出,身上已非平日的内门弟子法袍,而是一袭料子普通、但裁剪合体、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将大半面容遮掩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长发以一根木簪简单束起,浑身上下再无半点能彰显天衍符宫内门精英弟子身份的标识。
他肩头,星闪惬意地趴伏着,小家伙经过在灵兽袋中长期的温养与星辰泪本源的吸收,状态比刚出葬星谷时好了太多,银色毛发恢复了部分光泽,紫晶眼眸灵动有神,对即将开始的“远行”显得颇为兴奋,小鼻子不时嗅着空气中晨风带来的清新气息。灵兽袋中,小金和金唳也传递出跃跃欲试的情绪波动。
镇界塔内,物资分门别类,摆放整齐,足够他数年之用。自从进阶金丹后期,镇界塔便多了个存储功能,实物都可以放进去。腰间悬挂的,是几枚常用的储物袋作为掩饰,真正的家当都在镇界塔深处。
最后回望一眼自己居住了不短时日的洞府,心中自有留恋与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雏鹰终需离巢搏击长空的坚定,是修士当踏遍青山、问道于天的豪情。
“稳固根基,体悟红尘,寻觅结婴之机……我之道,在符,在星,在空间变幻,亦在这浩瀚天地、芸芸众生之间!”
他不再尤豫,最后对着主峰后山的方向,遥遥一拜。旋即转身,一步踏出,身形已如清风般掠过洞府前的平台,向着山下飞掠而去。他没有驾驭任何显眼的飞行符录或法器,仅仅凭借自身精纯的灵力与对风势的巧妙借用,身法轻盈而迅捷,如同山间一缕普通的晨雾,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山的人流与雾气之中。
终于,他来到了巍峨的、铭刻着“衍天道符”四个古朴大字的山门牌楼之下。巨大的牌楼沐浴在晨光中,散发着沧桑而威严的气息,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守护着门内的万千弟子。
陆尘在山门禁制边缘停下脚步。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云雾缭绕、符光隐现的连绵仙山,那里有他的师尊,有他的同门,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最后一丝离愁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转身,一步踏出了那层无形的、庇护了宗门无数年的护山大阵禁制范围
没有再多做停留,陆尘辨认了一下方向,西北。他体内灵力微微一动,周身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青银色光华,并非为了炫目,而是为了更省力地御空。旋即,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淡青色流影,贴着山林树梢,向着西北天际疾掠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山门,融入了那无边无际的蔚蓝天幕与起伏山峦之中。
新的征程,自此正式开始。前方等待他的,将是陌生的地域,复杂的势力,未知的挑战,无尽的机缘,以及那条需要他一步步踏实走下去的、夯实道基、迈向元婴大道的漫漫长路。
他并不知道,几乎就在他离开山门护阵范围、气息彻底融入外界天地的同时。天衍符宫深处,某座终年被符文锁链封印的偏殿内,一枚悬挂于虚空、造型古朴、表面有幽暗火焰纹路缓缓流转的黑色骨符,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唯有特定存在才能听到的、极其细微的嗡鸣。
偏殿阴影中,似乎有一双冰冷、漠然、仿佛燃烧着幽冥鬼火的眼睛,缓缓睁开,瞥了一眼那震颤的骨符,随即又缓缓闭合,仿佛从未醒来。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那枚黑色骨符上,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肉眼难辨的幽光,悄无声息地遁入虚空,循着某种冥冥中的因果联系,朝着大陆西北方向,疾速蔓延而去。
幽冥殿的阴影,如同附骨之蛆,似乎并未因他暂时的离开山门庇护而消散,反而……更加隐秘地缠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