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并未直接驾驭遁光强闯炎阳宗山门。非是不能,而是不愿。炎阳宗毕竟是一方正规宗门,在流云仙城乃至云澜州都算是有头有脸的势力,若直接打上门去,性质便与斩杀天煞宗这类人人喊打的邪修不同,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宗门纷争与后续麻烦,非他本意。他要的是震慑与了结,而非灭门。
在距离炎阳宗山门尚有数十里的一处云头,陆尘停下身形。他心念微动,那浩瀚如海、凝练如钢、已然带着一丝元婴特质的神识,不再有丝毫掩饰与收敛,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又似无形的天穹倾复,朝着炎阳宗山门所在,毫无保留地笼罩过去!
这一刻,风似乎停了,云似乎凝了。以炎阳宗山门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天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灵气产生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轻微的涟漪波动。所有身处这片局域的生灵,无论是修士还是鸟兽虫豸,心头都莫名一沉,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住,生出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颤栗。
炎阳宗内,警情钟声以前所未有的急促与洪亮疯狂敲响!“当当当——!”钟声瞬间传遍七峰十二涧,无数弟子从修炼、劳作、交谈中被惊醒,茫然抬头,随即脸色剧变。他们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宏大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宗门,修为在炼气期的弟子大多胸闷气短,灵力运转滞涩,甚至直接瘫软在地;筑基期的执事、长老们亦是面色发白,体内真元躁动不安,仿佛面对天威。
“敌袭?!何方神圣?!” “好可怕的威压!远超金丹!”
“是元婴真君?!我炎阳宗何时得罪了这等存在?!”
惊惶、恐惧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主峰“炎阳峰”之巅,宗主大殿内,正在与两位金丹长老商议宗门事务的炎阳宗主炎烈真人,在威压降临的瞬间壑然起身,一张原本威严的国字脸瞬间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惊骇。他乃是金丹后期修为,对这股威压的感受尤为清淅深刻——那是一种本质上的超越,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瀚海!绝非金丹境能够拥有!
“元婴威压!而且是……毫不掩饰、带着问罪之意的威压!”炎烈真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迅速在脑海中过滤可能得罪的元婴真君,却毫无头绪。炎阳宗在云澜州虽算一流,但在元婴真君眼中,也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向来谨慎,怎会招惹如此存在?
“开启护山大阵!所有弟子各归其位,不得妄动!”炎烈真人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厉声下令,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宗。同时,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与同样面色苍白的两位长老对视一眼,三人化作三道火光,冲天而起,硬着头皮朝着威压最内核、即山门外的方向飞去。
护山大阵的光幕刚刚亮起,却在那浩瀚神识的笼罩下明灭不定,显得脆弱不堪。
炎烈真人三人飞至山门上空,只见护山大阵之外,高远的云层之上,一道青袍身影负手而立,面容平静,目光淡然,正俯瞰着整个炎阳宗。那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正是源自此人!而此人的面容……
炎烈真人瞳孔骤缩,失声惊呼:“陆……陆大师?!”他身为流云仙城附近最大宗门的宗主,自然认得这位近年来声名鹊起、与城主府关系匪浅的符道天才,尘符堂的东家。可情报中,这位陆大师不是筑基期吗?至多是金丹初期……眼前这元婴级别的威压,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震惊与不解冲击着炎烈真人的心神,但他立刻反应过来,不管对方是隐匿了修为还是另有奇遇,此刻拥有元婴级威压是事实!而对方以此等方式驾临,明显来者不善!
“不知是陆前辈驾临,晚辈炎阳宗宗主炎烈,有失远迎,万望恕罪!”炎烈真人将姿态放到最低,远远便躬身行礼,语气躬敬无比,甚至带着一丝颤斗,“前辈息怒,不知我炎阳宗何处得罪了前辈,还请前辈明示,晚辈定当竭力弥补,给前辈一个交代!”他身后的两位长老也连忙跟着躬身,头都不敢抬。
陆尘的神识笼罩着三人,将他们最细微的情绪波动都感知得一清二楚,尤其是炎烈真人那发自内心的惊惧与茫然,不似作伪。他心中已有判断,声音平淡却清淅地传入三人耳中,甚至直接在炎阳宗每一位筑基以上修士的识海中响起:
“流云仙城,陆尘。今日前来,只问一事。约莫八九年前,天煞宗曾在流云仙城附近追查一名身怀特殊符法的散修,贵宗是否曾参与其中,或提供过相关线索?”
此言一出,炎烈真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狂变!尘封的记忆瞬间被掀开!八九年前……天煞宗……追查散修……特殊符法……
他猛地想起,宗门卷宗里似乎有过一笔模糊记载,是当时一位负责外务的、与他并非同一派系的长老,曾私下与天煞宗之人有过接触,似乎提及过流云仙城出现了一种疑似蕴含空间玄妙的罕见符录,并提供了符师可能的大致活动范围……后来天煞宗似乎折损了人手,此事便不了了之,那位长老也未再提起。当时他并未过多关注,只以为是寻常的势力间情报交换,毕竟天煞宗虽然行事狠辣,但实力不弱,有些往来也属正常。
难道……难道当年天煞宗追查的,就是眼前这位陆前辈?!而他们炎阳宗,竟在无意中成为了帮凶?!
想到此处,炎烈真人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何携怒而来,为何释放如此威压!这简直是灭门之祸的引线!
“前辈明鉴!前辈恕罪!”炎烈真人声音都带着哭腔,再也顾不得宗主威仪,在空中深深拜倒,“当年之事,晚辈确不知情!乃是宗门内某位已卸任外务的长老,私自与天煞宗接触,提供了些许无关紧要的模糊线索!晚辈及宗门内核绝无与天煞宗勾结陷害前辈之意!晚辈愿立刻交出涉事之人,任凭前辈发落!并奉上宗门库藏厚礼,向前辈赔罪!只求前辈高抬贵手,饶过我炎阳宗上下数千无辜弟子!”他语速极快,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同时表态极其诚恳,姿态卑微到了尘土里。
面对一位疑似元婴、且明显动了真怒的强者,什么宗门颜面,什么长老情分,都比不上生存重要。
陆尘的神识细致扫过炎烈真人与两位长老,确认他们所言非虚,当年之事确系个别长老行为,且炎阳宗也并非主谋,只是提供了边角情报。他本意也非灭门,只是要彻底清除隐患,并敲山震虎。
沉默了片刻,就在炎烈真人三人几乎要窒息的时候,陆尘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如此,交出涉事之人,废去修为。另备三成宗门库藏,作为赔礼,三日内送至流云仙城尘符堂。此事,便算了结。若再有类似事情发生,或赔礼不至……”他目光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炎阳宗山门,未尽之言,寒意凛然。
炎烈真人大喜过望,如同听到天籁,连忙磕头如捣蒜:“谢前辈开恩!谢前辈开恩!晚辈遵命!定当照办!绝无拖延!”三成库藏虽然肉痛,但能保住宗门根基,已是万幸!
陆尘不再多言,浩瀚如海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收回。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一轻。
炎烈真人三人如同虚脱般,在空中摇晃了一下,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返回宗门,雷厉风行地彻查当年之事,很快便将那位早已不管事、正在洞府闭关颐养天年的前外务长老揪了出来。不顾其哭喊辩解与往日情分,炎烈真人亲自动手,废去其一身金丹初期的修为,将其贬为杂役。同时,打开宗门宝库,精心挑选价值约等于三成库藏的灵石、灵材、丹药、法器,由炎烈真人亲自押送,当天下午便恭躬敬敬地送到了尘符堂,姿态之低,赔礼之重,再次震撼了整个流云仙城。
经此一事,流云仙城及周边万里局域内,所有大小势力都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尘符堂的陆大师,是一位绝对不能招惹、必须竭力交好的恐怖存在!其声威,一时无两,甚至连城主府云澈真人都亲自传讯问候,隐晦表达了结盟交好之意。
处理完流云仙城及炎阳宗的旧怨,陆尘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他驾驭遁光,离开了喧嚣的仙城,朝着记忆中的方向,一路向南。
半日后,一片熟悉的、带着南荒粗犷气息的景致出现在下方。山傍水,城墙斑驳,正是青岩镇。
十年光阴,对于修仙者或许只是几次闭关,对于凡俗小镇,变化却不甚大。依旧是那些略显低矮的建筑,石板街道被岁月磨得光滑,空气中混杂着药材、尘土、炊烟的味道。只是镇子似乎比记忆中更显兴旺了一些,人流也多了些。
陆尘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一个普通的过客,漫步在熟悉的街道上。神识如同春风般拂过整个小镇,瞬间便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镇外,青木宗驻地。那片被精心照料的药田,在阳光下泛着勃勃生机。一个穿着青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女,正蹲在田垄边,小心地为一株“三叶蕴灵草”除草。她身姿窈窕,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宁静。周身环绕着水、木、土三系灵根特有的、温和而充满生机的灵气波动,修为已是稳固的炼气六层。
在她身旁,一个气质沉稳、腰间挂着数个药囊的青年,正低声指点着什么,正是王明远。十年过去,王明远已成功筑基,气息扎实,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与自信,看向少女的目光温和而带着赞许。
陆尘心中泛起淡淡的暖意与欣慰,悄然落在药田旁的小径上。
轻微的落地声惊动了专注的两人。莲生(如今已是苏莲生)和王明远同时抬头望去。
当莲生的目光触及那道青衫身影,触及那张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中清淅浮现、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容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手中的小药锄“哐当”一声掉在松软的泥土上,溅起几点尘泥。清澈的眼眸瞬间睁大,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斗起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十年的思念、担忧、期盼,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矜持与平静。
泪水毫无征兆地盈满了眼框,顺着白淅的脸颊滚落。她的嘴唇哆嗦着,试了几次,才发出一声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无边惊喜与孺慕的轻唤:
“陆……陆哥哥?!是……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声音轻颤,如同受惊的幼鹿,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
王明远也是浑身剧震,霍然起身,待看清陆尘的面容,尤其是感受到对方那深不可测、如同渊海般的气息时,瞳孔收缩,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与敬畏。他比莲生更清楚修行界的层次,眼前之人的气息,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宗门长老,甚至比宗主还要深不可测!这绝不是筑基期能达到的!
“晚辈王明远,拜见陆前辈!”王明远没有丝毫尤豫,立刻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躬敬的大礼,语气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感激。他深知,自己与莲生能有今日,全赖当年这位前辈的指点与赠丹。
陆尘上前两步,来到泪眼朦胧、犹自不敢相信的莲生面前,伸出手,像十年前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和依旧。
“是我。莲生,长大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感慨。
熟悉的动作,温和的语气,终于让莲生确信这不是梦境。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猛地扑进陆尘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不住地抽动,泣不成声。十年等待,无数个日夜的担忧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
陆尘任由她发泄着情绪,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满是柔和。他能感受到小丫头体内扎实的根基和纯净的灵气,显然这些年并未懈迨,王明远也的确用心教导了。
好一会儿,莲生的哭声才渐渐止息,变成低低的抽噎,却还是抱着陆尘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又会消失十年。
陆尘这才看向依旧躬敬站在一旁的王明远,温言道:“王道友,不必多礼。这些年,辛苦你照顾莲生了。她能有今日成就,你功不可没。”
“前辈折煞晚辈了!”王明远连忙道,神色诚恳,“若非前辈当年赠丹指点,明远早已化作黄土,何谈今日?照顾莲生师妹,乃是明远分内之事,亦是心甘情愿。师妹天资聪颖,勤奋克苦,能有此修为,全靠她自己努力。”他言语间对莲生的回护与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陆尘点点头,不再多说,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他又带着莲生和王明远,去见了石老和阿木。
石老已是耄耋之年,白发苍苍,但精神依旧矍铄,每日还能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摆弄些花花草草。见到陆尘归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颤巍巍地站起来,老泪纵横,抓着陆尘的手,反复念叨着:“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老头子我,还以为等不到这一天了……”言辞朴实,情感却无比真挚。
阿木早已成家立业,娶了镇上一个贤惠的姑娘,生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儿子,如今在镇上也开了间小小的杂货铺,日子过得平淡踏实。他的儿子没有灵根,注定是个凡人,但阿木并无遗撼,只希望儿子平安喜乐。见到陆尘,阿木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儿子就要磕头,被陆尘拦下。看着阿木憨厚满足的笑容,陆尘心中最后一丝关于青岩镇的牵挂也安然落地。
陆尘留下了足以让石老一家和阿木后代富足一生的金银财帛,以及一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低阶丹药。私下里,他给了王明远一瓶对筑基期修士大有裨益的“凝元丹”和几张攻防俱佳的三阶符录,算是答谢他这些年的照拂与教导。
最后,他带着莲生,来到了镇外他们初次相遇的那片小山坡。夕阳将天边染红,一如当年。
陆尘看着身旁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眼神清澈坚定的少女,郑重问道:“莲生,当年我离去匆忙,未曾正式收你入门。如今,你可愿正式拜我为师,随我前往流云仙城修行?前路或有风雨,道途未必平坦,你需想清楚。”
苏莲生没有丝毫尤豫,面对陆尘,缓缓跪下,以最庄重的姿态,行三拜九叩拜师大礼,每一个动作都认真无比。
“弟子苏莲生,愿意!”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清脆有力,“无论风雨平坦,莲生愿追随师父左右,勤修不辍,绝不后悔!”
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意,陆尘欣慰地笑了。他伸手虚扶:“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陆尘门下二弟子。你还有个师妹,名叫苏婉儿,日后你们要和睦相处,互相扶持。”
“是,师父!”苏莲生起身,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憧憬的笑容。
带着新收的弟子,辞别了依依不舍的石老、阿木以及再三保证会常回青木宗看看的王明远,陆尘驾驭遁光,离开了青岩镇。
夕阳下,小镇的轮廓渐渐模糊。一段因果,于此圆满;一段新的师徒缘,于此启程。
重返流云仙城,尘符堂后院。
当陆尘带着略显局促但难掩好奇的苏莲生出现时,正在督促苏婉儿练习控水诀的朱能和墨辰都愣了一下。苏婉儿则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好看又温柔的姐姐。
“这位是苏莲生,我新收的弟子,也是婉儿的师姐。”陆尘简单介绍,“莲生,这是朱能掌柜,墨辰符师,这是你师妹,苏婉儿。”
苏莲生连忙行礼:“莲生见过朱掌柜,见过墨先生,见过婉儿师妹。”态度恭谨有礼。
苏婉儿眨巴着眼睛,脆生生地叫了声:“莲生师姐!”然后便好奇地凑了过去,小孩子的天性让她很快对这个新来的师姐产生了兴趣。
看着两个小徒弟很快熟悉起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朱能和墨辰也露出了笑容。他们能感觉到,陆尘这次归来,身上似乎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少了的是那份隐约的、与世界隔着一层的疏离感,多了的是一种彻底安定、圆满无碍的宁静与深沉。
当晚,陆尘将朱能、墨辰以及两个徒弟都叫到跟前。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温和而清淅:“近日,我将闭关。此番闭关,非同以往,旨在冲击元婴之境。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期间不容打扰。”
朱能、墨辰闻言,皆是浑身一震,面露极度震惊之色,随即化为狂喜与敬畏!元婴!那可是真正迈入高阶修士行列的标志,是云澜州顶尖的存在!陆师(陆兄)竟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苏婉儿似懂非懂,但知道师父要闭关做很重要的事,小脸立刻变得严肃。苏莲生则眼中异彩涟涟,对师父的崇敬更深。
“我闭关期间,尘符堂一切事务,由朱能全权负责,墨辰从旁协助。婉儿、莲生,你二人需勤加修炼,互相督促,不可懈迨。若有急事无法决断……”陆尘略一沉吟,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符,递给朱能,“可捏碎此符,我自有感应。但非生死存亡、宗门倾复之大事,不得轻用。”
“是!谨遵陆师(师父)之命!”四人齐声应道,神色郑重。
交代完毕,陆尘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后院深处那间他早已布置好重重禁制、引动了地下微弱灵脉的静室。
石门缓缓关闭,将外界一切隔绝。
静室之内,无窗无光,唯有地面镌刻的聚灵阵法闪铄着微光,中央一个朴素的蒲团。
陆尘盘膝坐下,缓缓闭上眼睛。
体内,那枚青银色、内蕴星辰光点、木纹与空间波纹交织的金丹,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决心与周围彻底安宁下来的环境,自发地、愉悦地轻轻一颤,散发出温润而磅礴的灵性光辉。
所有前尘因果,已然了却。
所有心中牵挂,皆得安顿。
外无琐事纷扰,内无挂碍萦心。
金丹圆满无瑕,感悟充沛浩瀚。
心境通明澄澈,如同古镜无尘。
天时,地利,人和,皆已俱备。
接下来,便是全心全意,迎接那生命形态终极蜕变的一刻——
碎丹,成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