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初成,霞光甘霖尽散,流云仙城上空复归澄澈,唯馀那道青衫身影留下的馀威与传说,在无数修士心头激荡不息。
陆尘并未在外界多作停留,心念微动,身形便如同水波般漾开,下一瞬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尘符堂后院的静室之内。这并非极限速度的体现,而是对周身空间一丝精妙绝伦的掌控与折叠,元婴修士方能触及的“缩地成寸”之妙,初现端倪。
静室石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陆尘并未立刻出关,元婴初固,尤如新铸的神兵,需细细温养打磨,方能尽展锋芒。
他首先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气海,景象已然大变。往日那枚缓缓旋转、吞吐灵气的青银色金丹已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约三寸三分、宝相庄严、通体流转着混沌道韵与温润星辉的元婴。它如同缩小了千万倍的陆尘本尊,眉眼清淅,神情恬淡,于丹田虚空中五心朝天,自然盘坐。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动着海量的天地灵气涌入,经由元婴转化,化为精纯浩瀚、质量远胜金丹真元的元婴法力,如汞似浆,奔流在重新塑造、拓宽坚韧了数倍的经脉之中。
心念再动,神识如同挣脱了无形枷锁的鲲鹏,倏然展开。刹那间,整个流云仙城的轮廓、建筑、街道、人流,乃至地底深处灵脉的微弱搏动,空气中灵气的流淌轨迹,城外山林中妖兽的低吼、草木的生长……一切景象与声音,事无巨细,皆清淅无比地倒映在“心镜”之上。神识覆盖范围,轻松突破百里,且感知精度、对能量波动的辨析能力,有了质的飞跃。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城中几位金丹修士身上不同的法力属性光华,以及护城大阵那复杂能量网络的运行节点。
“这便是元婴视角……”陆尘心中泛起一丝涟漪,既有掌握力量的豪情,亦有一份对天地认知加深后的敬畏。他心念一转,那浩瀚如海、足以令低阶修士窒息的威压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气息平和内敛,宛如深潭古井,返璞归真。
巩固了基本状态,陆尘将注意力投向了识海深处。
那尊自空衍秘境所得、一直静静悬浮、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镇界塔,此刻在元婴级神识的感应下,似乎变得更加“清淅”与“亲切”。塔身那原本略显黯淡的玄奥符文,此刻正流淌着微光,仿佛在欢迎主人的真正到来。
“修为已至元婴,当可进一步探索此塔玄妙。”陆尘心念既定,一缕凝练的元婴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轻柔而坚定地探向镇界塔。
嗡!
与以往仅能创建模糊联系不同,这一次,当他的神识触及塔身的刹那,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吸力传来,并未抗拒,反而是一种接纳与引导。他的心神并未进入第一层那用于储物的广阔空间,而是感觉跨越了某种界限,直接出现在了……塔内第二层。
这里并非实体空间,更象是一片心神投影的领域。四周灰蒙蒙一片,无边无际,唯有中央局域被柔和稳定的光芒笼罩,形成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安全区”。与第一层纯粹储物空间不同,此地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时间波动,让陆尘的心神流转速度仿佛都加快了许多。
“二十倍时间流速……”他立刻回想起之前在此修炼的感受。这正是镇界塔第二层最内核的神效——改变时间流速,塔内二十日,外界仅一日!对于需要长时间闭关参悟、打磨神通、积累法力的修士而言,此乃无上瑰宝!
就在他熟悉这二层环境时,一个略带疲惫、却恢弘古老的声音,仿佛自塔身最内核处,直接响彻在他的心神之中:
“后来者……汝已凝结元婴,根基尚可,总算有了初步运用此塔的资格。”
陆尘心神一凛,知道这多半便是塔灵。他不敢怠慢,以神念躬敬回应:“晚辈陆尘,见过塔灵前辈。敢问前辈,此塔究竟是何来历?前辈之前所言‘危机’,又所指为何?”
那声音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或是在恢复力量,片刻后才缓缓道:“吾乃‘镇界’之灵,亦是‘守序’之念的具现。此塔来历……牵扯甚广,关乎上古一场波及诸天万界的大劫,以及一位惊才绝艳、试图为无尽虚空订立‘秩序’的伟大存在——你可称其为‘空衍星主’,或是……‘镇界尊者’。”
空衍星主!镇界尊者!陆尘心中一震,这与他所得的《万化衍空经》及星主传承隐隐呼应。
塔灵继续道,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吾之本体,便是那位存在采集混沌初开时的‘界源之基’、糅合其毕生对空间、秩序、封印之道的领悟,耗费无穷心血炼制而成。其本意,乃是镇守关键界域节点,梳理紊乱空间,锚定秩序法则,抵御‘归墟暗潮’与‘无序侵染’……唉,具体细节,因吾受损严重,记忆残破,已难以尽述。汝只需知晓,此塔并非储物或修炼之宝那般简单,它承载着使命与责任。”
“至于危机……”塔灵的声音凝重了几分,“吾虽残破沉睡,亦能感应到此方天地之外,暗流涌动。‘无序’的阴影从未真正退去,觊觎秩序世界的存在彼彼皆是。幽冥殿?不过是嗅到星主传承气息、在阴暗处蠢蠢欲动的蝼蚁之一。真正的威胁,远未到来。汝既得此塔,又承星主道统,冥冥中因果已定。修为低下时或可隐匿,如今你成就元婴,在此界已算一方人物,气机牵引之下,恐怕已难完全置身事外。快速提升修为,不仅是为你自身道途,亦是为应对将来可能席卷而来的风暴。”
陆尘听得心神激荡,信息量巨大。镇界塔的来历竟如此惊人,牵扯到上古大能与寰宇秩序。而所谓的危机,也远超他之前想象的宗门恩怨或传承争夺,竟是涉及诸天万界层面的“秩序”与“无序”之争。
“晚辈明白了。”陆尘郑重以神念回应,“定当勤修不辍,不负传承,亦不负此塔。”
“恩。”塔灵似乎满意于陆尘的态度,声音缓和了些,“汝既已至元婴,可尝试沟通塔内第三层。那里……或许留有一些对现阶段的你更有用的东西。切记,力量需与心性匹配,莫要贪图冒进。吾需继续沉眠恢复,非紧要关头,莫要频繁唤吾。”
话音落下,那恢弘古老的声音便沉寂下去,任凭陆尘如何以神念呼唤,再无回应。
“第三层……”陆尘心念一动,尝试将神识向着二层灰蒙空间的“上方”探去。果然,感受到了一层更为坚韧、玄奥的屏障,但在元婴级神识的持续冲击与镇界塔本身对他这个“主人”的认可下,那屏障渐渐松动,最终“啵”的一声轻响,被他突破。
心神进入第三层。
这里的景象又与二层不同。空间似乎小了许多,仅有十丈方圆,但却异常“真实”,仿佛是一处独立的洞天。此地灵气浓郁到了极致,几乎液化,呼吸间便能感到修为的精进。的流速似乎变得极其缓慢,或者说,在此地参悟、思考的效率被放大了无数倍!外界一瞬,此地或许已推演万千可能。
而在空间中央,悬浮着三样事物:一枚非金非玉、刻满空间道纹的古朴令牌;一卷由某种星光编织而成的虚幻书简;以及一团不断变化形态、散发着微弱世界诞生与破灭气息的混沌气团。
陆尘尝试以神识接触。
而那团混沌气团,信息最为模糊,只知名为 “界源感悟种子”炼化后可大幅提升对“世界”、“空间”、“创造”等本源概念的感悟,对突破更高境界、乃至未来开辟真正洞天福地,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但炼化条件苛刻,需至少元婴后期修为与特定机缘。
“好一个镇界塔第三层!”陆尘心中欣喜。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且正好映射他目前所需或未来发展方向。元婴篇》的内容铭记于心,将那枚“定空令”以心神初步祭炼,收入元婴温养。至于那团“界源感悟种子”,则暂且留在原地,待日后修为足够再来取用。
探索完镇界塔的新变化,陆尘的心神回归本体,开始系统地梳理自身所学与未来道途。
四条道路,相辅相成,内核是“以符衍法,统御诸道”。道途清淅,目标明确。陆尘心中一片澄明坚定,再无迷茫。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温润,神华内敛。神识自然地扫过静室外。
前堂,朱能正红光满面、舌灿莲花地应对着闻讯而来、意图结交或打探的各方人士;后堂制符室内,墨辰心无旁骛,笔下灵光稳如磐石,显然在消化之前陆尘突破时带来的天地道韵与自身感悟;内院中,两个小徒弟苏婉儿和苏莲生正并肩坐在石凳上,脑袋凑在一起,低声交流着修炼心得,不时抬头望向静室方向,眼中满是孺慕与期待。
陆尘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自身修为巩固,前路已明。是时候出关,检验所得,并将这份感悟与道途,传授给身边亲近之人了。
他长身而起,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推开了静室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