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最深沉时,万法丹宗主殿深处,一间布满了隔绝、防窥探阵法的密室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万法丹宗宗主端坐主位,左右分别是天衍符宫玄玑真君、执法堂首座赤阳真人、传功堂首座青木真人。客座上,则是几位受邀前来的顶级宗门领队:凌天剑宗的副宗主(一位背负古剑、气息凌厉如出鞘利剑的白发老者)、御兽宗的大长老(一位身着兽皮袍、眼神温和却带着野性光芒的中年女子)、北冥州寒月宫的宫主(一位气质清冷如月华的白衣美妇)等,皆是跺跺脚能让一州震动的元婴后期乃至巅峰大能。
陆尘站在密室中央,面对这些苍梧界顶尖人物的目光,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玄玑真君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陆尘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取出了三样东西,以灵力托举,悬浮在众人面前。
第一件,是那截从星殒之地祭坛所得、萦绕着不散黑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毒与死寂气息的指骨。
第二件,是记录着流云上人以自身镇压幽冥秽气、守护云澜遗脉的传承玉简,其上古朴沧桑的气息与内部蕴含的浩然剑意,做不得假。
第三件,则是玄矶子遗留的、关于布设九幽封灵阵镇压幽冥秽气与噬灵妖虫的残缺阵图与绝笔玉简,上面血迹斑斑,字字泣血。
“诸位前辈,”陆尘声音清淅而沉稳,“在讲述从幽冥殿执事记忆中获取的情报前,请容晚辈先呈上此三物,并分享几段晚辈机缘巧合下得知的上古秘辛。”
他首先以神识将自己在葬星谷星殒之地,通过古老祭坛看到的最后画面——那位顶天立地的上古星主,在关键时刻遭身边亲近之人偷袭,星光黯淡,身躯崩解,最终以残存力量封印星核、击退黑气的悲壮场景——选择性、但足够震撼地分享给了在场众人。
当那浩瀚的星穹、伟岸的星主、卑劣的偷袭、以及那滔天的、仿佛能污染一切的幽冥黑气(秽气)通过神识画面呈现时,密室中响起数道倒吸冷气的声音。尤其是凌天剑宗副宗主,眼中剑光暴涨,周身隐隐有剑气嗡鸣,显然被那背叛与牺牲的画面深深触动。
接着,陆尘简述了在流云洞府得知的流云上人故事——一位大能,为镇压某处泄露的幽冥秽气,守护一方遗民,毅然以身化阵,自我封印数万载,最终在传承断绝、后继无人中寂灭。他展示了玉简中流云上人最后的叹息与期望。
随后,是关于虫墟深处,玄矶子这位阵法宗师,如何在发现噬灵妖虫与幽冥秽气共生秘密后,苦心孤诣布下九幽封灵阵,最终力战而亡,留下警告的过往。
三段故事,跨越漫长时光,涉及星主、剑仙、阵道宗师,却都指向同一个敌人——那源自上古、诡异邪恶、能侵蚀万物、催生妖虫的“幽冥秽气”,以及那背叛星主、似乎传承了这股力量的道统。
“诸位前辈,”陆尘看着面色变幻不定的众人,缓缓道,“若晚辈所料不差,这‘幽冥秽气’,便是如今幽冥殿力量的本源。而那偷袭星主的叛徒,很可能就是幽冥殿的源头始祖!他们隐忍蛰伏数万年,从未放弃过卷土重来的野心!”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他们此次在百宗大会的图谋,其终极目标,根据晚辈从执事记忆碎片中拼凑的信息,正是要破坏我万法丹宗后山禁地中,那座名为‘镇灵塔’的封印内核,接引真正的‘幽冥血海’之力降临!”
“镇灵塔?!”万法丹宗宗主瞳孔骤缩。
“正是!”陆尘点头,看向宗主,“宗主,事关苍梧界存亡,晚辈斗胆一问——那镇灵塔,究竟是何来历?镇压的又是什么?”
密室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万法丹宗宗主身上。镇灵塔乃是万法丹宗最高机密,历来只有宗主与少数太上长老知晓全部。
宗主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走到密室一侧墙壁前,挥袖打出一道复杂法诀。墙壁上灵光流转,浮现出一幅古老的画卷投影。
画卷中,并非什么仙山福地,而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天空破碎,大地开裂,无尽的黑红色、粘稠如血浆的污秽之气从裂缝中涌出,所过之处,生灵凋零,草木枯萎,灵气被污染吞噬。而在那最大的裂缝上方,悬浮着一座通体洁白、高耸入云的九层石塔!石塔洒下柔和而坚定的光芒,形成一道光幕,将大部分黑红秽气阻挡、净化、镇压回裂缝之下!塔身之上,隐约可见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更有日月星辰的虚影环绕。
“此塔,便是镇灵塔。”宗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确切地说,是‘镇灵塔’的初代投影。它并非我万法丹宗所建,而是上古某位……或者说某几位,为了应对一场席卷诸界的‘大污秽’灾劫,集合了当时众多大能之力,锻造出的九件‘镇世器’之一!”
“镇世器?九件?”有人惊呼。
“不错。镇灵塔位列其七,又名‘净世白塔’,专司镇压、净化世间至阴至邪、污秽本源之力。”宗主继续道,“据我宗代代相传的零星记载,上古那场‘大污秽’灾劫,源头疑似来自天外或异界,其力量性质与陆小友描述的‘幽冥秽气’极为相似,甚至可能就是同一种东西!镇灵塔被安置于此,正是因为此处地脉深处,连接着一处相对薄弱的……可以称之为‘界隙’的存在,不断有微弱的污秽之气渗出。镇灵塔的存在,便是为了镇压这处界隙,净化渗出的污秽,防止其扩散污染苍梧界。”
他指向画卷中那些黑红秽气:“你们看到的,只是投影。真正的污秽本源,被称为‘幽冥血海’之力,远比这投影可怕千万倍!它不仅能污染灵气、侵蚀肉身神魂,更能扭曲法则,催生如‘噬灵妖虫’这等诡异存在。若让其大量降临,苍梧界……必将化为死地!”
众人听得心神俱震!他们虽然都是一方巨头,但关于上古秘辛、镇世器、界隙这等层次的认知,依旧有限。此刻听闻,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所以,幽冥殿的目的,是破坏镇灵塔,扩大界隙,接引更多、甚至本体的‘幽冥血海’之力降临?”凌天剑宗副宗主声音冷冽如冰。
“正是!”陆尘接口,将从影梭记忆中获取的关于“明日午时,内外夹攻,破坏封印”的计划,以及那骇人听闻的“血祭大阵”和作为最后手段的“幽冥阴雷”布置,全盘托出。
当听到幽冥殿计划在百宗演武时血祭各州精英,甚至在万法丹宗多地埋设了阴雷准备同归于尽时,所有人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混帐!邪魔外道,安敢如此!”
“此等行径,天人共诛!”
“必须将他们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密室内群情激愤,杀意沸腾。之前的疑虑、各自的算计,在这关乎整个界面生死存亡、触及修行界底线的巨大威胁面前,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宗主!请立刻下令,封锁全宗,全力搜捕内应,排除阴雷!”御兽宗大长老急声道。
“不可!”万法丹宗宗主再次抬手制止,目光却看向陆尘,“陆小友,如今情势已明,你有何良策,但说无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陆尘。
陆尘迎着众多大能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前辈!幽冥殿谋划数万载,此番行动必然准备周全。我们若仓促应对,被动防守,正中其下怀。他们想破坏封印,我们为何不能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寒月宫宫主美眸凝望。
“利用他们明日午时,倾尽全力攻击镇灵塔封印的时机!”陆尘眼中闪铄着智慧与决绝的光芒,“我们提前暗中布置,调集可信之力,届时,不仅要将来犯之敌与内应一网打尽,更要反客为主,集合在场诸位前辈宗门之力,以百宗大会千名精英为基,反向加固、甚至尝试修复、提升镇灵塔的封印!”
他走到那投影画卷前,指向镇灵塔:“此塔既是上古镇世器,其封印内核必然玄奥无比。我们或许无法完全修复或掌控,但集合百宗之力,以阵法、符录、丹器、剑道、御兽、天机推演等诸般手段,为其构建一道坚实无比的‘外覆封印网络’或‘增幅结界’,总有可能!届时,他们的破坏之力,反而会成为激发我们布置的防御与反击体系的引信!让他们自以为的‘里应外合’,变成撞上铁板的‘自投罗网’!让他们处心积虑的‘破封之举’,成为我等凝聚苍梧界力量、彰显正道决心、告慰上古先贤的‘铸城之机’!”
陆尘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带着一种感染人心的力量。
“集合百宗之力……共抗幽冥……铸城……”万法丹宗宗主喃喃重复,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好!好一个‘铸城之机’!此非一宗一派之事,乃是我苍梧修仙界存亡续绝之战!陆小友此言,振聋发聩!”
他猛地转身,面向各宗领袖,抱拳沉声道:“诸位道友!我万法丹宗愿开放部分禁地权限,倾尽库藏资源,全力支持此计!恳请诸位,摒弃前嫌,通传可信门人,与我宗同心协力,布此弥天大局,共御外魔,护我苍梧山河!”
凌天剑宗副宗主长身而起,背后古剑发出清越剑鸣:“斩妖除魔,护佑苍生,本就是我剑修天职!凌天剑宗,义不容辞!”
御兽宗大长老轻笑一声,眼中野性光芒更盛:“我御兽宗儿郎,可不是只会御兽。这等守护家园之战,算我们一份!”
寒月宫宫主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却坚定:“寒月宫,愿尽绵薄之力。”
“天衍符宫,责无旁贷!”玄玑真君肃然道。
一时间,密室内诸位大能纷纷表态,同仇敌忾之心空前凝聚。一场原本可能毁灭万法丹宗乃至波及各州的巨大危机,在陆尘的推动下,竟转化为凝聚整个苍梧界顶尖力量、共同对抗上古宿敌的宏大史诗序幕!
“好!”万法丹宗宗主豪气干云,“既如此,我等即刻分头行动!赤阳、青木,你二人负责宗门内部肃清、阴雷排查与内核局域布防,务必隐秘!玄玑道友、凌天道友、御兽道友、寒月道友,烦请连络各宗可信精锐,按陆小友所示之‘外覆封印网络’构想,划分局域,各展所长,暗中准备!所有指令,以最高级别加密灵符传递,行动代号——‘铸城’!”
“领命!”
密令迅速而有序地下达。各宗领袖悄然离开密室,开始调兵遣将。一张无形而坚固的大网,开始在万法丹宗内外悄然张开。
陆尘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亦是热血激荡。他摸了摸那截冰凉的叛徒指骨,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星主前辈,流云前辈,玄矶子前辈……后世不肖子弟,能力有限,但今日,必倾尽全力,守护你们曾用生命捍卫的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