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暖煦,洒在太原的青石长街上,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官道尽头,一行人马踏着烟尘疾驰而来,为首四人并辔而行,正是秦琼、罗成、单雄忠与满脸悻悻之色的李元吉,而在他们身侧,一辆略显宽大的马车轱辘滚滚,车帘半掀,露出单雄信略显苍白的脸。他身披轻甲,后背的伤口虽已结痂,却仍隐隐作痛,只能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叔宝,前面就是太原城门了!”单雄忠勒住马缰,指着前方巍峨的城楼,声音里满是归乡的喜悦,目光却不忘瞥了眼身旁的李元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淡。
李元吉嘴角撇了撇,没应声。那日洺州城西的惊魂一幕,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只是碍于颜面,不肯在众人面前露怯。若不是单雄信舍命相救,他此刻怕是早已成了刘黑闼的阶下囚。
秦琼抬眼望去,只见城门下的守军早已认出他们的旗号,为首的校尉更是快步跑来迎接,翻身下马便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得不行:“末将参见秦将军、罗将军、单将军,见过四公子!唐王早已吩咐过,将军们与四公子凯旋归来,即刻便可入城面见唐王!”
校尉的目光扫过马车,见单雄信在车内,又连忙补充道:“单将军伤势未愈,末将已吩咐人备下软轿,稍后面见唐王后便可直接送将军回府休养。”
单雄信在车内微微颔首,沉声道:“有劳校尉了。”
一行人缓缓入城,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见是平定河北的功臣归来,无不拍手叫好,只是看到李元吉时,议论声便低了几分——四公子贪功冒进的传闻,早已悄悄传遍了太原城。秦琼等人含笑颔首,一路护着马车,朝着唐王府而去。
唐王府内,李渊身着龙纹锦袍,端坐于大殿之上。听闻众人归来,他亲自起身相迎,目光先是落在李元吉身上,见儿子安然无恙,紧绷的眉头松了松,随即又转向那辆马车,快步走上前,掀开车帘便关切问道:“单将军,此番你为救元吉,身负重伤,孤心中甚是不安!快,快随孤进殿歇息!”
单雄信撑着车壁,缓缓坐直身子,拱手行礼,声音沉稳:“唐王言重了。末将身为李家军将领,护佑四公子乃是本分,些许伤势,不足挂齿。四公子年轻气盛,只是一时心急,并非有意为之。”
李元吉跟在一旁,被李渊瞪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上前,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元吉多谢单将军相救。”
李渊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打圆场:“逆子鲁莽,险些害了将军性命,孤以后定会严加管教于他!你们一路劳顿,先回府中歇息,待孤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秦琼、罗成、单雄信三人齐声应诺,又与李渊说了几句洺州战事的细节。单雄忠惦记着妹妹,便开口道:“唐王,我二弟伤势需静养,我等便先告辞了。”
李渊点头应允,又特意嘱咐下人,务必将单雄信稳妥送回秦琼府邸。
出了唐王府,李元吉冷哼一声,翻身上马便带着自己的亲兵扬长而去,连句道别都没有。秦琼无奈地摇了摇头,罗成更是撇了撇嘴:“四公子这般德性,真是让人无法捉摸。下次再遇险,怕是没人愿意救他。”
“少说两句。”秦琼拍了拍罗成的肩膀,“先回府吧,内子与弟妹们早已盼着咱们归来了。”
单雄忠扶着单雄信上了软轿,一行人便朝着秦琼府邸而去。刚到门口,便见府门大开,贾秀英与单冰冰早已迎了出来。贾秀英脚步轻快,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泪光,拉住秦琼的手哽咽道:“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单冰冰则一眼便看到了软轿里的兄长,她身形略显臃肿,脚步放得极缓,小心翼翼地跑上前,掀开轿帘便红了眼眶:“二哥!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我听说你为了救那个李元吉,被敌军砍了三刀,可吓死我了!”
单雄信笑着拍了拍妹妹的手,语气轻松,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又添了几分柔和:“傻丫头,哭什么?二哥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皮肉伤,养几日便好了。你如今怀了身孕,可别这般急躁,仔细伤着身子。”
“什么皮肉伤!”单冰冰撅着嘴,嗔怪道,伸手轻轻护着小腹,“人家都说那伤口深可见骨,要不是军医救治及时,你这条命都差点没了!都是那个该死的李元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秦琼在一旁劝道:“冰冰,此事也不能全怪四公子,战场之上,本就瞬息万变。单二哥吉人天相,能逢凶化吉,已是万幸。你怀着身孕,可莫要动气。”
贾秀英也连忙附和:“是啊冰冰,你二哥平安归来就好,你可千万要保重自己和孩子。快,都进屋吧,我让厨房炖了鸡汤,正好给你二哥补补身子,也给你养养胎。”
众人簇拥着单雄信进了府,堂内早已摆下茶水点心,寒暄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意。
而另一边,程府的马棚里,程啸天正牵着黑皮犀牛的缰绳,听着下人禀报秦琼等人归来的消息,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色。
“大哥!”他转头看向一旁正摩挲着大肚子蝈蝈红鬃毛的程咬金,高声道,“秦大哥、罗成兄弟还有单二哥他们回来了!咱们快去秦府聚聚!”
程咬金一听,当即一拍大腿,咧嘴笑道:“好嘞!俺正愁这几日没个乐子,这下可好了!走!”
程啸天翻身上了黑皮犀牛的背上,程咬金也跨上大肚子蝈蝈红,两人一左一右,黑皮犀牛则迈着沉稳的步子跟在身后,朝着秦琼府邸疾驰而去。
刚到秦府门口,便听到院内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程啸天与程咬金翻身下马(犀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只见堂内早已聚满了人,伍云召、伍天锡、罗士信、裴元庆、王伯当等人都已闻讯赶来,正围坐在一起,畅谈着洺州的战事。
“啸天兄弟!咬金兄!”秦琼最先看到他们,连忙起身相迎。
众人纷纷转头,脸上皆是笑意。程啸天拱手笑道:“秦大哥,罗成兄弟,单二哥,恭喜你们平定河北,凯旋归来!”
单雄信靠在软榻上,看着程啸天,眼中泛起暖意:“啸天兄弟,许久不见,你倒是愈发精神了。”
程啸天快步走到单雄信身边,目光落在他的后背,关切道:“单二哥,你的伤到底如何?我听说你为了救李元吉,险些丧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单雄信叹了口气,便将那日洺州城西的战事娓娓道来——李元吉贪功冒进,带着亲兵孤军深入,被刘黑闼麾下的孙安祖生擒,以此要挟李家军不得攻城。他无奈之下,只得换上敌军衣甲,趁着夜色混入敌营,在囚帐外杀了个措手不及,拼死救下李元吉,却也因此被敌军砍中三刀,伤及筋骨。
“那李元吉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若不是我背着他杀出重围,他早已成了敌军的刀下亡魂。”单雄信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无奈。
程啸天听完,顿时气得双目圆睁,双拳紧握,咬牙道:“好个狂妄自大的李元吉!为了一己私欲,险些坏了破城大计,还害得单二哥身受重伤!这笔账,我记下了!”
程咬金也在一旁怒骂道:“那竖子!就是个惹祸精!俺看他就是欠收拾!”
众人纷纷附和,皆是对李元吉的鲁莽颇有微词。秦琼连忙劝道:“啸天兄弟,咬金兄,此事已然过去,不必再动怒。单二哥平安归来,才是万幸。冰冰还怀着身孕,莫要让她跟着动了胎气。”
程啸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看向单雄信,语气缓和了些:“单二哥,你且安心养伤,待你伤势痊愈,咱们再好好聚一场。对了,今日我还有一桩大喜事要告诉诸位兄弟!”
秦琼闻言,好奇道:“哦?什么大喜事?竟能让啸天兄弟这般兴奋?”
程啸天咧嘴一笑,脸上满是喜气:“我要娶二房了,新娘子便是杨如意姑娘!”
“什么?!”罗成、单雄信等人皆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罗成抚掌笑道:“好啊!啸天兄弟,你和如意姑娘郎才女貌,可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秦琼也笑着点头:“蓉蓉姑娘那边,可是应允了?”
“自然是应允了。”程啸天笑道,“蓉蓉贤惠大度,娘也十分喜欢如意,这门亲事,是皆大欢喜。”
“那可太好了!”单雄忠举杯笑道,“我等先提前恭贺啸天兄弟!待你大喜之日,咱们定要喝个不醉不归!”
程啸天哈哈大笑,与众人一同举杯,堂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众人脸上,满是欢声笑语。而此刻的李元吉府内,李元吉正摔着茶杯,对着下人怒骂不休,全然忘了单雄信的救命之恩。太原城的秋日,暖意融融,一场欢聚正酣然进行,可暗地里,却已有一丝不和谐的阴云,悄然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