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都骑着赛龙雀,将鱼俱罗横抱在身前,风驰电掣般冲回长安西城。沉重的城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吊桥也被守军手忙脚乱地拉起,直到耳畔的喊杀声被隔绝在城墙之外,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他翻身下马,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便将鱼俱罗小心翼翼地放在城楼的地面上。此刻的鱼俱罗,脸色苍白如纸,嘴角隐隐挂着一丝血迹,颔下的花白长髯被汗水濡湿,黏在脖颈间,一双虎目紧闭,显然还没从那一锤的震骇中缓过神来。
“师傅!师傅!你没事吧?”宇文成都蹲下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伸手想去搀扶,却被鱼俱罗抬手拦住。
鱼俱罗缓缓睁开眼,眸中满是惊魂未定的骇然,他深吸一口气,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忍不住咳嗽两声,才哑着嗓子道:“我没事没事”
话音未落,他便想起方才与程啸天交手的那一幕,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碎,饶是他一生征战,力敌百人,也从未遇过如此恐怖的对手。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宇文成都,苦笑道:“徒儿,你说得没错那程啸天,根本不是人!此人太过可怕,绝非一两人能敌。像你我这般的身手,怕是得二三十人联手围攻,才有一丝丝斩杀他的可能!”
宇文成都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几分庆幸自己早有先见之明,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挫败。他躬身道:“师傅,弟子早就说过,那程啸天异于常人,一身蛮力堪称逆天,寻常手段根本奈何不了他。若非今日师尊你亲身领教,怕是难以相信弟子所言。”
鱼俱罗沉默着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眼神悠远而复杂。他心中默默思忖:若是我那大徒弟陈胜在此,或许还能与程啸天一战。陈胜手中的黑冥斩龙钺刚猛霸道,一身修为早已在我之上,师徒三人联手,未必没有胜算。可他如今在哪自己这个做师傅的也不知道。
远在千里之外的漠北极寒之地,朔风呼啸,雪虐霜饕。铁勒九姓部落的牙帐之中,统领陈胜正身披兽皮大氅,手持酒碗,听着手下汇报草原各部落的动向。帐外风雪漫天,帐内篝火熊熊,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悍勇与沉稳,此刻的他全然不知,自己的恩师鱼俱罗此刻正在长安城中,身陷险境,一场关乎生死的大战,正在悄然酝酿。或许这一战之后,师徒二人便要天人永隔。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鱼老先生,你当真无碍?”宇文化及的声音打断了鱼俱罗的思绪。他满脸堆笑,眼中却藏着几分焦虑,如今鱼俱罗是他宇文家的依仗,若是这位老将出了什么闪失,长安危矣。
鱼俱罗摆了摆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沉声道:“无妨,不过是气血翻涌,震了一下脏腑,歇息几日便好。”
他话音刚落,城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呼喊:“丞相!不好了!敌军的投石机又开始发射了!巨石都砸到城墙上来了!”
宇文化及脸色骤变,失声喝道:“快!所有人都找掩体躲起来!传令下去,城头守军不得擅自露头,违者立斩!”
军令传下,城楼上的守军顿时乱作一团,纷纷躲到城墙之后,或是钻进城楼的门洞之中。
而此刻的城外,李家军的投石机正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二十架投石机轮番运转,水桶大小的巨石被绞盘甩向高空,拖着凌厉的破空声,如同冰雹般狠狠砸在长安西城的城墙上。
“轰隆!轰隆!”
巨石撞击城墙的巨响此起彼伏,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碎石飞溅,尘土弥漫。坚固的城墙在巨石的猛砸之下,渐渐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凹坑,有些地方的墙砖更是直接崩裂,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城楼上的旌旗被碎石砸中,瞬间撕裂,飘飘摇摇地落了下来。偶尔有躲闪不及的守军,被巨石擦到衣角,便是筋断骨折,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般狂轰滥炸,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城墙上早已是一片狼藉,守军伤亡惨重,连头都不敢冒一下。
程咬金拄着八卦宣化斧,站在阵前,看着城墙上的惨状,哈哈大笑道:“好!打得好!宇文化及这老小子,我看他能缩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还能一辈子躲在城里不出来?”
程啸天骑在黑皮犀牛背上,玄火盘龙锤斜背在身后,目光沉凝地望着城墙。他抬手示意投石机暂停攻击,朗声道:“大哥说得没错。咱们此番出征,粮草充足,足以支撑一个月。先撑不住的一定是他们!”
秦琼、罗成等人纷纷附和,眼中满是自信。
“传令下去,投石机轮番休整,保持威慑!”程啸天沉声下令,“命步兵列阵,云梯待命,神箭营上前,压制城头守军!”
军令一下,李家军将士立刻行动起来。一万神箭营将士策马向前,弯弓搭箭,箭尖直指城头,只要有守军敢露头,便是一箭射穿。八万步兵推着云梯,缓缓向前移动,随时准备发起攻城。
而长安城内的城楼之上,宇文化及、鱼俱罗与宇文成都三人,正躲在城墙之后,望着城外严阵以待的李家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爹,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宇文成都沉声道,“李家军的投石机威力太大,再砸下去,城墙迟早要被砸塌!”
鱼俱罗眉头紧锁,沉声道:“慌什么?他们的投石机,总有用完石头的时候。待他们石头耗尽,必然会派兵攻城。届时,我们只需以擂木、滚石、火油招呼,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宇文化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鱼老将军说得是!传令下去,将所有擂木、滚石、火油都运上城头!再调五万守军增援西城,务必守住这道城门!”
一道道军令,从城楼传向长安的大街小巷。士卒们搬运着沉重的擂木滚石,朝着西城赶去。原本繁华的长安城,此刻已是一片肃杀,人心惶惶。
城外,李家军的神箭营依旧在压制城头,投石机的轰鸣声偶尔响起,提醒着城内的守军,危险从未远离。
城内城外,双方都怀着各自的心思,死死地盯着对方。
一方是士气如虹,志在必得;一方是负隅顽抗,背水一战。
凛冽的秋风卷着尘土,吹过旷野,吹过城墙,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加惨烈的血战,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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