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日破暝,金灿灿的晨光劈开长安城的薄雾,泼洒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上。斑驳的路面还残留着厮杀后的暗红血迹,被晨露一浸,透着一股凛冽的腥气。
三道身影并肩而行,胯下坐骑皆是神骏非凡。程啸天的黑皮犀牛,体型壮硕如山,四蹄踏地,闷雷般的声响震得路边残旗簌簌作响,鼻息喷吐间,白气混着尘土散开,带着一股悍然之气;裴元庆的夜照玉狮子,通体雪白如玉,此刻正不安地刨着地面,狮鬃般的马尾甩得虎虎生风,显然还没从方才攻城的亢奋中平复;罗成的闪电白龙驹,则是一身银白,神骏飘逸,与主人那身亮银甲胄相映生辉,透着一股冷峻的英气。三人身上的甲胄都沾染了尘土与血污,脸上却带着得胜后的笑意。
城门处的守军见到三人归来,皆是肃然起敬,纷纷躬身行礼。程啸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遭,眉头渐渐蹙起。这长安城已破,按说大哥程咬金此刻该在城门安抚军民,现在怎的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主帅和秦琼将军他们呢?”程啸天勒住缰绳,扭头看向身旁一名亲兵,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疑惑。那亲兵见副帅发问,忙不迭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启禀副帅!程主帅率领秦琼、罗士信、秦用三位将军,亲率精锐入城之后,便直奔皇宫而去了!”
“皇宫?”程啸天挑了挑眉,“他去皇宫作甚?”
“回副帅的话,”亲兵恭声答道,“主帅说,宇文化及的党羽多半还盘踞在皇宫之中,若不及时肃清,恐生祸乱。是以主帅与秦琼、罗士信、秦用三位将军,分四路杀入宫内清剿逆党去了!”
程啸天闻言,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这大哥,还是这般急性子,倒是会挑帮手。”说罢,他勒转黑皮犀牛,对着裴元庆与罗成道:“元庆,罗成,咱们也别在这儿耽搁了,去皇宫瞧瞧大哥和秦琼他们那边的情况!”
裴元庆咧嘴一笑,瓮声瓮气地应道:“好!俺也正想瞧瞧,秦用那小子的黄铜倭瓜锤,又砸翻了多少逆贼!”罗成则是微微颔首,银枪一摆,沉声道:“走吧,免得主帅与表哥他们,在宫里遇上什么硬茬。”
三人不再多言,催动坐骑朝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沿途稀稀疏疏出来的百姓见到三人,皆是又惊又怕,纷纷躲在门后探出头来张望。有胆大的则是忍不住高呼:“是李家军!是李家军进城了,咱们的苦日子到头了!”
程啸天听在耳中,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长安城昔日何等繁华,如今却被宇文化及这奸贼搅得天翻地覆,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今日将这逆贼覆灭,也算是对得起这满城黎民百姓了。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皇宫的朱雀门外。宫门处早已被程咬金的亲兵把守得水泄不通,一个个手持利刃,神情警惕。见到程啸天三人前来,守门将官忙上前行礼:“见过副帅!见过裴将军!见过罗将军!”
“主帅与秦琼、罗士信、秦用三位将军何在?”程啸天问道。
“主帅与三位将军正在宫内清剿残敌,方才还传来消息,说宫内的逆党已是十去八九了!秦琼将军的虎头湛金枪挑翻了宇文化及的帐前都督,罗士信将军的镔铁霸王枪砸开了内廷偏殿,秦用将军的黄铜倭瓜锤更是厉害,直接把逆党藏身的阁楼都砸塌了半边!”守门将官说起战况,满脸振奋。
程啸天摆了摆手:“行了,我们进去瞧瞧。”
说罢,三人催动胯下坐骑入宫。刚一踏入宫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只见宫道两侧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皆是身着长安禁军的服饰,看模样都是负隅顽抗,被斩杀于此的。地上的血迹早已凝结成块,踩上去滑腻腻的,让人心中发紧。
一路往里走,越靠近内廷,血腥味便越发浓郁。转过一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开阔的庭院之中,程咬金正拄着那柄八卦宣花斧,站在庭院中央。他身侧立着三人,正是秦琼、罗士信与秦用。
秦琼身披乌金连环甲,甲胄上溅着点点血痕,手中虎头湛金枪的枪尖还滴着血珠,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目光如炬;罗士信的玄铁甲上沾着不少尘土与血污,镔铁霸王枪拄在地上,枪杆上还挂着半片敌军的甲叶,他咧嘴憨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显然杀得极为痛快;秦用的青铜兽面甲上满是磕碰的痕迹,一对黄铜倭瓜锤随意地扛在肩上,锤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此刻正低声与程咬金说着什么。
程咬金的那柄八卦宣花斧的斧刃之上,也沾染着不少暗红的血迹,顺着斧柄缓缓滴落,在地上积成了一小滩血洼。程咬金的身上更是血迹斑斑,甲胄的缝隙里还嵌着不少血肉碎屑,显然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战。
在他们的周围,数十名亲兵正忙着清理战场,将那些尸体拖到一旁,还有几人押着一群披头散发、面如死灰的官员,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大哥!秦琼大哥!士信!秦用!”程啸天见状,连忙催动黑皮犀牛上前,翻身跃下坐骑,快步走到几人面前。
程咬金听到喊声,缓缓转过身来。他那张黝黑的脸庞上沾满了汗水与血污,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疲惫后的清明。看到程啸天,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二弟!你可算回来了!俺和叔宝他们四个,把这皇宫里的逆党清剿得干干净净,一个漏网的都没有!”
秦琼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副帅辛苦了,城外的残敌,想来都已肃清了吧?”罗士信则是拍着胸脯大笑:“副帅,俺今天可是砸翻了好几十个逆贼,那镔铁霸王枪都快抡冒烟了!”秦用也跟着点头,瓮声瓮气地补充:“俺的黄铜倭瓜锤也没闲着,宇文化及那几个心腹,都是俺亲手砸死的!”
程啸天看着几人身上的血污与疲惫,心中暖意涌动,对着秦琼三人点了点头:“辛苦三位兄弟了。”随即又看向程咬金,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染血的宣花斧上,又扫了扫周围的狼藉,打趣道:“看这阵仗,大哥方才定是杀得极为痛快。”
程咬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拍着胸脯道:“那是自然!这皇宫里头,凡是宇文化及的党羽,凡是不肯投降的,都被俺老程一斧子给劈了!如今这皇宫之内,已是尽数被咱们控制住了!那些个没来得及跑的,还有些缩头乌龟,俺都让人给关起来了,一个个都押在天牢里,等着唐王来了发落!”
他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说道:“咱们现在是李家的兵马,这宇文化及是国贼,处置他的党羽乃是天经地义。但咱们终究是臣子,这定罪量刑的事儿,还得唐王来做主。咱们可不能越界,坏了规矩,你说是不是?”
程啸天闻言,心中暗暗点头。他知道程咬金虽然看着粗豪,实则心细如发,懂得分寸。当下便点了点头:“大哥说得是,还是你考虑周全。”
“那是自然!”程咬金越发得意,随即又问道,“对了,二弟,城外的那些残兵,都清理干净了?”
“都妥当了!”程啸天答道,“宇文化及的主力早已被咱们击溃,剩下的那些散兵游勇不堪一击。如今城外已是安定下来了,百姓们也都知道,是咱们李家军来平定叛乱了。”
程咬金闻言,哈哈大笑:“好!好!好!这下可算是彻底安稳了!”
一旁的裴元庆与罗成,也各自下马走上前来。裴元庆看着程咬金,咧嘴笑道:“姐夫,你可真厉害!带着秦琼大哥他们,就把这皇宫的逆党给清剿干净了!俺刚才在宫外,可是听那些兵卒说了,你一马当先,冲进内廷,那叫一个威风!”
程咬金被裴元庆一夸,更是眉飞色舞,拍着胸脯道:“那是!想当年俺老程……”
话还没说完,便被程啸天打断了:“大哥,眼下还有一桩要紧事。”
“哦?什么事?”程咬金收敛了笑容,问道。
“宇文化及这厮,盘踞长安日久,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他的丞相府必定藏着不少赃款赃物。”程啸天沉声道,“我看不如这样,即刻派人去抄了他的丞相府,将那些金银财宝、粮草兵器尽数收缴。另外,他的党羽除了宫中这些,长安城内想必还有不少余孽,一并清剿了!罪大恶极者,直接灭族,以儆效尤!”
程咬金闻言,当即一拍大腿:“说得对!俺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宇文化及老贼,贪得无厌,定是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就这么办!来人!”
他一声令下,身旁的亲兵立刻上前领命。程咬金沉声道:“你即刻率领五百精锐,去抄了宇文化及的丞相府!府中所有财物,尽数登记造册,不得私藏分毫!府中之人,凡是与宇文化及同流合污者,一律拿下!罪大恶极者,就地正法,灭其满门!”
“末将领命!”那亲兵抱拳领命,转身便去调兵遣将。
秦用闻言,摩拳擦掌:“主帅,俺也想去!俺的黄铜倭瓜锤,正好能砸开那些藏赃物的密室!”罗士信也跟着嚷嚷:“俺也去!俺帮着搬东西,保证一个子儿都不会少!”程咬金笑着摆手:“你们俩歇着吧,这点小事,用不着你们出马!”
安排妥当之后,程啸天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太和殿殿门大开,隐约可见殿内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那龙椅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镶嵌着无数明珠宝石,在晨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夺目的光彩。那是天下至尊的象征,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程啸天看着那龙椅,又看了看身旁的程咬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大哥,那龙椅就在眼前,你不上去坐一坐,感受一下那帝王的威严?”
程咬金顺着程啸天的目光望去,看到那龙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犷豪迈,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秦琼、罗士信、秦用三人闻言,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程咬金摆了摆手,一脸不屑地说道:“算了吧!俺老程可没那个命享那清福!那龙椅看着风光,实则坐上去就得日理万机,这操心那操心的,哪有在战场上厮杀来得痛快?再说了,俺老程这辈子也没那个雄心壮志。俺老程能跟着唐王,平定这乱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罢,他拍了拍程啸天的肩膀,又看了看秦琼等人,笑道:“咱们兄弟几个,跟着唐王建功立业,将来封妻荫子,逍遥快活,岂不比坐那龙椅强?”
程啸天闻言,亦是朗声大笑。秦琼、罗士信、秦用、裴元庆、罗成几人站在一旁,看着兄弟二人相视而笑,脸上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长安城破了,宇文化及的叛乱终于是平定了。压在众人心中的重担,总算是卸了下来。迎接众人的,将是一个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