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西头老坟山的红衣女鬼秀娥,被李铁柱几句“愣话”彻底激怒,怨气暴涨,已然成了屯子里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寻常安抚手段已然无效,而李洁提出的“寻找转世”思路虽是方向,但具体操作起来却如同大海捞针。
靠李铁柱自己和他堂口上那几位主要擅长打架、看病、跑腿的老仙儿,显然不具备精准定位“百年前负心汉转世”这种高精尖技术活的能力。
无奈之下,李铁柱只能再次将希望寄托在堂口最神秘、辈分最高的存在——悲王“愍”皇后身上。
他净手焚香,以最虔诚的心态祷告:“老祖宗,弟子无能,化解不了那秀娥姑娘的百年执念,反使其怨气更深。现有一线希望在于寻找那负心人春生的转世之身,但弟子道行浅薄,无从查起。恳请老祖宗施展大法力,通达幽冥,查探那春生魂魄下落,指点迷津!”
香烟袅袅,盘旋不定,似乎在斟酌。
良久,那股高贵而悲凉的意念才缓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麻烦?
“…幽冥地府,自有法度。查探魂魄转世,非同小可,需经十殿阎罗审批,翻阅生死簿,查验轮回台记录…流程繁琐,关隘重重…”
李铁柱心里一沉,连悲王都觉得麻烦?
“…不过,”悲王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丝属于她生前身份的决断和…些许“关系户”的底气,“吾生前…与地府几位阴司,略有香火情分。或可尝试通融…”
李铁柱大喜过望!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阴间也不例外啊!
“多谢老祖宗!需要弟子准备何物打点?”李铁柱很上道地问。他可是听说过,下面也讲究个“有钱能使鬼推磨”。
“…无需凡间金银。备足上等香火,虔诚供奉即可。吾这便…下去一趟。”
话音落下,李铁柱只觉得一股极其凝练的阴神之力脱离了他的身体,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幽光,遁入地下,直奔那幽冥地府而去。而他自身,则感到一阵轻微的虚弱,知道是悲王分神远游所致,连忙稳住心神,静静等待。
悲王的魂体穿越阴阳界限,周遭景象骤变。不再是阳间的山川村落,而是灰蒙蒙、雾沉沉的天地,一条浑浊汹涌、看不到彼岸的大河横亘前方,河水中有无数哀嚎的虚影沉浮,正是那忘川河。河上一座古桥,桥头立著一块巨石,便是三生石。
悲王并未在此停留,她目标明确,直接向着地府真正的入口——鬼门关而去。
巍峨耸立、阴气森森的鬼门关前,两队盔甲鲜明、面容狰狞的鬼卒持戟而立,杀气腾腾。把关的乃是地府赫赫有名的神荼、郁垒二位门神。
“来者止步!幽冥重地,生魂勿近!”神荼声如洪钟,拦住去路。他虽觉眼前这女鬼气息不凡,但职责所在,不敢怠慢。
悲王停下身形,并未硬闯,而是显化出自身那带着一丝龙气凤仪的真灵本相,虽已为鬼仙,但那份千年皇族的高贵气度依旧让寻常鬼卒心生敬畏。
“本宫乃大唐李氏,谥号‘愍’,今为上方认可之出马仙堂镇堂碑王。此来非为私事,乃因阳间有百年怨鬼执念不散,危及生灵,特来查询一魂魄转世之记录,以化解冤孽,积累阴德。还望二位神将行个方便。”
她的声音清冷,不卑不亢,直接点明身份和来意。
神荼郁垒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大唐的皇后?还是得到上方仙认可的出马仙的碑王?这来头确实不小。但地府规矩森严,查询转世记录可不是小事。
郁垒瓮声瓮气地道:“原来是皇后娘娘驾临,失敬。不过地府有地府的规矩,查询魂魄转世,需有十殿阎君手谕,或者…崔判官的特批文书。您这空口白牙,我等实在不敢放行啊…”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要么有上级批文,要么…得有点“表示”。
悲王早有准备,心中默念,阳间李铁柱立刻感应到,连忙在堂口前点燃了特制的、蕴含精纯愿力的“通幽金香”。
一股凡人无法察觉、唯有阴神才能享用的精纯香火愿力,跨越阴阳,萦绕在悲王神识周围。她屈指一弹,两缕凝练的香火之气便飘向神荼郁垒。
“一点香火,不成敬意,请二位神将行个方便,通报一声。”悲王淡淡道。这香火对鬼仙阴神乃是补品,比凡间金银实在多了。
神荼郁垒吸入那香火之气,顿觉神清气爽,脸上神色缓和了不少。神荼咳嗽一声,对郁垒使了个眼色:“老郁,你看皇后娘娘也是为了化解冤孽,积累功德,算是好事。要不…你去崔判官那儿通禀一声?看看他老人家能否行个方便?”
郁垒会意,点了点头,对悲王道:“娘娘稍候,末将去去就回。”说完,转身驾起一阵阴风,往判官殿方向去了
不多时,郁垒返回,脸色比去时好了许多,对悲王道:“娘娘,崔判官有请。”
悲王微微颔首,随着郁垒穿过鬼门关,进入了真正的地府界域。但见阴风惨惨,鬼火粼粼,无数鬼魂在鬼差的押解下,麻木地走向各个殿宇。她无暇他顾,径直来到了判官殿。
判官殿庄严肃穆,殿内端坐着一位头戴纱帽、身着红袍、面容古板却不失威严的官员,正是地府首席判官——崔珏。他手持生死簿和判官笔,掌管着亿万生灵的阳寿罪福。
见到悲王,崔判官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淡无波:“原来是李唐废后‘愍’氏。不在阳间堂口享香火,来我这判官殿何事?”他显然知晓悲王根脚。
悲王再次说明来意,并强调是为化解怨气,维护阴阳平衡。
崔判官听完,沉吟片刻,翻开了手边厚厚的生死簿副册,有的朋友问,那咋不看正本呢,因为正本在十殿阎罗手里呢哈,问道:“那魂魄姓名,生前籍贯,死亡大致年代?”
“姓春名生,籍贯应是直隶会宁府一带,靠山屯人士,死于光绪年间,具体年份不详,距今约一百二十年左右。”悲王根据秀娥提供的信息回答。
崔判官手指在生死簿上快速划动,无数名字流光般闪过。然而,半晌后,他摇了摇头:“查无此人。”
悲王心中一沉:“判官大人,是否年代久远,记录有所疏漏?或者,姓名有误?”
崔判官合上生死簿,淡淡道:“生死簿记录生灵阳寿罪福,但凡有名有姓、有籍贯者,皆有记载。查无此人,只有几种可能:一,姓名籍贯有误;二,此人乃化名;三,其魂魄…未曾正常入地府报道。”
未曾正常入地府?那就是成了孤魂野鬼,或者…以其他形式存在?
“可否查阅轮回台记录?或许能通过其转世之身反推。”悲王提出另一个思路。
崔判官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轮回台乃地府重器,记录众生轮回轨迹,由泰山府君亲信掌管,非十殿阎罗联名手谕,不得查阅。本官亦无权擅开。”
眼看线索要断,悲王心念电转,想起了崔珏生前乃大唐名臣,与自己娘家陇西李氏或许还有些香火情分。她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属于“前朝皇后”的雍容:
“崔判官,你生前亦为唐臣,当知因果循环,冤孽不解,于阴阳两界皆非幸事。此怨鬼执念百年,已生异变,若放任不管,恐酿成大祸。本宫此番前来,亦是秉承上天好生之德,积累功德。还望判官念在旧情,指点一条明路。”
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利害,又套了交情。
崔珏古板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轮回台记录,本官确无权调动。不过…或许有一人,能帮上忙。”
“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