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老姑的堂屋里,香火氤氲,气氛凝重。她看着李铁柱,缓缓道出了请他来此的真正缘由。
“铁柱,这次找你来,是为了咱们靠水屯的老支书,杨为国。”董老姑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老杨书记今年七十有三了,为咱们屯子操劳了一辈子,是个难得的好官,清正廉洁,没占过集体一分便宜。如今老了,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医院那边…说是也就这几个月的光景了。”
李铁柱默默听着,对这位老支书,他虽未深交,但也听过其名声,心中不免唏嘘。
“老杨书记自己看得开,可他家的几个孩子,那是真孝顺。”董老姑继续说道,“尤其是他那二儿子建业、小儿子建党,还有小闺女春秀,都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他们不忍心老父亲就这么走了,求到了我这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给老爷子延几年寿。”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难色:“寻常的祈福禳灾,对阳寿将尽之人,效果微乎其微。唯一可能有点希望的,就是‘过阴借寿’。”
“过阴借寿?”李铁柱心头一凛,果然是这个!
“没错。”董老姑点点头,所谓过阴借寿,就是由有道行的仙家,带着弟马的神魂,亲自下到阴曹地府,去判官那里查勘生死簿,看看借寿之人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是否符合‘借寿’的条件。若符合,便以子女自愿捐献的部分寿元,转续到老爷子名下。
她看着李铁柱,语气诚恳又带着无奈:“这‘过阴’之法,凶险异常。老身年事已高,阳气已衰,神魂不稳,强行过阴,恐怕承受不住幽冥阴气的侵蚀和可能带来的业力反噬,自身难保不说,还可能误了大事。思来想去,唯有你…还有你身上那位老碑王,来历非凡,在地府门路广,面子大,由她护着你下去,成功的把握最大,风险也相对小些。”
原来如此!董老姑是看中了悲王在幽冥的“关系网”和强大实力啊!
李铁柱沉吟片刻,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不能轻易答应。他需要了解具体情况,也需要让事主家人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董奶奶,我明白了。不过,这‘借寿’并非易事,规矩极严,后果也重。嗯能否请杨书记的儿女过来,我需要当面跟他们说清楚。”
董老姑立刻让等候在外的杨建业、杨建党、杨春秀三兄妹进了屋。
杨家三兄妹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脸上带着焦急和期盼。老大杨建业沉稳些,老二杨建党性子急,小女儿杨春秀眼睛红肿,显然没少哭。
李铁柱看着他们,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严肃:
“建业哥,建党哥,春秀姐,董奶奶应该跟你们提过‘借寿’的事。但在做法之前,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头,你们听清楚了,再决定做不做。”
三人连忙点头,屏息凝神。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
“第一,这‘借寿’,借的不是别人的寿,是借你们这些直系子女自己的寿元!而且,不是说你借给老爷子一年,你就只少活一年那么简单!”李铁柱目光扫过三人,“这其中涉及因果业力转换,损耗可能加倍!你借一年,自己可能就要折损一年半,甚至两年!而且,借寿之后,你们自身的运势、健康都可能受到影响!这代价,你们可想好了?”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三人心头。杨建业和杨建党脸色微变,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之前并未想到代价如此沉重。
“第二,”李铁柱继续道,“不是谁都能借寿!无儿无女的老光棍,没处借!大奸大恶之人,阴司不准借!还有最关键的一条——子女必须完全自愿!但凡有一丝勉强,或者家人意见不统一,这法事就做不成,强行去做,必遭反噬!”
他看向三人:“你们兄妹三人,必须意见一致,心甘情愿才行!”
杨建业深吸一口气,看向弟弟妹妹。杨建党咬了咬牙,率先表态:“只要能救爹,折我几年寿,我认了!”
杨建业也沉重地点点头:“爹养我们小,我们养他老。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愿意试试。”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小女儿杨春秀身上。杨春秀泪眼婆娑,想起父亲从小到大最疼自己,有什么好吃的都紧著自己,供自己读书…她猛地抬起头,语气坚定:“我也愿意!爹最疼我,我这条命都是爹娘给的,别说几年寿,就是要我一半的命,我也给!”
看到三兄妹意见统一,态度坚决,李铁柱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也更加沉重。这份孝心可贵,但代价也是实实在在的。
“好,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我就说说具体流程和需要准备的东西。”李铁柱开始详细交代这凶险无比的“过阴借寿”之法。
他每说一项,杨家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首先,法事必须在你们自己家做,就在老爷子平时住的屋子。时间定在明晚子时,阴阳交替之时。”
“需要准备的物品,一样不能少,一样不能错:
这第一, 新鲜苹果五个,寓意平安;倒头饭一碗;馒头五个。
第二啊, 白色蜡烛九根!两根摆在过阴者头顶两侧,另外七根,必须严格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在周围,点燃后形成七星灯,为魂魄指引回程之路,绝对不能灭!
第三, 五谷杂粮,我兜里揣一些护身,屋子四周撒一些,隔绝外邪。
第四, 香要二十八柱!十八层地府和十殿阎罗,各敬一柱,礼数要到!
第五, 寿衣、寿鞋一套!过阴如同死过一回,必须穿戴整齐,头顶还要盖上寿被。
第六啊, 纸钱一斤八两,分成十八份,每过一层地府,烧一两,算是买路钱。
七, 必须请一位道行高、经验足的‘二神’!他的鼓声和唱词,是指引我魂魄进入地府和及时返回的关键!鼓声一落,屋子里必须保持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声响!连老鼠跑动、窗外狗叫都不行!否则惊扰了魂魄,就可能迷失在幽冥,再也回不来!
第八,所有的香烛,在燃尽之前,我的魂魄必须返回!香烛是计时器,也是坐标!
第九, 法事结束后,所有用过的东西——供品、寿衣、纸灰等等,必须送到正规的城隍庙前,一并烧掉,不能留任何痕迹在家!”
李铁柱一条条说完,屋子里鸦雀无声。这繁琐、诡异而又充满凶险的流程,让杨氏兄妹和董老姑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这么复杂…”杨建党喃喃道。
“这还只是准备。”李铁柱沉声道,“最关键的是下去之后,如何与判官沟通,如何查勘寿数,如何办理‘借寿’手续…那才是真正的考验,全靠仙家周旋。”
他看向董老姑:“董奶奶,二神的人选…”
董老姑立刻道:“我已经让人去请张二鼓了,他经验最老道,靠得住。”
李铁柱点点头,对杨氏兄妹最后叮嘱:“明天一天,你们就按我说的准备东西,务必齐全、洁净!晚上子时一刻,所有人都要沐浴更衣,心怀虔诚,不能有任何杂念。成败…就在明晚了!”
杨氏兄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一场极为郑重的法事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