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车吭哧吭哧，一路颠簸，总算到了西集镇。这就算到了终点站，再想去靠山屯，那可就没了正经交通工具，全得靠自己想办法。要么靠两条腿走回去，十几里地呢，要么就得碰运气，看有没有顺路的牛车、马车捎一段。
李铁柱拎着从市里、县里置办的大包小裹的年货，下了车，站在西集镇还算热闹的街面上。看着两旁摆摊卖年画、鞭炮、冻梨冻柿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大人小孩脸上都带着盼年的喜气，他心里也不由地暖和起来，感慨这日子，确实是一天比一天有奔头了。
他正琢磨著是雇个驴车还是干脆走回去，就听见旁边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哎呦！这不铁柱吗？从市里回来啦？”
李铁柱一回头，乐了。只见本村的王木匠，正蹲在一辆破牛车旁边，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烟，车上拉着些木料家伙事儿。
“王叔！是你啊！这可太巧了！”李铁柱赶紧凑过去，“您这是干完活儿回村？捎我一段呗？”
王木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嘿嘿一笑：“那必须的！赶紧上车！正好路上有个伴儿，省得俺一个人打瞌睡！”
李铁柱把年货都搬上牛车，自己也爬了上去，坐在王木匠旁边。老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沿着积雪的土路，朝着靠山屯的方向晃荡。
路上，两人东拉西扯地闲聊。要说这王木匠是个热心肠，也是个话匣子，问了不少李铁柱在市里的见闻。聊著聊著，王木匠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点扭捏起来：
“那啥…铁柱啊，叔…叔问你个事儿呗？你现在不是…不是顶香出马了嘛，你能跟下头…沟通不？”
李铁柱一愣：“王叔，您想问啥？”
王木匠搓着手，黝黑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压低声音：“就是…就是你婶子…走了也快三年了。俺就寻思…她在下头…过得咋样啊？钱够花不？有没有人…欺负她？”
李铁柱心里好笑，这王木匠还挺惦记媳妇儿。他正色道：“王叔，这个…一般没啥大事，地府有地府的规矩，正常下去的，都有安排。婶子生前也没干啥坏事，在下头应该挺安稳的。”
“哦…安稳就好，安稳就好…”王木匠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凑得更近了，声音也更低了，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
“那…那铁柱，你再帮叔琢磨琢磨…你说…你婶子在下头…能不能…能不能…找个别的老头儿过日子啊？”
“啊？！”李铁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大了眼睛看着王木匠，“王叔…你…你这啥意思啊？”
王木匠一脸纠结，挠著后脑勺：“唉！你是不知道啊！自打你婶子走了，俺这心里头吧，是又想她，又…又有点不得劲儿！俺就怕啊！俺这还搁上头惦记她呢，她可倒好，在下头找个有文化、长得还俊的老鬼头，俩人手拉手逛那忘川河畔去了！那俺不成活王八了吗？俺这心里能得劲儿吗？！”
李铁柱憋笑憋得肚子疼，努力板著脸：“王叔，你这都想哪儿去了！地府…地府一般不兴这个！那边主要讲究个排队投胎，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真的假的？”王木匠将信将疑，“你可别忽悠叔！俺听说那下头也有街溜子，专门勾搭小老太太！”
“哎呦我的王叔诶！”李铁柱哭笑不得，“那都是瞎传的！地府管得严着呢！再说了，婶子那人你还不了解？眼里就你一个，她能看上别的老头儿？就算有那不长眼的鬼凑上去，婶子那暴脾气，不得一个大嘴巴子给他扇到奈何桥那头去？”
王木匠想象了一下那画面，顿时乐了：“哈哈哈！对对对！你婶子那脾气，是能干出这事儿！哎呀，你这么一说，俺这心里头敞亮多了！”
可他刚乐完，又想起个事儿，脸又垮了下来：“那…那铁柱，要是…要是俺…俺在上头…俺要是…那个…相看个老伴儿…你婶子在下头，能不能知道啊？她…她会不会生气，晚上回来找俺算账啊？”
李铁柱这回是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王叔啊王叔！你这心眼子都让你长活了！又想让人家在下头为你守身如玉，你自己在上头还想梅开二度？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王木匠被说得老脸通红，梗著脖子道：“那…那俺这不是…不是寻思著，家里没个女人，它不像个家嘛！炕头是凉的，锅灶是冷的…”
李铁柱笑够了，摆摆手：“王叔，这事儿啊，您自个儿琢磨。咸鱼墈书 耕新罪全不过按规矩说，阴阳两隔，各有各的活法。您要是真有心找个伴儿，正经过日子，婶子在下头…多半也能理解。但您要是胡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王木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俺知道了…俺再琢磨琢磨…”
两人就这么一路插科打诨，说著这些又心酸又搞笑的家长里短，不知不觉，牛车就晃悠到了靠山屯村口。
一进村，熟悉的乡音和烟火气就扑面而来。
“铁柱回来啦！”
“市里啥样啊？热闹不？”
“哎呦，买这些年货，看来今年挣着钱啦！”
遇到的村民都热情地跟李铁柱打着招呼。李铁柱也笑着回应，把在市里买的糖果抓出来分给围过来的孩子们，引得一片欢笑声。
走到自家那熟悉的篱笆院外，李父正拿着扫帚扫雪，李母在灶房里忙活，听到动静都迎了出来。
“爹！娘！我回来了！”李铁柱提着大包小裹，快步走进院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母看着儿子，眼圈有点发红，上下打量著，“累了没？在外头没遭罪吧？小悦家里一切都好吧”
李父虽然没说话，但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接过儿子手里的东西：“赶紧进屋，外头冷！你娘给你蒸了粘豆包，快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