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的脸地红到了耳根。
贾家屋里，张氏的骂声穿透了门板。
林向东这缺德鬼，装地暖还要收钱！街坊邻居的钱也敢赚！
二三十块都敢要！黑了心肝的玩意儿，早晚断子绝孙！
骂声越来越毒，秦淮茹赶紧关严门窗。
其实要换作是她，没准会要价四十块。
张氏自己也不干净，却总觉得旁人就该白帮贾家干活。
望着炉膛里跳动的火苗，秦淮茹暗暗羡慕娄晓娥。
那个放映员月薪三十多，下乡放电影有外快，会木工能装地暖，稍稍勤快点月入过千都不难——厂里九级钳工一月才挣九十九呢。
妈，年后我想请林向东给咱家装地暖。
她终于开口。
二十块？你做梦呢？贾母瞪着三角眼。
三五块就成要不找傻柱借点？
皱纹里顿时绽开笑意。
要是年前能装上贾母得寸进尺地搓着手。
人家要上班，要给一大爷装暖气，还得顾着聋老太太。
秦淮茹搅着粥锅，咱家三个娃是不假，可也不能
话没说完她就闭了嘴。
灶台边堆着没择的菜，里屋传来小妹的哭声。
这日子就像磨盘，全家老小都压在她肩上。
当年拼死拼活要做城里人，如今倒真成了城里人——可除了傻柱明里暗里的接济，她连笑都笑不出来。
其实学刘岚那样豁出去就好了。
秦淮茹把粥碗重重搁在桌上。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咬碎了咽回肚里。
此刻，她满脑子只想着多挣点钱，好让儿女吃饱穿暖，还盼着林向东能给她家装上地暖。
……
林向东揣着单位开的介绍信，蹬着聂爱民那辆九成新的自行车出门了。
厂里给林向东配的车现在由聂爱民骑着，后座固定着放映设备。
他们正往乡下赶，这次轮到他用更好的车，毕竟要扛机器走远路可不是轻松活儿。
学放映技术就得吃苦，下乡放电影这点累算不了什么。
到了村里，两人才会换回各自的车。
这些天聂爱民没少受罪。
骑了一小时，两人停下歇口气。
再出发时，土路尽头的合作社终于出现在眼前。
轧钢厂放假了，工人们有人欢喜有人愁。
年关将至，买年货、给孩子添新衣裳、准备压岁钱，样样都得花钱。
为了过个好年，节后勒紧裤腰带是常事。
厂里组织放电影，林向东又开始忙活。
这回还发了几张布票给他——这年头布票可比钱金贵。
能穿上新衣裳过年就是天大的福气，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说的就是这个理儿。
要是能扯上几米好布做衣服，准能让人眼红。
厂里这次给的布票够买好几米涤纶料子。
现在年轻人可能不知道，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靡全国的的确良，其实就是涤纶。
那时候就算在京城，这种料子也稀罕得很。
能弄到几尺涤纶布票，简直是天大的面子。
虽然每人限量一米，厂里已经够大方了。
电影在厂房里放着，林向东盘算着怎么找李怀德要债。
借条上白纸黑字写着，管后勤的李主任欠他三百多块——这可是笔巨款。
这人虽说不住大杂院，但来串过门子。
系统收录的债主名单里，常住户容易被抽中，像李怀德这样的偶尔访客概率就小得多。
硬讨债不是办法，得想个招让他主动还钱……
此刻李怀德正跷着二郎腿在家看报纸，林向东则在厂里给工友们放《大闹天宫》。
忽然间，李怀德一拍脑门——那笔挪用烈士抚恤金的旧账猛地浮上心头。
该死！这笔钱怎么拖到现在都没还？
关于抚恤金的事必须尽快处理，他得马上把钱还给林向东，还得加上利息，而且要按高一点的利息算。
男子汉就该大方点儿！
他在心里琢磨：当初借了三百二十五块钱，那就还他三百五吧……不行，干脆给四百整！这点儿零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李怀德从家里保险柜取了四十张大黑十，塞进包里就往单位赶。
刚出门又折回来，顺手抓了把工业券——这是上个月才发的新票证，按工资算，二十块薪水领一张，他这四十块工资正好能换两张。
有了这券，买毛巾、毛毯、搪瓷器皿都不用再另开证明。
李主任，这多不好意思。
林向东嘴上客气着，手里已经接过了钱和工业券。
别见外，你帮过我，这份情我记着呢。
李怀德笑着拍拍他肩膀。
林向东笑笑没当真，但白得四百块钱外加工业券，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这下可宽裕多了——给易中海他们砌地炉赚了四十块，偶尔接木工活也有外快，再加上放映员的本职工资和下乡补贴，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聊了几句李怀德就走了，林向东还得接着放电影。
虽说有徒弟帮忙，可今天要连放三场，到底累得够呛。
那张欠条被李怀德当面撕了，反正钱是自愿多还的，系统也没扣他什么惩罚。
……
累坏了吧？娄晓娥看着满脸倦容的林向东。
厂里今天排了全天电影，从早放到晚，要不是有徒弟搭把手，他怕是撑不住。
放映员这活儿闲时清闲，忙起来真要命。
不过比起车间里常年倒班的工人们，林向东倒不好意思喊累——工友们一年到头，也就厂休日能看场电影松快松快。
快过年了，扯点布做新衣裳。
林向东掏出厂里发的布票。
还买的确良？娄晓娥有点意外。
这料子其实是涤纶，又耐穿又好洗，四十年代就有了。
现在大家都讲究节俭，一件衣服穿整年，破了补补再穿，这种结实料子最受欢迎。
虽然家境不错，但买涤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种布料需要高规格的布票才能购买，就算用工业券兑换，一小块涤纶也要消耗不少配额。
如今有了这些布票，娄晓娥和林向东终于能换到足够的涤纶布料，新年穿上这样的新衣服，肯定能让街坊们羡慕不已。
天色未暗，娄晓娥就带着林向东直奔百货商场。
她对这里很熟悉，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布料柜台。
这次他们一口气买空了货架上的涤纶——这种紧俏货平时上午就会被抢光，今天能买到这么多，全靠运气和娄晓娥的内部关系。
回家的路上，邻居们的眼睛都看直了。
嚯，这小子居然买了的确良？这可是大商场才有的好东西！三大爷压低声音嘀咕。
邻居大嫂也凑过来：东子，你们这次可买了不得了的好料子啊！
林向东随意应付：厂里发了几张布票，就扯了点料子。
简单寒暄两句，他便拎着包裹回家了。
屋里，林向东先点燃壁炉，又把火炕烧热。
转眼间，房间就暖和起来。
娄晓娥正坐在缝纫机前摸索，但很快两人尴尬地发现——他们都不会做衣服。
崭新的缝纫机成了摆设，上好的布料眼看就要浪费。
娄晓娥急得坐立不安，这事要是传出去，非得被街坊们笑话不可。
要不找三大妈帮忙吧，林向东提议，剩下的边角料送给她当谢礼。
不用给工钱吗？
谈钱就生分了。
算下来，做两件衣服还能剩下不少布料，正好给三大妈家的孩子做条裤子。
林向东径直去了阎家。
三大妈正在纳鞋底，见他来访很是意外。
三大妈，我和晓娥都不会用缝纫机。
林向东直说来意，新买的布料，您帮着做两件衣裳？剩下的料子给您闺女做裤子。
瞧你说的，邻居之间帮个忙算什么。
三大妈笑意更深。
听说能用林家缝纫机，活计轻松不少，更别提还有富余的好布料——给自家孩子做身罩衫再合适不过。
三大妈跟老伴打了声招呼，乐呵呵地跟着林向东出了门。
三大爷自然不会拦着，这样的好事求之不得呢。
三大妈来到林向东家，先拿起尺子量了那些布料，又仔细丈量了林向东和娄晓娥的身材尺寸。
计算过后，三大妈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居然能剩下一尺多的布料！她在心里暗暗高兴：得到一尺好料子真不错。
虽然拿着购货券买一尺布不划算，但这事儿传出去，大家肯定都会羡慕她得了便宜。
量完尺寸，三大妈熟练地开始裁剪。
她操作缝纫机的手法很娴熟，有了这台机器，做衣服方便多了。
大院里头没什么秘密，谁家有点动静，邻居们很快就都知道了。
当有人看见林向东请三大妈帮忙做衣服时，虽然三大妈没声张，但眼尖的人还是发现林家把剩下的布料送给了她。
中院的贾家屋里，贾张氏气得嘴都歪了：林向东办事不地道，做衣服怎么找三大妈？他媳妇也是够蠢的！
秦淮茹心里更不是滋味。
帮林家做衣服，三大妈至少得了一尺多上等布料，都够给小当做件新衣裳了。
她也会做衣服啊，林向东为什么不找她？难道因为她是寡妇，林向东看不起？
眼睁睁看着好处被三大妈得了去，秦淮茹憋着一肚子气。
就算布料是林向东的，她还是觉得自己吃了亏。
现在三大妈都已经开始给林家做衣服了，想挽回也来不及。
可能因为阎家和林家住得近，关系好吧。
秦淮茹对婆婆说。
呸！住得近怎么了？就阎家那算计劲儿，林向东找三大妈帮忙就是犯傻！贾张氏的话让秦淮茹觉得很有道理。
要是林向东找她帮忙，至少还能落个好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