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的某处。
如同血与肉共铸起的巨大蜂巢般的建筑之中。
在建筑中心,一张建筑内唯一文明造物般的圆桌旁,一道血红的幻影缓缓浮现。
”
血红幻影看着空无一人的聚集所,沉默了许久,然后不禁的自语,“没想到,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有来即使本就是纪律松弛的组织,也着实
”
“说一人都没来什么的,还真是令人伤心~你的眼神,又变差了一些,腐灾”。
一道,仿佛将本来便尖细的嗓音,又夹到了极致般的刺耳声音响起。
只见,圆桌一角的下方,一颗黑色菌盖的蘑菇迅速生长,长至手掌大小之后,翻身来到了桌面之上。
菌柄上,分离出了手指粗细的怪异四肢的黑蘑菇,在桌面上做出了一个侧躺的姿势。
“菌灾”
”
被称为腐灾的幻影,指出着操控蘑菇之人的身份,稍微松了口气,”这可是八灾三年一度的集会,怎么只有你在?”
之前,腐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日子。
“八灾吗实际上,现在更流行一些的说法,是三灾”呢。”
菌灾以戏谑的口吻说道。
“?
”
一头雾水的腐灾沉默了许久,象是暂时放弃了操控血色幻影,去确认起了一些什么。
而不多时
“不过三年,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减员!灵灾”怎么也会死!”
腐灾特意点灵灾的名字,是因为他很了解,以灵灾能力的特殊性,轻易是不会死去的。
“大概是因为他惹到了,很擅长将事物彻底抹消的存在?嗯虽然具体不太清楚,但好象也不算是他惹的。还有就是,并没有三年那么久,这只是近一年里发生的事情。”
就如同死去的人并不是自己的同伴一般,菌灾笑吟吟的说道。
“只剩下三灾了吗?也好,就当是摘掉了本身就不具备多少价值的脓疮”
血色的幻影,有些颓然的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扶着额静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再度说出话语。
“三灾可能也不够了。兽灾”,又或者说那位雪鸮将军”,托我向会长转告他打算从秘仪会中退出的事情”
“什”
只能说,登场时多少还有些气场的腐灾,现在连一丝的风度都保存不住。
一年?
就仅仅一年,八灾就已经近乎崩塌殆尽?
当初,集齐八灾又用了多长时间!
“呵呵,他本就是游弋在两个组织之间,并且大概率会狡猾的选择最终胜出的那一个。而他所在的帝国,现今倒也算不上胜出,只是秘仪会替他排除掉了一个选项。”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菌灾。也打算,从秘仪会离开?想要退出就尽管退出吧,会长是不会介意的。秘仪会中的规则,本身便不对你具备强制性。”
事已至此,心态似乎开始了腐烂的腐灾,干脆冲着黑蘑菇甩了甩手,做出着近似驱赶的姿态。
”
而菌灾则是静止了许久之后,才徐徐开口,“我打算,再在组织里滞留一段时间。毕竟,人数的减少,也代表着我所厌恶的人同样变少了——”
“这样那也好,如果只剩下我一人,我本打算继续休眠,只当是做了一场噩梦。但既然,好歹还剩下了双灾不,三灾。那么,我们也偶尔执行一下,会长的任务吧。”
腐灾的话语间,随着“咚”的一声,聚集所的天花板分离出了一块血肉模糊的物体。
物体砸在桌面的中心,然后开始以极令人不适的方式蠕动,最后逐渐的的凝聚成了“人”的形态。
“为你介绍一下,这便是八灾三灾的新成员,血灾”
“,“还真是,直白的代称。”
在菌灾的凝望之中,降生的“血灾”张嘴,发出了婴孩的啼哭。
同样是世间的隐秘之所。
在一座“石碑”之中,身着朴素的白色修女服,一边眼缠着眼罩的“游荡者”,穿过了一道一边是透明材质另一边是一尘不染的洁白的信道。
随着一道机械声,门扉自动在游荡者的面前开。
而放眼望去,里面已然聚集了数十人。
显然,比起某个秘仪会的代理首领,“暗裔”首领更具备“人望”。
巨大的白色空间里,之前有不少喧器之声。有些是因为本就是敌对关系的暗裔成员在动手厮杀,有些则是第一次来到这片奇特空间的人,对眼前的所有事物啧啧称奇。
但在游荡者出现后,所有的声音几乎瞬间消失。
这正是因此,一名没有发现游荡者到来的暗裔成员,背对着门口用钝剑状的武器敲击墙壁的声音,便显得格外刺耳。
刹那间,一条长鞭状的物体在半空甩动,一道血色的锐光划过,直接将发出噪声的暗裔成员的头颅斩了下来。
罪人编号0041的暗裔成员,就这样以无比惨烈的方式倒在了血泊之中。
“断头台”!”
游荡者厉声喝道。
被称为“断头台”的,是一名身材极为高大的瘦削男性。
即使他微微垂着背脊,身高也足有两人叠加的高度。并且,更加奇异的是他的双臂,能在站立的时候手掌贴地。
之前,在半空甩过的长鞭,便是这名男性的右臂。而砍掉暗裔成员的,则是一把型状平平无奇,但大小远超普通规格的屠夫切肉刀。
在“断头台”的袒露出的胸前,血色的文本勾画着数字0002。
“他冒犯了游荡者大人。”
长发遮住目光,同样拖到地面的断头台,用低沉的声音说着他动手杀人的理由。
“我不需要你为我维护威严,罪人”断头台。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将利刃指向同样流淌着罪血的同伴,便是罪业。”
“非常抱歉”
断头台跪伏在地面之上,高度依旧超过着游荡者。
而游荡者则是绕到了他的身后,伸出右手食指,在他的背上划去。
尖锐的指甲,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痕,快速的渗出着血液。
“所以,连同他的罪业一同背负起来吧断头台。”
“是”
断头台再次压低头颅,令原本散在背后的长发滑落。
只见,他的背上是密密麻麻的,代表着“罪业”的伤痕。
做出了这番举动之后,游荡者又走到了血泊旁。她的手上,似乎出现了一团鲜血组成的水球,而这颗水球开始旋转之后便将地面以及编号0041身体之中的血,一同吸附了上来。
接着,游荡者将大了一圈的水球凝聚为了一滴,然后滴向了离她最近的一名暗裔成员。
“或许,这只是我个人的任性请求请连同他的血一同,继承、接纳他的罪与灵魂——”
游荡者的身旁,编号0026的暗裔成员接过这滴血,贪婪的吞噬之馀嘴中含糊的颂唱着游荡者的“慈爱”。
短暂的闹剧过后,游荡者站到了这片空间之中的高台之上。
“今天,我将大家召集至此,是为了一件关乎所有人的未来,关乎这个世间的未来的事情——”
游荡者稍微张开手臂,用富有磁性的声音,婉转的诉说着。
“或许,一些刚刚添加暗裔”的成员们还不知道。现今,整个世间已然来到了变革之期!而我们暗裔的使命,则是在万物的毁灭之后,重新创建新的秩序,将我们血脉之中的罪浸染至整片大地!”
“只有所有的人认清自己的罪”,面对自己的罪”,成为罪”的一部分—我们这些天生的罪人,才能获得真正的公正与救赎!”
“为此为了即将到来的那场最终纷争,为了愿意对我们伸出援手的盟友我们需要力量!”
游荡者话语间,手不禁的伸向了在隐隐作痛的右眼。
“所以,虽然我很心痛,但还是决定开启原罪仪式”
“”
“未到场的最初的罪人”为傲慢”,罪人编号之首为嫉妒”。七原罪之中,还有五个席位。”
“这五个席位将交由三日后,在场背负着最沉重之罪的五位”
游荡者的话音落下。
有些反应慢的暗裔成员,还在思索他们的首领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这些人,近乎无一例外的,成为了一片血雾。
只见,各种形态的罪印开始齐齐绽放,一场最终只能活五人的残酷厮杀,正式揭开了帷幕。
至于游荡者,则是在点燃了火焰之后,便化作一滩血水从这片即将成为亡命之地的空间离开。
三日之后。
游荡者,再度穿过半透明半白色的长廊,来到了战场的门扉之前。
打开门之前,她驻足凝望着透明长廊的彼端,散发着绚烂色彩宛如星空般的光景。
或许,只有在仰望这副光景的时候,她才能遗忘内心之中的种种郁结。
伸出手,她有些疑惑自动门扉为什么没如以往般开启,但倒也没有太过深想。她更在意的,还是“原罪仪式”。
不出意外,最后会幸存下来的,是那几名个位数的暗裔成员。其他的暗裔成员被聚集而来,不过是为了给那些个位数提供罪血而已。
那些游荡者从来就记不住名字与代称的“两位数”,不过是一些孕育、凝造罪血的溶炉。而他们用生命结出的最甜美的果实,会一度交给“七原罪”,然后最终
虽然,原罪仪式是迅速提升暗裔少部分成员个人能力的好办法。但显然,代价太大了。
可以想象,中层成员近乎灭绝的暗裔,之后作为组织会出现长时间的混乱与衰败。
但是没有办法。
为了跟上“盟友”的步伐,为了能在那场毁灭会创生之中,成为世间真正的主宰游荡者必须搭上足够的筹码。
哧啦—
终于,不知为何反应迟钝的自动门,敞开。
迎面而来的,是赤红的数字,编号0002。
似乎是“断头台”一直堵在门口,才导致自动门出现了问题。
是提早完成了仪式后,便急躁的蹲在门口等待自己?
看着显然对自己抱有许多欲望的断头台,游荡者的内心浮现起了一抹轻视。
但个人情绪,并不会影响她的行事。
所以,她打算给予如预想一般幸存下来的断头台,七原罪之中的“色欲”。
“很高兴看到”
就在游荡者打算用没有任何价值,所以可以尽情诉说的话语,来嘉奖多年来一直在为她献出一切的“仆从”时。
高大的身体堵住了门扉的断头台,竟然如同失去了全部支撑一般,横倒在了地上。
他俨然,已经死去多时,身上的伤口竟然都彻底干涸。
游荡者,不禁的愣了一下。
不过,这一幕依旧没有超出预想。不外乎,就是其他的高位暗裔成员,联合杀死了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断头台。
但是,离开将目光扫向周遭的游荡者,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不,只找到了一名还活着的暗裔成员。
那是一名已然看不出原本发色,全身上下除了怪异的洁净着的煞白面庞之外,其馀皆被红色所浸染的少年。
“对不起妈妈”
在已然满是暗红的空间中心,舔舐着指尖的少年,用还未变声的清亮声音,小声的说道,“我真的是太饿了而且五人什么的,实在是太多了,不是吗?”
看着这名唯一的生存者,游荡者微不可见的轻咽了下口水。
这名少年,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除了他肩胛骨的位置,刻着的数字0048之外,游荡者认不出任何其他的事物。
这一次,游荡者只召集了编号前五十的成员。所以,光从编号来看,这名少年完全是来当“养料”的。
但就是这样的他
游荡者,完全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时候添加的暗裔,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杀死了其他所有暗裔成员,更不知道他为什么张口就在称呼她为“妈妈”。
但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不重要
游荡者的脸上浮现起了和蔼的笑容,然后用极具亲昵的声音,轻声呼唤,“不用向我道歉,我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