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里塔斯为自己选择的新的“养父”。
“这个人吗?”
普莱丝饶有兴致的看着里塔斯的选择,认真的思索了一下。
除了是名黑寡妇之外,普莱丝还有个隐性的身份,就是赌徒。除了用来包装自己以及挥霍之外,这个隐性身份,也是让普莱丝的资产快速枯竭的缘由。
而有些时候,人会产生一种想让完全的“新手”,来自己完成一次赌局的心理。
或是想要借助所谓的新人运,又或是觉得将无关紧要的赌局交给他人碰碰运气,即使输了也不会让自己有太大损失。
只是,如普莱丝一般,将关键的“赌局”也交给新手的赌徒,无疑是非常少见的。
“已经没落的贵族,哈斯贝德家族吗?如果这个贵族家庭还兴盛,家族中的重要人物突然离奇离世,一定会引起巨大的波澜,到时会难以脱身。社交圈的边缘人士,才是最方便的。而哈斯贝德家族的没落,也并非是因为家中的财产枯竭整个家族现在也没有几个人完全是恰到好处呢。”
“真是太棒了,亲爱的‘米斯奇’。果然你会给我带来幸运”
普莱丝的语气,简直就象是认为只要自己做了决定,一切都会水到渠成般的达成。
而果然,没过多久,普莱丝就带着里塔斯一起,搬入了德拉克·哈斯贝德的宅邸之中。
“比起我来,你这小家伙的名字,倒更象是个前贵族,哈哈哈哈——”
里塔斯的新一任养父,是个谈吐风趣的中年男子。
两次丧偶的德拉克,与不知道丧偶了多少次的普莱丝,倒也算是相得益彰。
而对于新婚生活,普莱丝也很满意。
与之前的丈夫们相比,德拉克相貌英俊、言行得体,并且出手也是十分的阔绰。
但里塔斯在这样的家庭之中,却是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如果说,普莱丝之前只是误会了言行较为古怪的里塔斯,是智力有缺陷的话。在新的家庭里,里塔斯就象是刻意在养父之前,展现出一副呆滞的模样。
除此之外,里塔斯的记忆光景之中,还频频的展现着他站在某一处的光景。
小镇中的警卫所旁侧。
里塔斯象是在尤豫着,苦恼着。
只是面对这么一名在求助的孩子,却始终没有人对他伸出援手。
站在那里的里塔斯,或是被警卫们嚷嚷着“真是让人恶心的小鬼”驱赶或者踢倒,或是被仿佛在盯梢着里塔斯的养父德拉克领走。又或者
“怎么又在这里?亲爱的。这里难道有什么吸引你的东西吗?”
会被普莱丝从身后抱住。
虽然被自己名义上的母亲,紧紧的贴着身体抱住。但想必,里塔斯无法从身后感受到丝毫的温暖。
“放弃吧米斯奇就算你说出一切,也不会有人相信你的”
在里塔斯的身后,普莱丝的阴影完全的覆盖着这名年幼的少年。
就连观看着这一幕的夏洛洛和薇因,也不禁的全身紧绷。
将自己代入到了里塔斯的处境之后,她们感受到的是“力量”之间的悬殊。
正如普莱丝所说的一般,没有人会越过她这位光鲜亮丽的“哈斯贝德夫人”,而去相信一个瘦小、怪异的孩子。
无论是她还是她的丈夫,都在若有若无的宣扬着里塔斯的头脑不太正常的事情。所以,届时不要说是被信任,所有人都只会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里塔斯。
“难道,你很喜欢那位‘神父’吗?”
普莱丝微笑着问道。
对于她自己亲手杀死的前任丈夫,她似乎都已经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说不上喜欢他总是在试图让我理解一些很抽象的教义。并且认为,只有神的光辉,才能治好我”
里塔斯轻轻摇头。
“呵呵呵,如果看到你现在的谈吐,他说不定真的认为,是神明治好了你呢~”
“不会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源自于内心的愧疚以及逃避。他被你所吸引,抛弃了自己从小便维序至今的信仰。他败给了自己的欲望,但却不想承认自己是软弱的人。明明已然不是一名神父,却总是试图伪装自己依旧没有被神明所疏远”
普莱丝略有兴致的说着。
“但他至少在试图帮助我。”
里塔斯从普莱丝的怀抱中挣脱,然后转过身抬起头,凝望着普莱丝的双眼。
他似乎是在心中做出了决意,第一次正面的面对起了不断在制造着悲剧的“黑寡妇”。
“你为什么总是在做这些事情?”
“恩?你之前分析那位神父不是分析的很好吗?为什么,不同样分析我一下?”
普莱丝依旧象是在和里塔斯闲谈一般,笑着说道,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即便你知道的事情比我想象中的更多,但仍旧算不上是‘医生’的缘故。所以,没有察觉到我所身患的‘重病’。”
“你病了?”
里塔斯意外的问道。
他那双平日里看起来就已经不能睁的更开的眼睛,总是能在需要的时候张得更大一些。
“恩,病了哟。而且病得很重,病得深入骨髓从我出生起就遗传了过来,甩都甩不掉。”
普莱丝稍微垂下目光,继续说道,
“病名呢,叫做‘贫穷’”
“?”
“呵呵呵,你摆出了一张‘那也是病?’的表情呢。我本来还以为,你会病的和我一样重的。看看你现在,瘦的无论从哪里都能轻易的摸到骨头。真不知道之前你到底是过了怎么样的生活,才会象这样精心照料了这么长时间,也依旧一点肉不长。嗯该不会是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吐掉了吃进去的食物吧?”
伸出手,自然且随意的捏了捏里塔斯的肩膀手臂后,普莱丝不解的说道。
“所以,你就只是为了钱”
里塔斯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原本在他眼中充满了谜团的普莱丝,现今已然彻底变成了纯粹庸俗、残忍且邪恶的存在。
“恩,可以这么说。虽然我不太喜欢你这‘只是为了钱’的说法。在我看来,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二择’。我要么选择宁可饿着肚子,宁愿饿死也要保持灵魂的高洁。要么就选择舍弃掉那些根本换不到任何价值的事物,不择手段的获取我想要的事物采用现在你所看到的这种方法,也仅仅是因为这样的方法适合我,能比较容易达成而已。”
感受到里塔斯的身躯上载来的“厌恶”,普莱丝神情有些落寞的收回手,如此的说道。
“你所谓的‘二择’,明明是可以同时达成的!”
“同时达成?也就是保持灵魂高洁的同时,获取到所有我想要的事物吗?”
普莱丝用手指抵在下巴的旁侧,扶着手臂思索了片刻。
“就如人也有天生‘被选中’与‘未被选中’的二择一般。你所描绘的理想情况,也会分出‘能做到的人’与‘注定做不到的人’。而非常遗撼,我呢,似乎是后者。”
摇了摇头,心灵或许已然偏离了“人”之轨道的普莱丝,面上不带任何一丝遗撼的说着,望向了里塔斯,
“而既然,你似乎并不是‘未被选中’的人。那我就衷心希望且祝福你,成为那个‘能做到的人’吧。”
“”
“怎么了?明明我说了还不错的话,但是反应却很冷淡哟。哦,是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是痴傻的事情暴露了出来,所以不会有那个机会了吗?你会这么想,倒是真的让我有些伤心呢,亲爱的米斯奇。想要成为被我主动‘割舍’的人,你至少需要快速的长大,然后积累足够能治疔我病症的‘药’,吸引到我才行。”
普莱丝向前一步,一如既往的温柔的抱住了里塔斯,
“虽然我现在也有些想不通,当初的我为什么会选择接手一个小家伙。但你放心,现在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为你构筑一个美好的未来。即使现在还不行,以后我也一定会将你带入一个幸福的家庭。所以,相信我只有我、只有你的母亲是永远不会离你而去的——”
记忆光景之中,回荡着普莱丝这番,宛如诅咒的话语。
“这到底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记忆光景之外,薇因嘴唇轻颤着低声自语着。
她混杂的记忆里,现在有两位“妈妈”。
在美梦中的那位妈妈,除了虚幻感严重,缺乏一种真实感之外,基本无可挑剔。而噩梦之中的那位,则是集所有糟糕为一体。
但即便是那般糟糕的噩梦般的母亲,薇因也不会认为自己无法“决择”。
因为只要忍耐就好。
而里塔斯面对的这位养母,某种程度上象是两种梦境里,不同风格的母亲的结合体。
面对之前那瘦削的里塔斯,普莱丝大概是认为对方患了和自己同样的“贫穷”重症,并且智力还有缺陷。所以,同情并且加以照顾之馀,真的产生了类似于“母爱”的情感。
于是,知道里塔斯实际上与自己想象中不同之后,她展露出的是一种欣慰,一种真的为里塔斯高兴的情绪。
也就是说,如果只是对于里塔斯而言。普莱丝真的是一位很不错的母亲。
但是
“唔快想起来了,总觉得马上就能想起来了”
在薇因的身旁,夏洛洛用双手按着头的两侧,似乎是在纠结一些截然不同的事情。
虽然并不是亲身经历,只是一些道听途说与传闻。但是,夏洛洛觉得自己马上就能记起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非常糟糕的事情
记忆光景再度变化。
不知道哈斯贝德夫妇的新婚生活过了多久。
沉寂了一段时间的黑寡妇,这一天终于打算再度露出獠牙。
只能说,里塔斯在普莱丝身旁,多少是能发挥些作用的。
比如,一年下来他可以想过多少次生日,就过多少次。而为了庆祝他的生日,他的家里往往就会举办一场小型的家庭晚宴。
就在所有的事情,准备就绪之际。
出现在宅邸走廊的里塔斯,忽然伸手拉住了普莱丝的手臂。
这一天的普莱丝,身着着靓丽的晚礼服,手上拿着一瓶特制的葡萄酒。
里塔斯似乎对普莱丝说了些什么,但是记忆光景就象是出了问题一般,出现了一阵诡异的噪声,完全屏蔽掉了里塔斯的声音。
不过,从普莱丝的回应之中,两位旁观者也能多多少少猜出话语的内容。
“事到如今怎么可能放弃?和你想象的不同,完成这样的计划其实是需要很长时间,来实施各个步骤的。而且,那对兄弟为我们留下的事物,也已经不多了唉~谁能想到一名商人和神父,会是那般的贫穷呢?商人也就算了,那个神父那么多年以来,居然真的只是在守规矩的完成着神父该做的工作”
抱怨了一番后,普莱丝只是摸了摸里塔斯的头,然后走进了宅邸的餐厅之中。
而接下来,在这座宅邸中上演的,则是无论对于里塔斯还是对于旁观者而言,都是噩梦的光景。
期间,他所病逝的两名妻子,同样也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各怀鬼胎的夫妇,在宅邸的餐厅里,互相发现了对方的伎俩、戳破了对方的身份,然后开始了相互的搏命厮杀。
没有人知道,看到了这样一幕的里塔斯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的内心是否已经彻底绝望。
他只是将自己关在了一个小小的柜子之中,然后在黑暗中不断的沉沦着
直到外界的吵闹休止,里塔斯藏身的柜子被他人所打开。
他的养父母,已然成为了倒在血泊中的两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