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杂质”带来的信息碎片,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沈清言心中激荡开一圈圈冰冷的涟漪,久久不散。“静寂渊”、“逆纹封印钥匙”、“同源者”、“一线生机”……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这绝非偶然。一块蕴含如此信息、且能被她混沌道体与黑色薄片同时感应的“石头”,混杂在炼丹房最不起眼的尾料中,恰好被她“捡到”。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饵”,或者,是某个被困于深渊之下的存在,在漫长岁月中投出的、无数绝望讯息中的一道,恰好被命运(或是系统监控的某个疏忽)送到了她的面前。
是陷阱,还是希望?抑或两者皆是?
沈清言将暗紫色石头贴身藏好,比收藏“秽核”和“异常颗粒”更加谨慎。她没有立刻行动,甚至没有过多地研究它。观星台的教训让她明白,任何异常的、与已知信息源无关的能量或精神活动,都可能成为新的监控焦点。这块石头本身能量反应极弱,近乎于无,或许正是它能“逃过”常规检测的原因。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急切,而暴露这得来不易、含义未明的线索。
她需要更周全的计划,也需要更强的实力,才能去触碰“静寂渊”这个明显是系统深层禁区的名字。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言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两件事上:一是继续深化对“毒种”智能协议的推演与优化,二是利用一切可能,极其隐蔽地强化自身的混沌“道源”与精神韧性。
“毒种”的改进方向已然明确:它需要成为一个能“呼吸”、能“学习”、能“伪装”的活体陷阱。她开始尝试在现有的复合结构基础上,嵌入更复杂的能量感应与反馈回路。这些回路的设计灵感,部分来自黑色薄片上那些用于环境适应和状态微调的被动符文,部分则源于她对系统检测脉冲(如观星台那次)的特征分析。她力求让“毒种”对外界能量的反应,更加平滑、自然,如同一个真正虚弱的“次级道种”应有的、迟钝而驯服的生理反应,只有在遭遇无可辩驳的“收割”或“毁灭”信号时,才会瞬间撕破所有伪装,露出致命的獠牙。
这项工作对精神力和能量操控的精密度要求达到了变态的程度。沈清言时常在深夜的伪装“沉睡”中,因过度消耗而神识刺痛,脸色白得透明。但她咬牙坚持,因为她知道,这是她未来所有行动能否成功的基石。
与此同时,她对混沌“道源”的修炼,也进入了一个更加隐秘而危险的阶段。她不再满足于仅仅修复暗伤和模拟伪装,开始尝试在经脉中开辟更细微、更隐蔽的能量通道,并尝试将一丝丝被自我封印的“秽核”污染残余(经过高度稀释和模拟处理),作为“疫苗”般的存在,小心翼翼地引入这些通道,让身体与神识逐步适应、乃至产生某种针对性的“抗性”。过程痛苦不堪,如同将烧红的细针缓缓刺入灵魂,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真正被污染侵蚀。但沈清言别无选择,她要面对的,可能是比“秽核”更古老、更诡异的“静寂渊”力量,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悬翠峰的气氛,在“复核”结束后,进入了一种表面的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的诡异状态。入选“天阙秘境”和“特殊试炼”的精英弟子们开始接受秘密集训,行踪成谜。而宗门内,关于某些弟子“闭关突破”、“外出历练”甚至“意外陨落”的消息,也开始悄然增多,真伪难辨。
沈清言能感觉到,笼罩在悬翠峰上空的那张无形大网,正在缓缓收紧。系统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渔夫,正在根据“复核”的结果,有条不紊地调整着网眼的大小,准备着最终的收网时刻。
而她这条不起眼、甚至被标记为“观察”的小鱼,必须在网彻底收紧、将自己拖出水面之前,找到那张网上最脆弱的结点,或者……找到网外的另一片水域。
契机,再次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这日,偏棚接到一项紧急任务:清理炼丹房深处一间废弃多年的“旧丹室”。据说是因为最近炼丹任务繁重,需要拓展存储空间,而那间旧丹室位置偏僻,尘封已久,正好可以改造为临时仓库。
清理工作繁重且肮脏,需要将堆积如山的废弃丹炉残骸、陈旧药渣、破损玉简等物全部搬运出来,分类处理。这种苦力活,自然落到了沈清言这类底层杂役头上。
沈清言并无怨言,甚至心中微动。旧丹室位于炼丹房建筑群最深处,靠近后山崖壁,位置极其偏僻,据说早年曾发生过一次不大不小的丹炉爆炸事故,之后便渐渐废弃。那里……会不会残留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比如,与“静寂渊”相关的蛛丝马迹?毕竟,炼丹房与后山那些隐秘场所的关联,她已经有所察觉。
她随着其他几名杂役,在一位不耐烦的执事弟子带领下,来到了那间旧丹室。推开沉重积灰的石门,一股混合着陈腐药味、金属锈蚀和淡淡焦糊气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室内昏暗,只有几盏残破的莹石灯发出微弱的光。到处是倾倒的货架、碎裂的器皿、以及厚厚的灰尘。
众人开始清理。沈清言被分配清理角落一堆看似最无价值的、板结的药渣和破碎陶片。她埋头干活,动作机械,但感知力却如同最灵敏的探测器,悄然覆盖着整个丹室。
这里残留的灵气极其稀薄混乱,多是各种低阶丹药炼制失败或长期堆放变质的驳杂气息。但在丹室最内侧,靠近后山崖壁的那面石墙下,她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静谧”感。
那并非真正的安静,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空洞”或“吸吮”感,仿佛那面石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甚至是……声音和光线?
她心中一动,借着搬运废物的机会,慢慢靠近那面石墙。石墙表面粗糙,布满灰尘和蛛网,看起来与其它墙面无异。但她增强后的视觉,却在墙角与地面接缝处,发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被灰尘完全掩盖的暗色纹路——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石纹,更像是某种人工刻画、但已磨损严重的符文痕迹!
那符文的风格……与黑色薄片上的基础符文有几分形似,但更加古朴、粗犷,甚至带着一丝蛮荒的邪异感,与宗门正统的阵法符文体系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她怀中那块暗紫色石头,在此刻传来了极其轻微、近乎幻觉般的温热度!
沈清言强压住心跳,假装清理墙角,用手中的破布“不经意”地拂过那片区域。灰尘被抹开,露出了更大一片残缺的暗色纹路。这些纹路似乎构成一个不完整的、小型的阵法或封印的一部分,中心指向石墙底部一块微微凹陷的青石板。
就在她的目光触及那块青石板的瞬间,脑海中,那来自暗紫色石头的残缺信息流——“逆纹封印钥匙”——如同闪电般划过!
难道……这里就是通往“静寂渊”的某个隐秘入口?或者,是一个与“静寂渊”封印体系相关的“节点”?这些古老的、邪异的符文,就是所谓的“逆纹”?
她不敢细看,迅速用灰尘重新掩盖了那片区域,继续低头清理。但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旧丹室的清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两天。沈清言始终表现得与其他杂役无异,勤恳、沉默、略带疲惫。她没有再试图去探查那面石墙,只是默默记住了其确切位置和周围环境特征。
清理工作结束,旧丹室被搬空,暂时锁闭,等待后续改造。沈清言随着队伍离开,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重新闭合的、布满灰尘的石门。
门后,或许就藏着通往深渊的裂隙,也或许藏着打破枷锁的“钥匙”。
但如何打开它?何时打开它?打开之后,面对的又是什么?
她握紧了袖中暗袋里的暗紫色石头,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静寂渊”的秘密近在咫尺,诱惑巨大,风险更是无法估量。她现在实力低微,监控如影随形,冒然行动与自杀无异。
她需要等待,需要更强的力量,也需要一个能暂时引开或干扰系统监控的……绝佳时机。
甲辰年霜降的阴影,如同滴答作响的倒计时,悬挂在头顶。
而“静寂渊”的微光,则在脚下最深沉的黑暗里,若隐若现。
沈清言抬起头,望向悬翠峰主峰方向。那里,灵云汇聚,威压日盛,仿佛有一场盛大的“庆典”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她知道,那或许并非庆典,而是……“收割”前的最后“检阅”与“祭礼”。
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必须在那场“祭礼”开始之前,找到属于自己的“生路”,或者,准备好与这吃人的系统,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夜色中,悬翠峰的轮廓在灵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匍匐的、等待吞噬的巨兽。而石室中,那双凝望着夜幕的眼睛,却比最深的夜,还要沉静,还要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