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纯粹的无光。它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拥有实质的介质,带着亘古的阴冷与死寂,包裹着沈清言下坠的身体。耳边没有任何风声,只有一种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的绝对寂静。起初还能看到洞口那一点微弱如豆的天光,转瞬便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没。
下坠的感觉并不猛烈,更像是在某种粘稠的液体中缓慢沉降。那股从洞口喷涌而出的阴冷死寂气息,此刻无处不在,渗透进每一个毛孔,试图冻结血液,凝固思维。这不是癸字区的阴寒,也不是“秽核”的侵蚀,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彻底的……“无”。仿佛连“存在”本身,在这里都被削弱、被稀释。
沈清言立刻全力运转混沌“道源”,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模拟了岩石与地气波动的能量膜,以抵御这种无处不在的“死寂”侵蚀。同时,她将精神力收束到极致,如同最细微的触须,谨慎地感知着周围。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明显的能量流动。只有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她不知道下坠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就在她开始怀疑这“静寂渊”是否只是一个纯粹的、没有尽头的虚无陷阱时,双脚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但确实存在的触感——并非坚硬的实地,而是一种松软、冰冷、仿佛厚厚灰尘与某种难以名状物质混合的地面。
她落地了。
眼前依旧是一片无法穿透的黑暗。但感知告诉她,她似乎站在一个极其广阔、无法探知边际的空间中。空气(如果这还能称为空气)凝滞沉重,除了那无所不在的阴冷死寂,还混杂着一股极其淡薄、却仿佛渗透了亿万年岁月的……衰败与绝望的气息。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巨大无比的墓穴。
沈清言站在原地,没有贸然移动。她取出那颗暗紫色石头,石头入手冰凉,不再发光,也失去了之前的温热,仿佛一块真正的顽石。看来它仅仅是一把“钥匙”,或者说,一个临时的“通行证”。
她尝试将一丝混沌“道源”注入,毫无反应。又尝试用精神力沟通,石头上那些暗紫色纹路也不再闪烁。它完成了使命,将使用者带到此地,便重归沉寂。
沈清言将其收起,开始思考下一步。她冒险进入“静寂渊”,是为了寻找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或者至少是更多关于系统、关于“污染”、关于反抗的信息。但眼前这片死寂的黑暗,似乎比她预想的更加……“干净”,也更加的令人窒息。
难道这里真的只是一个纯粹的、用来囚禁或消磨“失败品”的虚无空间?那些被送入此地的“异常道种”或“污染个体”,最终都无声无息地化为了这片死寂的一部分?
她不甘心。凝神细听,除了自己刻意压抑的心跳和呼吸(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别无他物。增强的视觉在绝对的黑暗中毫无用处。她只能依靠那被“死寂”环境严重削弱的感知力。
她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脚下传来“沙沙”的轻响,是那种松软物质被踩压的声音。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带着诡异的回响,又迅速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全神贯注。感知力如同盲人的手杖,在前方有限的距离内探索。除了脚下松软的“地面”和凝滞的空气,她“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没有墙壁,没有障碍物,没有能量节点,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
这空间仿佛真的无限大,也无限空。
走了大约一刻钟(她的时间感在这里也变得模糊),依旧一无所获。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甚至考虑是否要冒险制造一点动静(比如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或能量波动)来试探时,她的脚尖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松软的“地面”,而是某种坚硬的、带着棱角的物体。
她立刻停下,蹲下身,用手摸索。入手冰凉、粗糙,似乎是石头,但形状不规则。她继续摸索周围,很快发现,这样的硬物不止一块,它们半埋在松软的“地面”下,散落在附近。
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凑到眼前。即使在如此近距离,以她的目力,也只能勉强看到一片模糊的、比周围黑暗略深一点的轮廓。触感告诉她,这似乎是一块骨头?或者某种矿物的残骸?上面似乎有刻痕?
她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混沌“道源”,在指尖模拟出最基础、最温和的“照明术”效果——并非真正的光芒,而是一种极低频率的能量震动,试图激发物体表面可能残留的、极其微弱的信息烙印。
指尖触碰到那“硬物”表面的刻痕。
嗡!
并非来自硬物,而是来自她脑海深处!一段混乱、破碎、充满无尽痛苦与疯狂呓语的意识碎片,如同被惊醒的幽灵,猛地冲入她的精神世界!
“……杀……了我……解脱……”
“……不……甘心……凭什么……我是……养料……”
“……黑暗……永恒……寂静……吞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钥匙……错了……全都错了……逆……不可逆……”
“……后来者……逃……不要……探寻……真相……是……绝望……”
碎片杂乱无章,充满了强烈的负面情绪和混乱逻辑,其中夹杂着对“钥匙”、“逆”、“真相”等词语的嘶喊,与暗紫色石头的信息隐隐呼应。更重要的是,沈清言从这些混乱的精神碎片中,捕捉到了几个极其微弱、但与她自身混沌道体有着某种遥远共鸣的波动频率!
这些硬物……是遗骸!是曾经被送入“静寂渊”的“道种”或其他存在,在漫长岁月中被这死寂环境消磨掉一切生机与能量后,残留的、最后的“精神化石”?或者,是他们的意识在彻底湮灭前,强行将最后一丝执念烙印在了身边最坚硬的物质上?
沈清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证实了“静寂渊”确实是系统的“坟场”或“最终处理站”。但更重要的是,这些残留的精神化石,虽然充满了痛苦与疯狂,却也是信息的载体!它们记录着被系统“处理”前最后的挣扎与认知,其中或许就有关于系统漏洞、关于“污染”本质、甚至关于如何对抗的信息!
她强忍着精神碎片带来的不适与冲击,开始更加仔细地搜寻周围的“地面”。很快,她又找到了几块类似的“精神化石”。有些刻痕更加模糊,精神烙印几乎消散殆尽;有些则相对“新鲜”(相对这永恒死寂而言),残留的执念更加清晰,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极致的负面情绪和对系统的诅咒。
她将其中几块烙印相对清晰、且似乎指向不同“主题”(有的侧重于被“收割”时的感受,有的侧重于对“污染”的困惑,有的则反复提及“钥匙”和“逆”)的“化石”小心收好。
随着她的搜寻范围扩大,她渐渐发现,这片看似虚无的空间,并非完全均匀。在某些区域,“地面”的松软物质更厚,仿佛积累了更多的“尘埃”(可能是被彻底消磨殆尽的遗骸所化)。而在另一些区域,则会零星出现一小堆一小堆的“精神化石”,仿佛某些存在在最后时刻聚集在了一起。
她朝着一个“化石”相对密集的方向走去。感知中,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个更加明显的“凹陷”区域。
当她靠近时,脚下忽然一空!“地面”的松软物质骤然变得稀薄,她一脚踩进了某个凹陷之中,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下滑去!
这凹陷似乎是一个倾斜向下的、被“尘埃”半掩的坑道!她来不及稳住身形,只能尽量护住要害,顺着陡峭的坑道向下滑落!
滑落的过程比之前的“下坠”更加颠簸和危险,周围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和虚无,坑道壁上似乎布满了更加坚硬、棱角分明的“化石”或岩石,刮擦着她的身体。阴冷死寂的气息更加浓郁。
不知滑落了多久,“噗通”一声,她重重摔落在一片稍微坚实一些的地面上,激起了大片的“尘埃”。
她咳嗽着,挣扎着爬起身。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洞穴的底部,空间比上面那无边的黑暗稍微“狭小”一些,但也极为广阔,感知不到边际。空气中除了死寂,还多了一丝更加浓烈的……“怨念”与“不甘”的沉淀感。
而就在她前方不远处,洞穴的中央,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更加庞大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人的形状?
不,不是活人。那是一具盘膝而坐的、几乎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的“躯体”。它没有散发出任何生机,甚至连“死寂”本身都仿佛在其身上凝固。但它的“存在感”却异常强烈,仿佛是整个“静寂渊”无数死寂与绝望沉淀汇聚的一个……“焦点”。
沈清言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小心翼翼地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躯体”的轮廓更加清晰。它似乎穿着一件早已风化、与皮肤几乎粘连在一起的破旧道袍,身形干瘪,如同风干的尸骸。但诡异的是,它的头颅微微低垂,双手结着一个极其古怪、扭曲的法印,按在丹田位置。那法印的样式,竟隐隐与她怀中暗紫色石头上、以及旧丹室石墙上那些“逆纹”,有几分神似!
更让她感到心悸的是,当她靠近到一定距离时,丹田深处的混沌道体,以及怀中那几块“精神化石”,都传来了比之前强烈得多的共鸣与悸动!仿佛这具干尸般的存在,与它们、与她,都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难道……这就是暗紫色石头信息中提到的“同源者”?一个比她更早被送入“静寂渊”、可能尝试过以“逆纹”对抗系统、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的……前辈?
沈清言屏住呼吸,在距离那干尸约三丈外停下。她没有贸然触碰,只是用全部的精神力去“感受”。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更加深沉、更加凝实的死寂,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彻底停止了。但在那死寂的最深处,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悠长、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叹息。
与此同时,那干尸按在丹田位置的、结着扭曲“逆纹”法印的双手,指尖处,忽然极其极其缓慢地、脱落了一小块如同黑色焦炭般的物质。
那小块物质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瞬间吸引了沈清言的全部注意力。
因为,在那焦炭般物质的内部,她感应到了一丝……与“秽核”侵蚀寒意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也更加……“安静”的波动。仿佛是一滴被高度浓缩、高度“驯化”甚至“理解”后的……“污染”本源?
这干尸前辈,在生命的最后,或者说在“静寂”的永恒囚禁中,竟然将侵蚀自身的“污染”力量,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剥离、浓缩、并试图……“封印”或“研究”?
沈清言的心跳,在这绝对的死寂中,如擂鼓般响动。
她或许,真的找到了那“一线生机”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