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
他心中一动，飞速将石斛收进怀里。
这东西虽然看着不咋地，但毕竟年头不好，家家户户都穷的快揭不开锅了，这荒山野岭的万一引来觊觎咋办。
还是稳妥为上，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苏明收起石斛后没多久，下方林子里便冒出个人。
四五十岁的样子，胡子拉碴，手里还拎着把弓，赫然是村子里的猎户。
赵筐，嗯，筐子的筐，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个名字。
“苏家老二，你这是又上山里撞大运来啦。”
见到苏明，赵筐显然也愣了下，虽眼底深处透着丝鄙夷，但还是笑着打了个招呼。
“是呢赵叔。”
“这不是今天闲着没事吗，到山上来转转。”
你哪天不是闲着没事？
赵筐鄙夷更甚，但毕竟一个村的，也没表现出来。
他盯着苏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上下打量了两圈。
“怎么样，碰到什么活物了吗？”
“这山里的东西可都精着呢，你连把弓都没有肯定打不著，要是遇上了就跟我说，等我打了去，咱俩一人一半。”
“真的？”
苏明露出惊喜之色，旋即拍了拍胸口。
“放心吧赵叔，我最近运头旺着呢，肯定能碰上货。
“要不你跟着我，今天肯定能掏著东西。”
赵筐翻了个白眼。
二赖子就是二赖子，昨天让他捡只狍子都是祖坟冒青烟了，真以为山上的活物这么好找？这大荒山早就被他们猎的差不多了。
他也就随口一说，想诈诈看苏明有没有遇上好东西。
若是后者紧张兮兮说什么都没有的话，他还会怀疑几分。
这拍著胸口说大话，他要是信了那就是真傻。
“行了，等你碰上了再说吧。”
确认苏明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赵筐也没了继续搭讪的兴趣，拎着弓就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苏明这才暗自松口气。
从记忆来看，这赵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
在村中行事向来鼻孔朝天，谁都看不起，为人也颇为阴损暴戾。
经常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自己媳妇儿大打出手，村里人看不下去劝过几次，但别说起作用了，事后还都被他或大或小的报复过。
不是半夜堵在院子前骂就是用石子砸人窗户。
这等货色，要是真被其知道自己得了什么好处，真不好说会不会干出什么来，毕竟这荒山野岭的，出了事也没人知晓。
也得亏今日得的是些石斛，收起来看不出端倪。
苏明不动声色的碰了碰怀中，保险起见没有急着下山，而是在周遭又溜达了几圈，弄了些柴火，一直到日头西移，这才回了村内。
院子里，林春霞正坐在门槛边弄著荠菜，看样子是今日才摘回来的。
数量不多，也就一把的样子，勉强够一家人下粥吃。
荠菜这东西在石头村是比较常见的野菜，早春的时候多些，一找一大把。
如今到了深秋，这东西虽然还会发出新苗，但数量终究少了许多，尤其如今家家户户都吃不饱，开始扫荡周边的时候，能找到这么一把也不容易了。
“小弟回来啦。”
“累坏了，快坐着歇会儿。”
“小圆，快去给你二叔弄点水喝。”
见到苏明回来，林春霞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招呼起来。
对于苏明偷卖田亩的事，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些芥蒂在的，毕竟是一家人赖以生存的东西。
那一日的她哭了许久，甚至威胁过苏大海若不把苏明赶出去，她就带着小圆走。
忍到如今，更多的是无奈和妥协。
毕竟是一家人。
毕竟，自己的丈夫只有这么个弟弟了。
好在，自己的妥协终于换来了回报。
这个小弟，似乎真的变了。
哪怕他出去一整天只带回来了一捆柴，但林春霞依旧打心底里高兴。
“二叔，水”
苏小圆还是有些怕苏明，不过终究还是听娘亲话的，怯生生端来了一碗水。
后者也不磨叽，爬一天山早都渴死了，端起水就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渴的久了，连水都是甜的。
他满意的打了个饱嗝，看向林春霞。
“大哥回来了没？”
“还没呢，县城隔着几十里地，又得拉板车，估摸著得晚上才能回来。”
“行。”
“对了嫂子，你知道石斛不？”
“石斛？”
林春霞愣了一下，眼中露出茫然，显然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东西。
苏明也不意外，石头村的人多以耕田为生，了解的信息也比较有限，除了那些个经常上山的猎户外，你问他们附近有什么野菜能吃他们一清二楚，要问药草，尤其是相对偏门的那种，知道的恐怕还真没几个人。
毕竟本就不指著这玩意儿过活。
苏明没有再问，将拾来的柴拎到院子一侧整理起来。
弄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长的砍短，粗的劈开就行，唯一要的就是点耐心和力气。
往掌心啐了口唾沫，他回忆起前世忘了在哪儿看的乱披风锤法，一时玩心大起，豪气顿生，尝试着施展了起来。
咔！
咔！
清脆但没有任何节奏感的响声不时传出，苏明越劈越起劲，斧子都快抡冒烟了。
“娘亲，我怕”
看着自家二叔那恨不得把桩子都劈成两半的模样，苏小圆不自主躲进了林春霞怀里。
她没注意到的是，自己娘亲眼角竟噙著一点泪水，在晚霞映照下透著晶莹光泽。
日头西移，像有一块大黑布逐渐罩住天空。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一股寒意也从远间的林子里吹出，让坐在院子里欣赏夜色的苏明不由打个寒颤。
嫂子在里屋弄吃的，能闻到浓郁的肉香在逸散，但此刻的他却没功夫嘴馋，而是看向院子外。
苏大海回来了，身后拉着板车，上面放著两大袋东西。
来回走了近百里的路，他的眼中却没多少疲倦之色，反而透著欣喜。
“今天运气不错，狍子肉每斤涨了一文钱呢。”
“二十六斤肉，一共卖了六百二十四文，那张皮卖了二百七十文。”
“我买了粟米和盐，还剩了点铜板，小弟，给你放著吧。”
苏大海憨厚笑着，摸出一串铜板递给了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