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收拾好桌上的文件。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刺耳。
空调还在嗡嗡作响。
苏清把那沓厚厚的证据装进公文包。
金属扣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哒”。
她提起包，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
一只手挡住了去路。
张处长站在那里。
他背着手，手里还捏著那个保温杯。
苏清停下脚步。
“张处长。”
张处长没动。
他看着苏清。
杯盖上的茶渍有些陈旧。
他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
“苏清同志，这里没别人。”
“你跟我说实话。”
“这些证据，是不是李青云给你的？”
苏清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公文包的手柄有些勒手。
她没有回避。
“张处长，您为什么这么问？”
张处长喝了一口茶。
茶叶沫子在嘴边挂著。
他没擦。
“我在纪委系统干了三十年。”
“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张处长盖上杯盖。
“李青云这个年轻人，我听说过。”
“他的手段很高明，但也很危险。”
张处长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拉近。
压迫感扑面而来。
“苏清。”
“你是个好苗子，有原则。”
“你如果真的接受了他的证据。”
“这种人给你的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这一脚踩进去，你就拔不出来了。”
苏清感觉手心出了汗。
黏糊糊的。
她把公文包提得更高了一些。
像是在手里握著盾牌。
“张处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赵德明的案子，必须查。”
“证据铁证如山。”
“我不能因为证据是谁给的，就装作没看见。”
张处长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
“苏清同志，你还年轻。”
“不懂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有些时候，水太清了，养不了鱼。”
苏清听着这些话。
像一盆冷水。
冰凉。
刺骨。
但她心里的火没灭。
“张处长。”
苏清抬起头。
脖颈挺得笔直。
“不管水有多深。”
“我都要趟过去。”
“如果我不查赵德明。”
“那还有谁会去查他？”
张处长看着苏清。
最后摇了摇头。
没再说话。
转身离开了。
背影有些佝偻。
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
苏清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
在这个瞬间。
彻底断了。
省纪委大楼外。
天灰蒙蒙的。
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苏清走出大门。
冷风灌进衣领。
雨点开始往下落。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嗡嗡声很微弱。
苏清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李青云”三个字。
她盯着那三个字。
雨水打在手机屏幕上。
晕开一片。
她按下接听键。
“苏清同志。”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带着笑意。
还有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恭喜你。”
“案子立了。”
苏清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她知道李青云一直在盯着她。
“李青云。”
“你怎么知道？”
“苏清同志，我的消息一向很灵通。”
李青云笑了。
笑声很轻。
苏清的手指在手机边缘用力。
“你监视我？”
“不。”
李青云的声音慢悠悠的。
“我是在关注你。”
“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
“那个赵德明，你要抓紧。”
“三天。”
“这三天没动静，他背后的人就会反应过来。”
“到时候，你想动也动不了了。”
嘟——
电话挂断了。
苏清拿着手机。
听筒里传来忙音。
雨下大了。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子里。
冰凉。
李青云这张网。
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还要密。
东海市老城区。
某咖啡馆。
下午三点。
咖啡馆很小。
墙上挂著泛黄的老照片。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
混合著淡淡的烟草味。
音响里放著慵懒的爵士乐。
林枫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他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音。
林枫的手指反复摩挲著咖啡杯的杯壁。
陶瓷的质感冰冷而粗糙。
他穿着一件旧的风衣。
领子已经磨损。
眼圈发黑。
显然一夜没睡好。
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三点十分。
他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苏清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职业套装。
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
头发披散下来。
但眼神依然锐利。
林枫看到苏清的瞬间。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清走到林枫对面坐下。
声音平淡。
“林枫，你找我什么事？”
林枫看着苏清。
他的嘴唇动了动。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枫深吸一口气。
声音低沉。
“苏清，我听说你立案调查赵德明了？”
苏清听到这句话。
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苏清点头。
“对，怎么了？”
林枫的手指收紧了咖啡杯。
他盯着苏清的眼睛。
林枫声音颤抖。
“苏清，你那些证据。”
“是李青云给你的，对吗？”
苏清感觉到林枫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刺在她身上。
她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苏清端起桌上的水杯。
轻抿一口。
她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苏清放下水杯。
声音平静。
“林枫，证据的来源不重要。”
“重要的是证据是真的。”
林枫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
林枫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失望从心底涌起。
他没想到苏清会这么回答。
林枫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苏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接受了李青云的证据。”
“你就是在被他利用！”
苏清感觉到林枫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她身上。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愤怒。
苏清声音冰冷。
“林枫，你凭什么说我被利用？”
“赵德明贪污受贿三个亿，这是事实。”
“我查他有什么错？”
林枫站起身。
他的身体在颤抖。
林枫声音嘶哑。
“苏清，你不明白。”
“李青云给你证据，不是为了让你伸张正义。”
“而是为了让你帮他清理障碍！”
苏清也站起身。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苏清声音冰冷。
“林枫，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当初查李建成的案子，不也是妥协了吗？”
“你不也是接受了灰色现实吗？”
林枫感觉到苏清的话像一把刀。
狠狠刺在他心上。
苏清继续说。
“你告诉我。”
“你选择轻罚德远集团。”
“和我接受李青云的证据。”
“有什么区别？”
林枫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张了张嘴。
但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