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书绾和黑瞎子乘车到了新月饭店,走进包厢,珠帘轻撞叮当作响,正在热络聊天的几人闻声,齐齐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呦——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俩不饿呢。”尹南风挑眉打趣,语气里的犀利劲儿,倒是跟黑瞎子学了个十足十。
“哪能啊,咱们这尹大老板请客做东,谁错过了不得扒着门框哭。再说了,咱俩什么关系,怎么会不来。”
书绾连忙快走几步,绕到尹南风身后,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脸凑近她的耳边,语气满是讨好的恭维。
说着,她还端起桌上一杯温热的茶,递到南风嘴边,“哎呀,我们南风小宝贝别生我的气了,过几天姑姑带你去买好东西,要什么给你买什么。你要生气,就生老齐的气,是他坏,耽误了时间。”
尹南风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茶,伸手拉住书绾搂着自己的手,
故作大方道:“行吧,我就大人有大量,不生姑姑的气了。”说完,她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的黑瞎子。
黑瞎子一看这战火转眼烧到自己身上,明摆着是自家媳妇儿把锅甩了过来,也只能认栽。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一本正经道:“今日是瞎子的不对,在这里以茶代酒,向尹老板赔个不是。”
一杯下肚,他竟又接连斟满两杯,干脆利落地喝了个干净。
尹南风看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吐槽:“谁家好人赔罪拿茶当酒,还自罚三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渴了,跑这儿来解渴了!”
看着黑瞎子这副无赖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包厢里剩下的二月红、解雨臣几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满室的气氛顿时热络又轻快。
最后的酒被伙计端上来,陶坛启封的瞬间,醇厚的酒香漫过鼻尖,漫进包厢的每一处角落,众人这才纷纷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黑瞎子眼疾手快地拎过酒坛旁的酒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深深嗅了一口,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尹老板,这酒看着就不是寻常货色,怎么着,是专门给瞎子我备的?那可得好好谢过尹老板了。”
他晃了晃杯中澄澈的酒液,又咂摸了一下味道,语气笃定得很:“杜康,还是这个陈年的老味道。”
尹南风瞥了他一眼,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知道就好,这酒在外面可不容易寻到。特意给你上的,后面还有更好的。
多喝点,喝习惯了往后就知道往家跑,省得前段时间姑姑跟我抱怨说,你成天不着家。”
这话听着是替书绾抱不平,可满桌人都心知肚明,这坛酒根本不是书绾点的。
毕竟喊了书绾一声不算疏远的姑姑,心思通透的尹南风,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解书绾和黑瞎子之间那点旁人插不进去的暧昧气氛。
所以这些年黑瞎子来新月饭店,尹南风总会给他备上偏爱的点心茶水,连他点的肉,分量都要比旁人足上三分。
偏他倒好,一出门就没了消息,上次书绾生病,都是独自一人硬扛过来的。
黑瞎子没反驳,闷头灌了口酒,放下杯子时,却不忘夹了一筷子书绾爱吃的笋片,稳稳放进她面前的骨碟里。
“尹老板,这你可就错怪我了。”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我那是出去跑生意赚钱,总不能天天让尹老板破费不是?再说了,这不是想着你生日快到了,给你备份大礼吗?”
这话哄得人心里舒坦,尹南风面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若不是旁边的书绾突然开口打岔,怕是真要被他这番花言巧语糊弄过去。
书绾夹起一块裹满糖汁的糖醋里脊,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大礼?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准备了这个?前几天翻你行李,只看见几件换洗衣裳和半盒没吃完的陈皮糖,难不成那糖就是给南风的大礼?”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忍不住笑出声。解雨臣险些把嘴里的汤喷出来,连忙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三七更是替尹南风打抱不平,扯着嗓子嚷嚷:“陈皮糖!也太抠了吧!”
黑瞎子的脸难得地僵了一下,随即假装瞪了书绾一眼,又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那陈皮糖可是我从南边带回来的稀罕货,寻常地方买不到。”
他说着,又端起酒杯冲尹南风举了举,眉眼弯弯:“当然,大礼肯定不止这个,保准让你满意。”
尹南风轻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可等着呢,要是敢拿陈皮糖糊弄我,下次你来新月饭店,就只能喝白开水。”
二月红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幕,捻着胡须轻笑,转头对身边的解雨臣道:“年轻真好,闹闹腾腾的,你们啊……”
解雨臣笑着点头,目光扫过满桌笑意,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软。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杯盘碗盏上,映出细碎的光,满室的酒香与菜香交织缠绕,将这难得的闲适时光,酿得愈发醇厚绵长。
众人吃着喝着,酒过三巡,满室酒香愈发醇厚。
不胜酒力的书绾早已撑不住,歪在包厢的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脸颊还泛着酒后的红晕。
黑瞎子正要起身抱她,却被尹南风抬手拦住。“你先等一下。”
她转身从一旁的置物架上取过一条薄毯,轻轻展开,细心地给书绾裹了个严实,又掖了掖边角,“她刚喝醉,现在天儿凉,可不能吹到风。”
黑瞎子看着她的动作,眼底的散漫淡了几分,难得正经地说了句:“谢了。”
尹南风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等黑瞎子小心翼翼地抱起熟睡的书绾,她才领着一行人慢慢下楼,廊下的风拂过,带着几分初夏的凉意,却半点没吹到裹在毯子里的人。
下楼时,黑瞎子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书绾的脑袋歪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酒香和她身上惯有的清浅香气。
夜风微凉,他下意识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些,薄毯的边角被他仔细掖好。
车停在门口,他弯腰坐进去,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书绾睡得更安稳些。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晕开朦胧的光晕。书绾在梦里蹙了蹙眉,嘟囔了句什么,声音软乎乎的。
黑瞎子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哑着嗓子低声哄:“乖,到家了就给你煮醒酒汤,不难受。”
怀里的人似乎听懂了,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嘴角还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黑瞎子看着她的睡颜,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连平日里的散漫都敛了个干净。
车子平稳地驶进夜色里,一路都静悄悄的,只有他偶尔低声的哄劝,混着晚风,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