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霜将郭司长告知的外派事宜在纸上写下,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几个月前香港的那个夜晚。
那时陆怀瑾身陷险境,她千里迢迢赶过去救下他,他醒来眼神灼灼地承诺:“青霜,等我这次出差结束,回了京市咱们就结婚。”
如今,订婚戒指在她手指上已经戴了一年零七个月,当初两人约定,等她工作稳定便办婚事,陆爷爷更是每隔几个月就会打电话来催,说陆家的孙媳妇不能总悬着,让邻里看了笑话。
可这次外派机会,对她而言实在太过珍贵。
80年代的外交系统里,年轻外交官能获得驻外资格的寥寥无几,尤其是加国这样的重要国家,更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的历练机会。
她从入职时的青涩新人不过一年多,到破格晋升二秘,靠的就是一次次咬着牙顶住压力,如今只要抓住这次驻外经历,两年后回国,晋升之路必然会顺畅许多,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跻身中高层。
可如果放弃,下次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她的职业规划里,驻外经历是不可或缺的一环,错过这次,她可能要多奋斗三四年,甚至更久才能达到预期的高度。
林青霜将纸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开,反复几次,纸面已经起了褶皱。
她该怎么跟陆怀瑾说?毕竟那人还憧憬着这次他回京市后就要与她结婚呢!
他还在香港出差,国安系统的工作本就危险重重,她不能让他分心,可这件事又瞒不住。两年的时间,在这个交通不便、通讯落后的年代,意味着什么?
越洋电话每分钟的费用堪比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资,他们不可能时常联系;
出国探亲更是难上加难,尤其是陆怀瑾身负公职,审批流程繁琐至极,能不能获批都是未知数。这两年,他们大概率只能靠着书信往来,隔着万水千山维系感情。
更让她纠结的是陆爷爷。老人家年纪大了,最盼着的就是看着孙子成家立业。
当初订婚时,陆爷爷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说要给她办个体面的婚礼。如今她要出国,婚礼必然要推迟,老人家会不会失望?会不会觉得她太看重工作,不顾及陆家的感受?
林青霜坐在办公桌前,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将办公室染上一层暖黄的光晕。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她想等陆怀瑾出差回来,当面跟他说,可又怕夜长梦多,万一他那边工作有变动,或者有其他突发情况,连商量的时间都没有。
她又想先跟陆爷爷通个气,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怕老人家一时接受不了。
就这样,林青霜在纠结中度过了一整天。
第二天一早,她提前来到办公室,趁着同事还没到,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陆怀瑾在香港的联络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电流传来的滋滋声让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喂,哪位?” 陆怀瑾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透过听筒传来,熟悉得让林青霜鼻尖一酸。
“怀瑾,是我。”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青霜?” 陆怀瑾的声音立刻变得轻快起来,疲惫也消散了大半,“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我了?我这边工作差不多完成一半多了,再过半年就能回京市,到时候咱们就去领证,婚礼的事情让爷爷操办,你放心好了。”
她咬了咬嘴唇,艰难地开口:“怀瑾,有件事…… 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你说。”
陆怀瑾的语气带着笑意,“是不是又立了什么功?我就知道我的未婚妻最厉害。”
“不是……”
林青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部里刚刚通知我,两个月后,要派我去驻加国大使馆工作,为期两年。”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气中流淌。
林青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想象到陆怀瑾此刻的表情,或许是惊讶,或许是失望。
过了好一会儿,陆怀瑾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激动:“…… 真的?”
“嗯,是真的。郭司长亲自跟我说的,这是组织的决定,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林青霜的声音有些干涩,“我…… 我答应了。”
又是一阵沉默。
林青霜握紧了听筒,等着陆怀瑾的反应,是支持,还是反对?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说服他,如何解释这次机会对她的重要性。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陆怀瑾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明显的喜悦:“青霜,恭喜你!”
林青霜愣住了:“你…… 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 陆怀瑾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满都是骄傲,“我的未婚妻这么优秀,能得到这样的机会,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驻加国大使馆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你才工作多久就做到了,青霜,你真的太厉害了,我与有荣焉。”
他的话让林青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随即又被另一种情绪淹没。
她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真心实意,他是真的为她高兴,可这份高兴背后,是否也藏着和她一样的担忧?
果然,没等林青霜开口,陆怀瑾的语气就沉了下来:“只是…… 两年啊,我想你了怎么办?”
这句话,带着无尽的怅惘。
林青霜的心也跟着揪紧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也很不公平。我们订婚这么久,一直没能结婚,如今我又要出国……”
“跟你没关系,是我不好。”
陆怀瑾打断她的话,语气里都是自责,“之前我们两人都工作忙,没时间,一次次推迟婚礼,让你受委屈了。现在倒好,你要出国两年,这婚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患得患失,林青霜能想象到他此刻眉头紧锁的样子。
她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青霜,”
陆怀瑾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起来,“两年时间太长了,我们又不能经常见面。现在通讯这么不方便,越洋电话那么贵,咱们怕是连好好说句话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