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处,李凝与赵长山正沿着那条尘封已久的东方前辈秘道悄然前行,寻找着脱离矿洞、返回地面的路径。
他们并不知道,此刻他们头顶正上方不远处的地表世界,正是之前秦波追踪韩霜凝残魂所抵达的那片废弃厂区边缘,那栋布满灰尘与蛛网的破旧楼房之下。
命运的经纬,在地下与地上,以不同的方式悄然交织。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临时营地车圈内,气氛肃杀而凝重。
李龙、卢珊等人历经艰险,终于在子时迷雾屏障最薄弱之际,成功穿越,带着重伤昏迷的李悦和其他伤员,与留守的张雪、孙杨、秦波等主力队员汇合。
当卢珊带着哭腔,李龙则用沉重而压抑的语气,将矿洞深处所见所闻——那堆积如山的矿工尸骸、被炼化吞噬的游魂、韩霜凝的悲壮布局、以及那个自称“光明神”的古老邪魂以全城为祭的复活阴谋——一一道出时,整个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畜生!一群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孙杨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加固过的车架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金属框架都微微变形。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为了力量,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神赐’,就敢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牲畜一样驱赶、榨干、然后像垃圾一样丢掉?!
那些矿工那些女人他们难道就没有父母亲人,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
贾雨辰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除了怒火,还有一丝被勾起的、深藏心底的痛苦记忆:“和李季他们当初一样! 为了所谓的‘进化’,为了私欲,就可以毫无底线地践踏同类!
末世…末世难道就是把人心最深处的恶魔全都释放出来的理由吗?!” 他想起了那个背叛同学、将他们视为实验品的“李老师”,想起了那些惨死在实验室的同学,新仇旧恨交织,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陈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昏迷的李悦身边,一只手轻轻握着李悦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则散发出柔和的精神力波动,如同最耐心的织工,小心翼翼地梳理、安抚着李悦识海中因透支和受创而混乱不堪的精神力丝线。
他的动作轻柔,眼神却冷得如同万载寒冰,那冰层之下,是同样熊熊燃烧的怒焰。
石坤这个平日憨厚乐天、总是冲锋在前的壮汉,此刻也是须发皆张,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队长!还等什么?!队长和长山兄弟还在下面拼命,上面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魔还在逍遥快活!一个小小的霜雪基地,一群靠着邪法催生出来的杂碎,咱们九幽战队还需要忌惮?
现在就杀过去!踏平那魔窟,把那些杂种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也尝尝被活活榨干的滋味!” 他天性淳朴,爱憎分明,视罪恶如寇仇,此刻只觉胸膛快要被怒火炸开。
“对!杀过去!”
“为那些冤魂报仇!”
“救出队长和长山哥!”
其他队员也群情激愤,纷纷握紧武器,身上能量波动起伏不定,只待张雪一声令下。
然而,就在这复仇的火焰即将失控燃烧之时,一个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水浇头,让众人狂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诸位,且慢!” 一直静立在旁,眉头紧锁、仔细聆听的老校长齐渊,缓缓抬起了手。
他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与末世的风霜,眼神却依旧睿智而清醒。“愤怒,是复仇的燃料,但不能是决策的依据。卢珊和李龙带回的情报至关重要,但也揭示了一个更可怕的威胁——那座笼罩全城的‘往生复原阴阳逆转大阵’!”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此阵诡谲,以全城为炉,以生灵为柴。你们想想,若我们现在便大举进攻霜雪基地,与刘书桓那伙叛徒发生大规模战斗,会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愤怒的脸:“战斗,必然有死伤。无论死的是他们的人,还是我们的人,甚至是那些被他们奴役的无辜者只要在这阵法范围内死亡,其消散的生命能量与灵魂残力,都会被阵法自动吸收!
按照李凝队长的推测和李龙他们的见闻,这种‘催化’会加速阵法的运转,加速对那‘光明神’残魂的滋养!我们杀得越多,死的人越多,就等于在给那棺材里的魔头递刀子、送补品!”
齐渊的声音越发沉重:“更可怕的是,一旦这种‘催化’达到某个临界点,阵法还会形成更强的内外隔绝屏障,甚至可能触发更深层的变化。
到那时,不仅我们可能被困死在这里,那个魔头吸收了大量负面能量后,其复苏的速度和力量,可能会超出我们的预估和控制!
我们现在的复仇行动,很可能是在为自己,也为这片土地上所有残存的生灵,挖掘一个更深的坟墓!”
这番冷静而残酷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心头。
孙杨、石坤等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贾雨辰也冷静下来,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们不怕死,不怕战斗,但若是自己的战斗和牺牲,反而会助长最邪恶的敌人,那这战斗的意义何在?
营地的气氛从激昂的愤怒,转向了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的憋闷与无力感。
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那些畜生继续作恶,看着队长在地下孤身犯险,而他们只能在这里干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伫立、周身气息冰冷如剑的张雪,缓缓抬起了眼眸。
她的目光,并非看向群情激奋的队员,也未落在忧心忡忡的齐渊身上,而是如同两道凝练的冰锥,穿透营地的简易防御工事和稀疏的树林,精准地锁定在了数百米外,一片看似平常的建筑物阴影之中。
那里,正是霜雪基地派出的、最擅长隐匿与侦察的觉醒者“大刚”的藏身之处。
他利用异能与环境融为一体,自以为天衣无缝,已经在此监视了九幽战队营地许久,将李龙等人回归、营地骚动等情报尽收眼底,正准备悄悄撤离,回去向刘书桓报告。
然而,在张雪这位三阶剑修、且拥有超乎寻常感知力的强者面前,他那点隐匿技巧,如同儿戏。
“敲打,还是要的。” 张雪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凛冬将至般的寒意,“大规模的进攻暂且按下,但并非无所作为。”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对着那片阴影,看似随意地、轻描淡写地凌空一划!
“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爆射,只有一缕凝练到极致、几乎细不可察、却快如闪电的银白色剑气,自她指尖迸发而出!
这剑气并非直线飞射,而是在脱指的瞬间,仿佛拥有了灵性,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无视了中间所有的障碍物(树木、废车、土堆),如同穿越了空间,瞬息之间便已抵达目标!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在寂静的旷野边缘响起!
阴影中,正自以为得计、准备悄悄退走的“大刚”,只觉得胸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痛!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洞穿了他的护体能量,刺入他的胸腔,然后炸开一小团冰冷刺骨的破坏性能量!
“呃啊——!” 大刚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再也无法维持完美的隐匿状态,身影在阴影中模糊了一瞬。
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前作战服已被刺破一个细小的孔洞,内里皮开肉绽,鲜血正汩汩涌出,更有一股冰冷、凌厉、充满破坏性的剑气在他体内经脉中横冲直撞,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与异能运转!
他心中骇然欲绝!是谁?怎么发现的?攻击从何而来?!他甚至没看到攻击的轨迹!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强忍剧痛,拼命运转残余的隐匿异能,捂住伤口,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朝着霜雪基地方向逃去,沿途洒下点点血痕。
他知道,自己必须把“九幽战队有超乎想象的强者,且已发现监视”这个消息带回去!
营地内,齐飞一直关注着那个方向,此刻冷冷地收回目光,声音如同从冰窟中捞出:“他活不回去了。队长的剑气,岂是那么容易承受的?剑气入体,如附骨之疽,会不断侵蚀他的生命本源和异能核心。
等他挣扎着回到霜雪基地,见到刘书桓时,恐怕也就是他毙命之时。这,就是队长给他的‘回礼’,也是给刘书桓的警告。”
众人闻言,心头凛然。张雪队长这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精准、冷酷、充满威慑!
既教训了窥视者,又避免了当场击杀可能带来的“催化”效应(毕竟大刚还未死,生命能量未立刻消散),更向刘书桓传递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信息——你们的小动作,我们尽收眼底;想玩,我们奉陪,但代价,你们付不起!
张雪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的目光扫过营地中每一张脸,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不容置疑:
“愤怒,需要宣泄。正义,需要伸张。但蛮干,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更会资敌。”
她顿了顿,继续道:“秦波、孙杨、齐飞、张昊。”
“在!” 四人立刻上前一步,挺直身躯。
“你们四人,各带一队精干队员,以营地为中心,向外辐射侦查、清扫。” 张雪下达指令,条理清晰,“目标:霜雪基地所有在外活动的巡逻队、侦察哨、资源采集队。”
“记住行动准则:一、尽量避免造成对方死亡,以制服、俘获为主。
若遇激烈抵抗,允许击伤,但务必留其性命。我要他们活着接受审判,而不是便宜地死去为那魔头添砖加瓦。”
“二、行动务必迅速、隐蔽、干净利落。利用好我们对能量感知的优势和秦波的速度,打时间差,形成局部优势,速战速决,不给对方大规模集结或呼叫援军的机会。”
“三、所有俘获人员,全部押解回营地,由齐渊校长和陈深负责初步审讯与看管。我要知道霜雪基地内部最新的布防、人员分布、刘书桓等人的动向,以及任何关于那个‘光明神’祭祀或阵法节点的信息!”
她的眼神锐利如剑,声音斩钉截铁:“我们暂时不发动总攻,但要从现在开始,一根根剪除其羽翼,一点点压缩其活动空间,一层层剥开其伪装,同时搜集一切必要情报!
我要让刘书桓知道,他的地盘,不再安全;他的人,随时可能消失;他的美梦,该醒了!同时,我们也要为李凝队长和赵长山在地下可能需要的支援,扫清障碍,创造条件!”
“等到我们摸清底细,等到时机成熟,等到破解阵法或拥有碾压性力量之时——” 张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气,“便是我们踏平霜雪基地,将所有罪人绳之以法,彻底终结这场持续已久的噩梦之日!”
“是!队长!” 秦波等人齐声应诺,声音铿锵有力,眼中重新燃起战意,但这战意已被理性与纪律约束,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危险。
营地内的气氛也为之一变。从之前的愤怒憋闷,转为了一种同仇敌忾、目标明确、充满行动力的肃杀氛围。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愤怒被导向了更有效、更致命的渠道。
贾雨辰擦了擦眼角,重重点头;陈深对李悦输送精神力的动作更加稳定;其他队员也迅速开始检查装备,分配任务。
老校长齐渊看着张雪有条不紊地部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位年轻的队长,不仅有匹敌李凝的强大实力,更有在关键时刻统御全局、冷静决断的领袖气质。
她的做法,既回应了队员们复仇的渴望,又规避了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更是在为最终的决战积极铺垫。
张雪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四支精锐小队如同四把出鞘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城市废墟的阴影之中,开始对霜雪基地的外围力量,展开一场冷酷、精准、且极具针对性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而在地下深处,李凝与赵长山仍在古老通道中摸索前行;在地表,一场针对邪恶的“无声绞杀”与情报战,已然拉开序幕。九幽战队的反击,以这样一种更克制、却也更致命的方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