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下的汇聚
夜色如墨,璀璨的银河横跨天际,仿佛一条缀满钻石的绶带悬挂在废墟城市的上空。
末世的降临意外地洗去了工业文明的最后光污染,让被遗忘已久的星空重新展现出它震撼人心的本来面目。
猎户座的腰带三星明亮得几乎刺眼,北斗七星坚定地指向北极,而那些数不清的、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星群,正无声地诉说着宇宙的深邃与神秘。
张雪独自站在营地边缘最高的那辆装甲车顶上,黑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束起的马尾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摆动。
她仰着头,目光穿过亿万光年的距离,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很多人会想,那些星星上是不是也有文明存在。”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可我关心的,只有那一颗。”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那日冲天而起的幽暗光芒,是那道撕裂空间、直入规则之海的九幽真灵。
那时她只能看着,看着那个从来都站在所有人前方、无所不能的身影,为了替他们斩断最后的威胁,毅然舍弃了几乎无敌的肉身与魂衣,以最脆弱的真灵形态冲向了连她都无法理解的维度。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张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长剑的剑柄,指节微微发白,“有你在的时候,我还需要这样步步为营、计算每一个得失、权衡每一次冒险吗?可恶的家伙”
她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几乎从未示人的委屈与疲惫。
只有在确信绝对无人能听见的深夜里,在这个连李凝都在沉睡的时刻,她才会允许自己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九幽你回来呀。”
这句近乎叹息的低语,伴随着她心中如潮水般涌起的思念与依赖,化作了一种奇异的波动。
那并非异能,也非灵力,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的联结——是她与那道真灵之间,在无数次生死与共、灵魂共鸣中建立起的无形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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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之海,无边无垠。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只有无数规则显化的具象在奔涌、碰撞、交织、湮灭。
火焰的规则如赤红的熔岩长河咆哮而过;寒冰的规则凝结成晶莹剔透、却锋利得能切割灵魂的冰川;
空间的规则扭曲成诡谲的迷宫;时间的规则则如透明的丝绸,看似柔软,却能让万物衰老或回溯。
在这足以让任何神明都迷失、让任何强者都战栗的狂暴之海中,一点微弱的幽光正艰难地前行。
那正是九幽的真灵。
与曾经那具举手投足间镇压天地、令万魔俯首的肉身,与那件防御无敌、万法不侵的魂衣相比,此刻的他,渺小得如同一叶扁舟。
幽光微弱,仿佛随时会被旁边一道规则浪花拍碎。
那时的九幽,这道真灵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如同初生的婴儿,只有最原始的本能驱使着它在规则碎片中随波逐流,汲取着生存所需的最基本养分。记忆破碎成亿万个碎片,散落在意识的深处。
然而,就在某个瞬间,一股温暖、熟悉、带着强烈情感的“波动”穿透了规则之海的狂暴阻隔,准确地触碰到了这道真灵。
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
如同在冰封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破碎的记忆开始飞速重组、归位——被李凝和张雪唤醒,末日降临、丧尸狂潮、觉醒异能、收留李凝、遇见张雪。
她们一次次生死搏杀、一次次并肩作战、那张总是冷着脸却会在无人时对他翻白眼的俏脸、那双总是充满信赖与坚定的清澈眼眸
“傻丫头”
真灵中,一个清晰无比的意念终于凝聚成型,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温柔。
“我已经记起来了。”
幽光陡然明亮了几分,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迷茫,而是有了明确的方向和惊人的韧性。
“在我真灵即将彻底寂灭、归于虚无的前一刻,是你们是你们的呼唤,你们执着的信念,将我从永恒的沉睡边缘拉了回来。”
真灵“看”向那波动传来的方向,尽管隔着无法用距离衡量的维度壁垒,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思念的源头。
“幸亏有你们。”
幽光开始主动迎向那些狂暴的规则浪潮,不再是随波逐流,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穿梭其中,避开最致命的湮灭之力,巧妙地汲取着对自身重组有益的规则碎片。
每一次穿梭都险象环生,但那光芒中的意志却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明亮。
“等我。”
“等着我。”
“我一定会回去。”
舍弃了一切外在的强大,只剩下最本质的真灵,这或许是他有生以来最脆弱的时刻,但也可能是他迈向更高层次的起点。
最艰难的意识迷失期已然度过,前路虽依然漫长艰险,但希望的火种已被重新点燃。
而他不知道的是,给予他这最关键“第一推动力”的,正是车顶上那个仰望星空、喃喃抱怨“可恶家伙”的冷面女子,那每日不曾间断的、深埋心底的思念。
张雪同样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低语竟能穿透维度的屏障。
在她心中,九幽是近乎信仰般的存在,是永恒不败的象征。
她从未想过,自己和李凝的执着,竟真的能在那等绝境中,为那道真灵锚定归航的坐标。
这或许就是羁绊的力量,超越力量层次,超越规则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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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突然,一股强烈而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从城市另一端,霜雪基地的方向爆发开来,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宁静,也打断了张雪的思绪。
那波动带着明显的阶位威压,是生命层次跃迁时的标志性震颤,但其中又夹杂着虚浮、滞涩,仿佛根基不稳的楼房。
“戒备!”孙杨的低喝声第一时间响起。
营地中几道人影几乎同时跃上车顶或高处,目光锐利地投向波动传来的方向。负责上半夜警戒的正是孙杨、张昊以及齐飞三人。
张昊手中,湛蓝色的雷光电弧不受控制地“噼啪”作响,映亮了他年轻而充满战意的脸庞。
他站在一辆重型卡车的顶部,浑身肌肉紧绷,眼神死死锁定霜雪基地上空那隐隐扭曲的空气。
“队长!”张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与不服,“他们那边有人突破到三阶了?!”
雷电异能本就以狂暴、迅捷、攻坚着称,同时也深深影响着觉醒者的心性。
张昊此刻感觉胸中有一团火在烧。三阶!那是目前公认的顶尖层次,是他们九幽战队也只有寥寥数人达到的境界。
霜雪基地,那个原本在他们眼中不过仗着韩霜凝诡异能力而暂时无法铲除的势力,竟然有人先一步跨入了这个门槛?
这让他如何能平静?
孙杨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飘然落在张昊旁边的车顶上,脸色同样凝重,但眼中闪烁的更多是审视与分析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但周身流转心火的能量表明他内心同样不平静。
齐飞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另一侧的阴影中,胸口那几乎痊愈的伤痕在能量波动刺激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与奥义强者交锋的凶险。
他眯着眼,感知全面放开,仔细分辨着那股波动中的细节。“能量纯度不足,跃迁过程有外力干预的痕迹不是自己修炼上去的。”他低声判断,声音冷静。
很快,李军、李亮两兄弟也从休息的帐篷中冲出,脸上带着懊恼与急切。
这两日,他们几乎废寝忘食地相互磨合异能,兄弟间的“元素融合”越来越得心应手,眼看距离二阶顶峰只差临门一脚,却被人捷足先登,怎能不郁闷?
“他娘的!”李亮脾气更燥些,忍不住骂了一句,“霜雪基地那帮孙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不是狗屎运。”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张雪不知何时已从车顶飘落,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边。
她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队员们,最终定格在霜雪基地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夜色与建筑,看清那里的真实情况。
“他们的进阶,有极大的弊端。”张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气息虚浮,能量运转有明显的滞涩感,这不是水到渠成的突破,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拔高的结果。”
她顿了顿,看向张昊、孙杨等人,语气带着说教的意味,但也有一丝安抚:“一桶水,如果被掺入了泥沙污秽,即便体积看起来变大了,真正能用来解渴、能发挥作用的,又有多少?
不要被表面的阶位迷惑,更不要让无谓的嫉妒影响了你们的判断和心境。夯实基础,远比追逐虚名重要。”
众人闻言,心神都是一凛。张雪的分析往往一针见血,她的判断极少出错。
张勇不知何时也过来,听到妹子的话,他咧嘴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张昊、孙杨、李军李亮他们,用力举了举自己砂钵大的拳头,眼神里满是鼓励和“加油干”的意味。
然后,他自顾自地走到旁边一块空地上,摆开架势,开始一招一式、一丝不苟地挥拳。
他的动作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只是最基础的直拳、勾拳、摆拳。
但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沉猛无比的力量感,空气被挤压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的眼神专注无比,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九幽传授他《九重神陨》时留下的那段模糊影像——那只看不真切的拳头,蕴含着他无法理解的至理。
大巧不工,唯勤不破。张勇的天赋在九幽战队中确实不算顶尖,但他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毅力与专注。
每日数万次的挥拳,枯燥到极致的重复,就是他通往强大的道路。
也正是这份坚持,让他稳坐九幽战队第三把交椅,实力仅在张雪、李凝之下,让天资更高的孙杨、齐飞等人也心服口服。
然而,就在众人因张雪的话而稍定心神,张勇的挥拳声成为背景音时——
“嗡!嗡!”
又是接连两道剧烈的能量波动,先后从霜雪基地爆发!
这一次,波动强度虽有差异,但那种虚浮、滞涩的特质如出一辙!
营地中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这一次,连原本还算镇定的陈深、石坤等人也露出了惊容。
“三个短时间内,三个三阶?”陈深扶了扶眼镜,精神力悄然延伸感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能量源的精神波动都很虚弱,充满了不协调感副队,这绝对是批量性的强行提升!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野单臂一撑,跃上了一辆吉普车顶,那条新生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灵活地晃动——这几乎成了他重生后的习惯动作。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管他们怎么提的。副队,给兄弟们一点时间。
不需要这些歪门邪道,咱们自己修炼上去的,一个能打他们仨!到时候,把他们一个个踩在脚下!”断臂之痛与重生之秘,让这位曾经的老师心性蜕变,杀伐之气日渐浓重。
凯兰和艾丽娅这对精灵兄妹站在稍远一些的物资箱旁,精致的眉头紧紧蹙起。
月光下,她们尖尖的耳朵微微颤动,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来到这个陌生的星球后,见识了各种强大的异能、诡异的怪物,以及九幽战队这些怪物般的成长速度,曾经在族内被誉为天才的她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与世无争的精灵血脉深处,那股不服输的骄傲也被悄然点燃。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必须更快变强,在这个残酷而精彩的新世界,她们精灵族也要留下响亮的名号!
“队长!我们回来了!”
就在营地中因霜雪基地的异动而议论纷纷、战意与焦虑交织时,一个带着轻松笑意的声音从营地外围的黑暗中传来。
只见秦波如同融入夜风的幽灵,身影几个闪烁便出现在篝火光芒的边缘。他身后,跟着一群风尘仆仆、但眼神精亮的人。
为首的,赫然是身材异常魁梧雄壮、即使在夜色中也难以忽视的辰刚!
他身材壮硕,虎背熊腰,站在那里便像一尊铁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身浓密的、仿佛由纯金丝线编织而成的毛发,从头顶披散至后背,在营地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柔和而尊贵的金色光晕。
他的面容粗犷豪迈,浓眉如刀,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四射,顾盼之际自带一股凛然威势,那是顶级掠食者般的王者气度,源自他“狮王变身”的异能本质。
他只是静静站着,就仿佛是整个队伍的中心,让人无法忽视。
站在辰刚身旁的,则是同样体格健硕、但气质更加刚直外露的周鹏。
他的皮肤在火光下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肌肉线条如同钢铁浇铸,正是“钢铁之躯”异能的体现。
他的眼神坦荡直接,此刻脸上带着些微的尴尬和急切。
在他们身后,还有七八个男女,个个气息精悍,显然都是久经战阵的好手,此刻都好奇而谨慎地打量着九幽战队的营地,目光尤其在张雪、张勇等人身上停留。
“张队长!我辰刚有幸能再次遇见诸位恩人,实属侥幸!今日相见,往日救命点拨之恩,辰刚必报!”
辰刚人还未完全走进营地,他那洪亮豪迈、中气十足的嗓音已经传了过来,打破了因霜雪基地异动带来的紧张气氛,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雪转身,看向这位金光闪闪、气势不凡的汉子,清冷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对于辰刚和周鹏,她印象不坏,上次接触虽短,但对方豪爽仗义、恩怨分明的性格很对她的胃口。
不过,这笑意只是一闪而逝。她的目光掠过辰刚那雄壮的身躯、威严的面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那个总是带着几分冰冷,几分漠视却又强大得令人心安,仿佛能包容一切、解决一切的身影。
‘终究差远了。’张雪心中轻轻一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并非辰刚不够优秀,只是那标准,早已被某人拔高到了天际。
“哈哈哈!大兄弟!这才多久没见,怎么感觉你变‘虚’了?是不是被那帮奎恩科技的洋鬼子偷了老家,气着了?”
张勇停下挥拳,大步迎了上去,毫不客气地拍着辰刚结实的臂膀,嗓门大得震天响,话语直白得让人哭笑不得。
辰刚被拍得身子一晃,感受到张勇掌中传来的磅礴巨力,眼中讶色更浓,哈哈一笑,也不恼:“勇哥!您就别笑话弟弟了!可不是嘛,这次确实栽了个跟头,没打过,只好偷偷摸摸跟过来,想找机会把场子找回来!”
“对啊!周鹏兄弟也跟着来了!是不是觉得特憋屈,特不甘心啊?”李军也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对着周鹏打趣。李亮在一旁嘿嘿直笑。
周鹏那张泛着金属光泽的国字脸,瞬间涨红(尽管看不太出来),又迅速变黑,瓮声瓮气道:“李军!李亮!你俩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咱技不如人,认!
但东西必须拿回来!”他这话说得硬气,但明显底气不足,毕竟跟踪了一路也没找到合适机会。
辰刚看着自己兄弟吃瘪,也是尴尬地挠了挠那头金色鬃毛,配上他威猛的外形,竟显出几分憨厚。
这时,张勇已经热情地握住了辰刚的大手。两只同样充满力量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辰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瞬间被震惊取代。他感觉到,张勇掌中传来的不仅仅是巨大的握力,更有一股雄浑、凝实、仿佛大地般厚重的三阶能量气息,顺着接触之处传来,温和却坚定地冲击着他的感知。
“勇哥你你”辰刚竟有些磕巴,金色的瞳孔瞪得溜圆,“你迈入三阶了?!”
上次分别,张勇虽强,但给他的感觉还有一战之力,这才过去多久?
他不知道,那次时候,九幽在临走前将九重神陨传授给张勇!
“那是!也不看看咱这是啥地方?九幽战队!”李军抢着回答,语气中带着自豪,然后又半开玩笑地对辰刚和他身后那些眼睛发亮的队员说道,“怎么样,辰刚大哥,周鹏兄弟,还有各位,有没有兴趣跳槽啊?加入我们,三阶不敢保证立马就有,但路子肯定正,前途绝对亮!”
“加入就能迈入三阶吗?”周鹏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切。问完他才意识到不妥,脸色又是一窘。
这句话,让现场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辰刚并没有生气,反而郑重地看向周鹏,又扫过身后那些同样露出渴望神色的老兄弟们,沉声道:“能!你加入吧!”
“大哥!”周鹏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肯定跟着你!”
辰刚抬手制止了他,目光重新看向李军和张勇,脸上带着坦诚的苦笑:“勇哥,李军兄弟,别笑话他们。这一路追踪奎恩科技,见识了对方的诡异强大,兄弟们心里都憋着火,也也着实看到了差距。
九幽战队的诸位,实力强,人品正,上次又对我们有恩,大家心生向往,也是常情。”
他身后的队员们,有的低下头,有的则目光灼灼地看着九幽战队的众人。
他们与九幽战队虽然接触不多,但上次城市遭遇,对方不仅没有仗势欺人,反而分享情报,关键时刻张雪还出手指点过辰刚的异能运用,这份气度让他们折服。
如今再见,对方整体气势更胜往昔,连当初实力相仿的勇哥都踏入了三阶,这种直观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张雪身形一动,如同飘落的雪花,轻盈而准确地落在张勇和辰刚之间,先是没好气地瞪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李军一眼,然后对辰刚微微点头,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静:
“辰刚大哥,李军口无遮拦,他的话不必当真。你们有你们的队伍和信念,我们尊重。”
她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不过,报恩之事,暂且往后放。奎恩科技的实力,远超你们预估。他们的首领查尔康,已经领悟了‘奥义’雏形。”
“奥义?!”辰刚和周鹏同时失声,脸色剧变。他们或许没亲眼见过奥义,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自然听说过那个代表质变的传说境界。
张雪点头,继续道:“我们有人与他交过手,重伤而归。所以,仅凭你们,想要从他们手中夺回树心,几乎没有成功可能,反而会白白牺牲。”
她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着辰刚:“那节‘灵根树心’,我们可以协助你们拿回来。但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我们眼下另有要事,不能立刻与奎恩科技全面冲突。这个条件,你们是否可以接受?”
周鹏和辰刚身后几名队员脸上立刻浮现出不甘和激动,想要说什么,但被辰刚抬手制止。
辰刚浓密的金色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形成两道锋利的纹路。
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洪亮,却带上了沉重的压力:“张队长,您和李队长对我们有恩,这份情,辰刚永世不忘!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将这等危险之事推给恩人!
奎恩科技强,我知道,但树心关乎那株灵根的存续,也关乎我们华夏大地上的一份古老传承,就不能坐视它流落外人之手,更不能因为惧怕危险,就让恩人顶在前面!这不合道义,也违背我辰刚做人的原则!”
他挺直了魁梧的身躯,狮王般的气势勃发,虽然能量层次或许不及三阶的张勇,但那份担当与气魄,却让人动容。
周鹏更是激动地跨前一步,金属拳头攥得咯咯响,大声道:“张队长!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辰哥说得对!要是知道有危险就让恩人上,我们这帮兄弟还有何脸面自称觉醒者?
还有何脸面在这末世立足?这次,说什么也要我们自己来!大不了拼了这条命!”
“对!拼了!”
“不能总让恩人冒险!”
辰刚身后的队员们也纷纷低吼出声,战意昂扬,显然都被辰刚和周鹏的话激起了血性。
齐飞一直在旁边静静观察着。他加入九幽战队较晚,与辰刚等人并无旧谊,因此更能冷静看待。
他看出辰刚是真心不愿连累九幽,也看出周鹏等人是热血上头。他更清楚查尔康的可怕,以及张雪的全盘计划。
此时,他缓步上前,走到了张雪身侧。他没有释放全部气势,但二阶顶峰、身经百战、且刚刚与奥义强者生死搏杀过的凌厉气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像一柄收入鞘中但仍透着寒气的利刃,瞬间让激动的周鹏等人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大哥,”齐飞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我叫齐飞,是后来加入九幽战队的。按资历,这里很多都是我的前辈。”
他先礼后兵,姿态放得平和。
“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与奎恩科技的人交了手。确切说,是与他们的首领,查尔康,过了招。”齐飞说着,轻轻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那个已经愈合得只剩下淡粉色新肉、但形状依旧惊心动魄的贯穿伤疤痕。
“这就是他随手一击留下的。若非我有些保命和恢复的本事,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他平静的叙述,配合那可怖的伤痕,让辰刚和周鹏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的激动被震惊取代。
他们能感受到齐飞身上那不逊于辰刚的强大气息,这样的强者,竟然差点被一击毙命?
“查尔康的奥义,涉及‘切割’与‘湮灭’的奥义雏形,快、准、狠,且难以防御。”齐飞继续道,语气凝重。
“我们的队长张雪,同样领悟了剑道奥义,实力深不可测。但队长有更重要的全局计划,这个计划关乎的,可能不仅仅是几件宝物、几个势力的得失,而是更深远的东西。”
他看向辰刚,目光诚恳:“辰刚大哥豪气干云,义薄云天,齐飞佩服。但正因为如此,齐飞才更要劝您。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勇;但让兄弟们随您赴必死之局,且可能打乱我们队长精心布置、可能影响大局的计划,这是否值得?
树心重要,但人命更重要,况且,我们并非不帮,只是需要等待一个两全其美的时机。请辰刚大哥,相信我们队长,相信九幽战队。”
齐飞这番话,先是展示实力(伤疤为证),点明敌人恐怖;再抬出张雪(奥义对标),暗示我方有底牌;
然后阐明利害(全局计划);最后以情动人(珍惜人命,承诺帮忙)。有理有据,软硬兼施,分寸拿捏得极好。
辰刚瞪大了那双金色的眸子,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冷峻中带着一丝苍白的年轻人。
他之前就注意到齐飞气息不凡,此刻近距离感受,更觉其底蕴深厚,尤其是那股经历过真正生死淬炼的锐气,做不得假。
而对方在拥有如此实力的情况下,依然对自己保持尊重,言语条理清晰,顾全大局,这份心性和格局,让辰刚不由得心生赞赏。
他心中的热血和固执,在齐飞冷静的剖析和张雪平静却坚定的目光中,开始慢慢降温。
他不是莽夫,作为一支队伍的首领,他必须为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负责。
“后生可畏啊”辰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刚硬线条柔和了些,感慨道,“齐飞兄弟年纪轻轻,不仅修为高深,见识和心性更是了得。辰刚受教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没有丝毫前辈的架子或被驳了面子的不悦,只有对优秀后辈的纯粹欣赏。这种心胸,让齐飞也暗自点头。
齐飞也适时地收敛了气息,微微躬身,态度谦逊:“辰刚大哥言重了。齐飞能有今日,全赖队长和副队长收留指点,予我重生。我所做所言,不过是为战队计,为大局计。”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齐飞看到了辰刚眼中那并未熄灭、反而更加沉淀的雄心与豁达。
那是一种建立在强大自信与开阔心胸基础上的“心比天高”,并非狂傲,而是一种相信只要道路正确、不断前行,终能抵达更高处的信念。
所谓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辰刚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为了原则和承诺不惜性命,但也能在确知事不可为时,冷静听取劝告,权衡取舍。
他的骄傲,不在于永不低头,而在于始终清楚自己为何而战,并能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张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齐飞的应对颇为满意。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决定的意味:
“辰刚大哥,周鹏兄弟,还有各位。既然你们暂时没有更好的方案,而我们也需要集中精力处理首要威胁。
我提议,你们可以先在附近驻扎,与我们营地互为犄角,相互照应。关于奎恩科技和树心的情报,我们共享。
一旦我们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或者出现合适的契机,夺回树心之事,九幽战队必定相助。”
她目光扫过辰刚和他的队员:“当然,如果在此期间,你们自行发现了绝佳的机会,并有相当把握,我们也不会阻拦。如何?”
这个提议,既给了辰刚台阶下,保留了他们的自主性和尊严,又将他们纳入了临时同盟,增强了己方力量,还确保了主动权仍在九幽战队手中。
辰刚与周鹏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身后队员们的表情。众人眼中虽有未能立刻行动的遗憾,但更多是松了口气和燃起的希望。
有九幽战队这样的强援承诺,总比他们自己盲目拼命强。
“好!”辰刚用力一点头,金色鬃毛随之晃动,“张队长,就按您说的办!我辰刚和兄弟们,欠九幽战队一个天大的人情!驻扎期间,若有差遣,绝不推辞!至于机会我们会留心,但绝不会擅自行动,坏了您的计划!”
“痛快!”张勇再次大笑着拍辰刚的肩膀,“这就对了嘛!走,大兄弟,商量商量怎么安排!哦对了,霜雪基地那边刚冒出三个水货三阶,你们也小心点”
两拨人马的气氛,终于从最初的紧绷、激动,转向了初步的信任与合作。
夜色下,营地的灯火遥相呼应,而城市的阴影中,奎恩科技、霜雪基地、神秘的地下存在各方势力依旧暗流涌动。
张雪抬头,再次望了一眼璀璨的星河,心中默念:
‘局势越来越复杂了九幽,你要快点回来。你回来了,这一切,才有定鼎的把握。’
规则之海中,那道幽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穿梭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