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秀英听了很多很多,有些事是她知道的,有些事她不知道,双喜根本就没有跟她说过。
她不敢想,几年前的那个暑假,她和穆庆良要是答应留在家里,养这几个孩子会是什么结果。
她的双喜要受多少委屈。
姚秀英吸了吸鼻子,“我和你们二叔自认对你们没有任何亏欠,当叔婶的能照顾到的都照顾到了,你们有爸有妈,我们就不多事了,免得斗米恩升米仇,上学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现在姚秀英无比庆幸她和穆庆良跨出了那一步,跟着双喜的脚步离开了这个吃人的地方。
同情她们干什么,像双喜说的,这世上多的是品学兼优的孩子需要人帮助,她们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机会上学,却在困境中还保持乐观上进。
她有钱资助这样的孩子多好。
“二婶,不要,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我……”穆来男最怕的就是这个。
她要上学,她想上学,老师天天说知识改变命运,要想跳出农门,就得多读书。
“婶,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免得再闹起来。”姚秀英不听穆来男的话,进屋跟三叔奶说一声,就准备离开。
姚秀英从后门走的,但穆奶奶还是追了过来,她找姚秀英要养老钱。
“要钱你找穆庆良去要,我没吃过你一粒米,我给什么养老钱。”姚秀英现在连穆庆良都怨上了。
都怪他命不好,有这样的家人,害得双喜跟着受欺负。
穆奶奶一噎,“……”
从没想到姚秀英居然这样有胆气,这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姚秀英吗?
“你混帐,你做人儿媳妇,说这种话,你不怕天打雷劈啊!”穆奶奶扯起嗓子,拍起了大腿,眼看就要往地上躺上了。
这是惯用的招数,要是哭闹不管用,就去拿农药瓶吓人。
只是一次被双喜治住,很久没用了而已。
今天这是不双喜不在么。
姚秀英会理她才怪,但穆奶奶是你不理能消停的吗?她直接嚎起来,把在三叔奶家坐着的亲戚都嚎了过来。
穆奶奶把裤管子扯起来,露出一双瘦骨嶙峋的腿,其实大多数老人的腿都是这样的,肌肉流失后,皮皱巴巴地贴在上头。
“你们看看,看看,我跟庆良的爹在家连饭都吃不饱,腿痛了半年都不敢去医院看,现在他们两口子发达了,就不管爹娘了,遭瘟啊,……”穆奶奶坐在地上哭骂。
三叔奶上前去劝,但穆奶奶压根不给寿星面子。
穆奶奶心里还有一个气的地方,姚秀英居然去给她的死对头做寿,今天更是大包小包,又是新衣又是寿桃地往老三家里送。
真不分不清里外里,不晓得她亲爹娘是哪个!
“老嫂子,别闹了,不好看。”就在姚秀英准备豁出去脸跟婆婆吵一架,就是打一架也不怕时,居然有人替她说话了,是族里德高望重的福叔公。
穆庆良那些平辈了兄弟也来劝,让穆奶奶别闹,还说穆庆良一直以来都很孝顺。
虽然穆庆良一家的户口迁移走了,但他们家的承包地和宅基地是没有动的,一个是政策不允许,二个是知道穆庆良发达了,村里也想结个善缘。
不说别的,穆庆良家的地给别人种,唯一的要求是每年给老两口送口粮过去。
农村养老不都是这样,管老人不饿肚子,不冻着就差不多了。
“婶,你有三个儿子,庆良管你吃饭,等庆德和庆民出来再管你穿食吃零嘴啊。”有人取笑穆奶奶不知足。
姚秀英有些怔愣,钱真是个好东西,有钱人人捧,无钱人人踩。
穆奶奶也没料到居然没人站在她这边,一边村里的老人闹,不管谁对谁错,大部分年长的人都是站在老人那边的。
谁都会老,谁都怕小辈不孝顺,不帮着把孩子压服,轮到他们怎么办?
她还要拍大腿嚎,大伯奶奶舀了一瓢粪过来收拾她,“你嚎,敢张口我就灌你嘴里,你可别忘了,你把庆良丢了,是老三媳妇捡回家去,是我隔三岔五送米汤,一点点把他养大的,庆良六岁前都是管老三媳妇叫娘的!”
姚秀英专门回来给她做寿,这个情大伯奶奶领心里了,看到姚秀英被为难,知道她脸皮子薄,马上出来帮忙了。
这么好的孩子,她得护着。
“长到六岁能干活了你把人要回去,现在又要庆良孝顺你,你咋那么大脸,那么会捡便宜呢!”
穆奶奶咬牙,心里想,穆庆良还不如死了的好,“他是我生的,从我裆下爬出来的,他欠我一条命,除非他死,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大伯奶奶气得,正要动手。
结果姚秀英上前接过大伯奶奶手里的长瓢,也不废话,直接往穆奶奶那里送。
穆奶奶吓了一跳,怕真被灌一嘴粪,动作极其麻利地爬起来躲开,“姚秀英,你疯了,我是你婆婆!”
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也都躲了。
“诶?”大伯奶奶愣住,又笑了,“就该是这样,你和庆良以前就是太老实了,才会被这老虔婆往死里欺负。”
姚秀英苦笑一声,她和穆庆良立不起来,最后害的是双喜。
他们以为自己忍一忍,受点委屈没事,以为把双喜保护得很好,其实双喜跟着他们一直在吃苦。
“你今天就是我亲娘,我也照灌不误!”
听到消息,跟着姚长青和姚长明过来堵姚秀英的姚外婆正好听到这话,脚下一点停顿都没有,趁着姚秀英没有看见她,掉头就走。
“娘?”
“娘!”
姚长青和姚长明愣是没拉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