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时。
宴席终了,这场金丹庆典的压轴环节也随之拉开帷幕。
白慕天一袭素袍,缓步登上高台,台下瞬间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汇聚于他身上,其中大多是渴求仙道真知的低阶修士。
他并未摆什么前辈架子,而是从最基础的炼气期讲起,将自己一路修行的心得倾囊相授。
他不避繁琐,细致拆解了炼气筑基每一重进阶的关键条件与修行要诀,从灵力吐纳的法门,到心境淬炼的关隘,条理分明,字字恳切。
在场修士虽功法各异,但大道同源,那些话落在许多缺乏系统传承的低阶修士耳中,更是如拨云见日,有醍醐灌顶之感。
作为一位专精炼器的修士,白慕天还特意穿插了不少炼器相关的经验之谈。
他讲如何辨识矿石灵材的品性,如何掌控炉火的温度,如何将自身灵力与器胚完美相融,甚至连炼器失败时的心境调整之法,都一一详述,引得台下不少炼器修士频频点头。
这场讲法,从下午申时一直持续到夜半子时,整整五个时辰,白慕天未曾有半分倦怠,台下众人也听得聚精会神,无人提前离场。
讲法结束后,一众低阶修士满面红光,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受益匪浅,而后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便是那些同阶修士,也觉此行不虚,白慕天的经验之谈恰如他山之石,为他们印证自身所学、突破修行瓶颈,提供了全新的思路。
对于贺礼的处置,两人出现了争执。这批贺礼价值不菲,其中尤以三阶及以上的灵物最为珍贵。
张立铭目光扫过满桌琳琅,斟酌片刻后开口,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笃定:
“白老弟,这些贺礼,依我之见,三阶以上的灵物便尽数归你,至于三阶以下的,便由我张家与千浪门一同处置,你看如何?”
白慕天闻言,却连忙摆手,眉宇间满是坦荡:
“张兄此言差矣。这次金丹大典所需皆由张家和千浪门承担,这般分配太过厚待我了,我断不能受。”
他俯身端详着那些灵物,指手轻点过其中几样,随即抬眼笑道,
“我只需从中取一半对自己修行有用的三阶灵物,便足够了。”
“这怎么行?”
张立铭眉头一蹙,急忙劝道,
“白兄于我张家、千浪门交情深厚,并且,金丹大典本就因你而生,这些灵物就该以你为先,你不必如此谦让。”
“张兄不必多言。”
白慕天语气坚决,分毫不让,
“君子之交,贵在坦荡。我取我所需,已是心安,若贪多求全,反倒失了分寸。”
张立铭见他态度这般决绝,知道再劝也是枉然,只得长叹一声,无奈笑道:
“罢了罢了,拗不过你这性子,便依你所言吧。”
翌日,非黑水群岛战区的修士已尽数撤离,只馀下黑水群岛防线各方内核力量。
张初善父子、白慕天师徒,再加之其馀五大宗门的新晋金丹真人,齐聚一堂,共商兽潮防御的万全之策。
一番争论与权衡后,众人最终采纳了对敌情最为熟稔的张立铭所提的方案,敲定了分层布防的详细部署。
金丹真人层级,以金鹰岛与黑水岛为两大内核据点,呈犄角之势,负责外海全局的巡查与驰援。
此两座三阶灵岛皆是近海防御的战略支撑点,以此为中心辐射巡防,既能第一时间拦截试图突破外海防线的三阶妖兽,又能快速支持周边遇袭的岛屿,避免高阶妖兽对人族低阶修士造成毁灭性打击。
筑基修士则兵分两路,各司其职。
一部分被调拨至前线的二阶灵岛,编入各岛的防御阵群,加固阵地工事,协助驻守修士筑牢近海第一道防线。
另一部分则被分派到四支舰队之中,黑水岛效仿张家的建制,亦已组建起一支战力不俗的舰队,这批修士登舰后充作机动力量,可根据战情灵活调度,或驰援受困岛屿,或围剿漏网的妖兽群,成为防线中一支进退自如的奇兵。
如此安排,金丹压阵、筑基分防,既有定点固守的坚垒,又有灵活驰援的强大舰队,将海陆防线织成了一张疏密有致的防护网。
上次兽潮之战,张家凭借成熟战法成功抵御妖兽攻势,其应对之策被古木天真人看在眼里。
深知后续兽潮恐更猛烈,为避免门下弟子伤亡过重、减小宗门损失,成功渡过兽潮,古木天真人特意派遣一位名叫单通天的筑基中期精英弟子登门请教。
单通天曾经听说过张立铭等事迹,对张立铭的能力和张家的快速壮大钦佩不已,由于比较年轻,面见张立铭时态度躬敬,以晚辈自居,
“晚辈单通天,见过张家主,恩师对贵族抵抗兽潮之法颇为敬佩,特遣晚辈前来讨教,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说完来意之后,便是一拜。
面对三贤门使者的诚恳求教,张立铭深知兽潮乃修仙界共同之患,并未藏私,当即请入厅堂详谈。
他沉声道:
“抵抗兽潮之法,系人族数千年经验之积累,为人族安危着想,我自不会藏私。兽潮之凶,在于妖兽悍不畏死、数量众多,单靠硬拼终会力竭。我张家经过数百年与妖兽战斗,对抗兽潮总结了一些经验,今日便尽数告知诸位。”
“其一,当以人心为盾,厚待参战修士。”
张立铭语气郑重,
“对抗兽潮非一人一姓之事,需借人族之大势号召,凝聚所有修士之力。
凡参战者,无论修为高低,皆需保障其后勤补给,丹药、符录、疗伤灵药不可短缺;对战中建有功勋者,如斩杀高阶妖兽、救援同门、坚守要地者,需公开论功行赏,灵石、功法、法器等重赏不可吝啬。
唯有让修士无后顾之忧、有功有赏,方能激发其死战之心,避免临阵退缩、各自为战之祸。”
“其二,当以阵法为基,层层设防,步步为营。”
张立铭顿了顿,继续说道,
“防区边界需依据二阶灵岛为中心布下多重防线,不可寄希望于单一防线死守。
最外围可布设预警阵法与迷踪阵,提前感知妖兽动向,扰乱其行进阵型;中圈布设防御阵法与陷阱阵,如聚灵防御阵、地刺陷阱、烈火阵等,借助阵法之力消耗妖兽有生力量,削弱其攻势;
内核圈则依据护岛大阵,作为最后屏障,守护宗门内核局域与老弱妇孺。
每道防线需安排专人驻守,明确防守职责,同时预留退往次道防线的信道,避免被妖兽合围歼灭,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其三,还要根据能力大小,成立机动力量,攻防兼备,灵活作战,伺机斩首。”
这一点张立铭尤为强调,
“切不可将所有修士尽数投入防线死守,需预留一支精锐机动力量,人数不必过多,但需修为精湛、反应迅捷、配合默契。
这支力量可游走于各道防线之间,哪里防线危急便驰援哪里,填补防守漏洞;同时密切观察妖兽阵型,查找其薄弱之处与中坚力量,通常为统领妖兽的高阶妖兽。
一旦寻得机会,便由机动力量发起突袭,实施斩首行动,击杀妖兽统领。
妖兽失了统领,便会陷入混乱,此时各防线修士可趁机发起反击,扩大战果。
若兽潮攻势过猛,各防线难以支撑,亦不必固守灵岛,可指挥机动力量掩护修士分批撤离,退至安全局域后化整为零,开展游击袭扰,专攻妖兽落单小队与补给薄弱之处,逐步消耗其力量,待其攻势衰减后再寻机夺回灵岛。”
单通天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附和,将张立铭所言逐条记于玉简之中。
待张立铭说完,起身躬身行礼,躬敬道:
“张家主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晚辈茅塞顿开。此番受教,感激不尽,定将此经验带回宗门,禀明家师,依此筹备御敌之事。”
言罢,又再次致谢,方才携玉简告辞离去。